天亮了以后,日子就像被人推着往前走。
文生第二天就搬了进来,把他那间出租屋的东西全收拾过来,两个包袱,一把锄头,还有几件换洗衣服。母亲把他安置在主卧,把我爹的旧东西全收到阁楼上。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一趟一趟搬,母亲脸上始终挂着笑,眼角细纹弯弯的,像春天回暖时河面上漾开的第一道波纹。
“阿成哥。”文生从屋里出来,手里拎着两个地瓜,冲我笑了一下。他脸上那几颗痘还没消,可整个人的精气神不一样了,腰板挺得比以前直,说话的声音也沉了些,“晚上我烧地瓜汤,你多喝两碗。”
我嗯了一声,没多说什么。
婚后的头几天,母亲还收敛着。白天在灶间忙活,晚上进了主卧,门一关,里头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隔着一层棉被传出来。可也就收了那么几天。到第五天夜里,我在次卧刚躺下,隔壁就传来母亲一声长长的呻吟,尾音往上挑,又软又黏,被床板的吱呀声一下一下顶着,再也压不住。
“啊……文生……轻点……”
“轻不了。”文生的声音粗沉沉的,混着皮肉拍撞的闷响,“娘,你今天在灶间弯腰拿柴火的时候,我就想操你了。”
“讨厌……唔!别、别那么深……”
“深才舒服,你教我的。”
母亲没再说话,只剩断断续续的叫,一声接一声,像被人捂着嘴又从指缝里漏出来。我把被子蒙在头上,可那声音还是钻进来,贴着耳膜往里渗。
从那一夜起,他们就不再遮掩了。
文生像是换了个人。从前在村里碰见他,他总是低着头,说话声音不大,跟人打招呼时眼神往地上飘。可现在他在饭桌上敢大声笑了,吃完饭敢把碗往桌上一搁,说一句“娘你歇着,我来洗碗”。母亲嘴上说不用,手已经被他按住了。他看着母亲的眼神也不再躲闪,直勾勾的,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热。
夜里更不用说。我躺在次卧,隔着那道墙,什么都能听见。
有一回他们闹到半夜,床板猛地响了一下,像两条腿同时离了地又重重落回去。母亲叫得又尖又长,嗓子已经哑了,可每一个音都还带着那股软塌塌的劲。文生抽着气问她:“娘,你说,我和叔谁厉害?”
母亲连犹豫都没犹豫,声音被撞得稀碎:“你……你厉害……啊、文生最厉害……”
“叫老公。”
“老公……老公最厉害……”
文生笑了,笑得很低,像从胸腔里闷出来的。“那以前叔操你的时候,你也这么叫吗?”
“不、不一样……”母亲喘着,话都说不囫囵了,“他……他没有你这样……啊……别停……”
“我哪样?”
“每回都、都把我弄得——啊……要死了……”
文生的声音忽然压低了,带着一点坏笑。“娘,你说阿成哥这会儿睡了没有?他屋就在隔壁,咱们天天这么闹,他会不会听见?”
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母亲静了一瞬,然后发出一声很轻的笑,又软又不屑。“让他听见呗,不用管他啦宝贝……人家那么可怜。”
“也是。”文生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起来,床板的节奏也跟着加快了,“正好他听着我操我的玉珍老婆,我倒是更来劲。”
“啊……好、好呀宝贝心肝……操我……操死我……”
他们的声音撞在一起,高高低低的,像两条缠着的蛇。我把脸埋在枕头里,手不受控制地往身下滑去,攥住了自己。掌心滚烫,和隔壁那对男女的喘息一起,一浪一浪涌上来。
事后我靠着墙,裤裆里一片黏湿。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,照得满院子银白。我知道这一夜还会有第二回,第三回。他们从不会一次就完。
那段时间,村长夫人来过一回。她站在院子里,手里摇着一把蒲扇,眯着眼朝主卧方向看了一眼。母亲正好端茶出来,脸色红润得像抹了胭脂,脖子上两团紫红的印子遮都没遮。
“气色不错。”村长夫人笑了一下,接过茶抿了一口,然后压低声音跟我说,“阿成啊,有件事你心里得有数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胎嫁每年都选人,你娘是村里的女人,往后还有可能再被抽中。”她把蒲扇翻了个面,“除非——她在备孕,或者怀上了。怀上了就不用去了。”
我盯着她看。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,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文生知道这事儿。他说他会努力。”村长夫人用扇子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,转身走了。
文生没让她失望。从那天起,他更卖力了。每晚都要折腾到天快亮,中间歇不过一炷香就又缠上来。母亲的声音从尖亮叫到沙哑,从沙哑叫到几乎失声,可每一句都还裹着那股怎么也褪不掉的软。
“射给我……老公……今晚全灌进去……”
“怀上。”文生抽着嗓子,声音抖得厉害,“老婆,给我怀个孩子……我要你给我生孩子……”
“给你生……啊……给你生一堆……”
一个月后,母亲开始犯恶心。
她站在灶台边切萝卜,刀举到一半忽然捂住嘴,冲到院子里的水缸旁边干呕了好一阵。我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她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。文生风一样从屋里跑出来,手里端着半碗温水,蹲在她身边,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,另一只手把碗递到她嘴边。
“娘,慢慢喝。”
母亲抬起头,眼睛里有泪花,可嘴角是弯的。她抹了把嘴,声音哑哑的:“还真是有了。”
文生一把把她搂住,脸埋在她头发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,也没上前去看。我只是靠在门框上,看着院墙外面那片蓝天,心里说不上是空还是满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。母亲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,文生变得更忙了,白天在地里干活,晚上回来还要烧水给她泡脚。两人在主卧的动静少了些,可也没全停。到怀孕五六个月的时候,大夫说可以适当行房,文生就又缠上来了,只是动作轻了许多,床板的响声也不像从前那样急。
“慢点……小心肚子……”母亲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。
“知道的。”文生喘着,“老婆,我轻轻的……这样疼不疼?”
“不疼……唔……舒服……”
他们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,比从前更慢,更绵,像温水一样一点一点漫上来。我坐在自己房里,手又不知不觉滑了下去。
头胎是个女儿。满月那天,村里老太太全来了,围着摇篮看了又看,说长得像文生,眼睛像玉珍。母亲坐在床上,头上扎着红布巾,怀里抱着孩子,笑得嘴都合不拢。文生站在她身后,一只手搭在她肩上,另一只手端着红糖水,时不时低头凑到她耳边说句话,惹得她又是一阵笑。
两年后,二胎落地,是个儿子。再来是三胎,又是个女儿。
五年时间,母亲给文生生了三个孩子。
主卧的床早就换了新的,旧的那张在生完二胎那年散了架,文生托村里的木匠重打了一张,用的是榆木,结实得能扛一辈子。可再结实的床也经不住他们那样折腾。每回我路过主卧门口,总能听见里头传出来的声音——那些被压抑的喘息、被撞碎的呻吟、文生低低沉沉的笑,还有母亲软得像水一样的回应。
“老公……还那么厉害……都三个娃了……”母亲的嗓子又哑了,可那股软劲从来没变过。
“我还能再厉害十年。”文生的声音里带着痞气,“老婆,你说我厉不厉害?”
“厉害……最厉害……你是最好的……”
“什么最好?说清楚。”
“鸡巴……老公的鸡巴最好……啊啊、别——”
床板又响了。我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,悄悄退回自己房里。
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。那些高高低低的叫、粗重的喘息、皮肉拍撞的节奏,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。我闭上眼睛,手往下摸,握住了自己。
窗外月亮又大又圆。五年了,月亮还是那个月亮,可这个家里的人,早就不一样了。母亲在隔壁,被文生搂着、操着,给他生孩子,给他当老婆,给他当娘。而我在这边,一个人,手里攥着那点见不得光的东西,在黑暗里一声不吭地熬着。
主卧那边忽然传来母亲一声极长的呻吟,尾音打着颤往上飘,然后慢慢落下去,落进一片窸窸窣窣的细响里。文生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,母亲轻轻笑了,那笑声哑哑的,却甜得像蜜。
“爱我吗?”文生的声音。
“爱。”母亲的声音,“最爱你了。”
我松开手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隔壁渐渐安静下来,窗外的月亮慢慢往西斜,院墙外面传来几声虫鸣,细细的,像夜里最后一口气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