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,腿是软的。
膝盖内侧的皮肤还留着赵萌指腹划过的触感——不重,甚至可以说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从皮肤上扫过去,但就是那片羽毛,从膝盖一路烧到大腿根,烧进裤裆里,烧得那片湿痕又往外洇了一圈。
我说了声“我去趟卫生间”,声音哑得连自己都快认不出来。
穿过客厅的时候,我的余光扫过沙发。王姐和李梅已经分开了,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窄得塞不下一只拳头。王姐的灰色运动裤裤裆那片湿痕比她刚进门的时候又大了一圈,颜色深得像泼了水。李梅的墨绿色紧身裤勒在腿根上,裆部的布料陷进那条缝里,把两瓣肥厚的东西从中间分开的形状勒得一清二楚。她没翘二郎腿,就那么敞着腿坐着,膝盖往两边塌,像是故意的,又像是忘了合拢。
赵姐的手还搁在小芳腿上。小芳的白色短裤裤管很宽,赵姐的手指已经从裤管边缘滑进去了半截,指腹贴在屁股蛋外侧的弧线上,不动,但也不拿出来。小芳低着头,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,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了一下,从九点二十七跳到九点二十八,她盯着那个数字,呼吸又急又浅,胸口的奶子顶在薄薄的T恤下面,一上一下,一上一下,奶头的形状隔着两层布料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赵萌从厨房端着水壶出来,目光扫过沙发上的赵姐和小芳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水壶放在茶几上,弯腰的时候领口往下坠了一下,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。她直起身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短到只有一秒钟,但就是这一秒钟,她的眼珠从上到下在我身上滚了一遍——从我发烫的脸,到我胸口顶在T恤下的奶头,再到我裤裆那片湿透的深蓝色。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那种想说什么又没说的表情,然后转身去给王姐倒水。
我快步走进卫生间,关上门,锁上。
马桶对面的架子上挂着几件洗好的衣服。赵萌的睡衣、我的运动裤、两条毛巾——还有一条内裤。
那条内裤不是我的。
我认得它。纯棉的,白色,洗过很多次,布料已经有点发薄,裤腰的松紧带微微泛黄。这条内裤昨天还塞在我牛仔裤口袋里,是赵姐故意留在菜市场储物间砖垛上的。我回家以后把它掏出来藏在脏衣篮最底下,想着等赵萌不在家的时候再处理。
现在它被洗得干干净净,晾在架子上,叠得整整齐齐。
赵萌洗的。
她翻了我的脏衣篮。她找到了这条内裤。她把它洗了。她把它晾在最显眼的位置。她什么都没问。
我盯着那条内裤看了很久。卫生间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,水龙头没拧紧,隔几秒滴一滴,滴在瓷砖上,声音闷闷的。我伸手摸了一下那条内裤,布料很干,带着洗衣液的香味,是赵萌惯用的那个牌子,茉莉花香。
她洗这条内裤的时候,手指捏着裆部的布料,揉搓,过水,拧干。她一定知道这不是我的内裤——我的内裤都是深色的,棉质的,裤腰比这条窄。这条内裤是谁的?她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?她把它晾在架子上的时候,有没有想到我明天会穿着它去参加那场聚会?
我把手收回来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冲了一把脸。
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得不正常。颧骨上两团红晕一直烧到耳朵根,嘴唇干得起皮,眼睛水汪汪的,瞳孔散得很大。我低下头,看见自己牛仔裤裆部的湿痕已经蔓延到了大腿内侧,两条深蓝色的印子从裆部往膝盖的方向延伸,像两条蛇从腿间爬出来。
我深吸一口气,打开卫生间的门。
客厅里的人少了一些。李梅站在门口换鞋,弯腰的时候屁股撅起来,墨绿色紧身裤绷在肥硕的臀部上,裤缝勒进臀缝里,把两瓣屁股从中间分开的形状勾得清清楚楚。王姐站在她旁边,一只手扶着鞋柜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手背若有若无地贴着李梅的臀侧。赵姐和小芳还坐在沙发上,但小芳已经擡起了头,正在看手机,脸上的红晕退了一些,呼吸也平稳了。张莉靠在阳台门框上,手里端着凉透的菊花茶,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我。
“走了啊。”李梅直起身,拉了拉裤腰,裆部的布料从肉缝里拔出来,发出轻微的“啵”的一声。她看了我一眼,嘴角带着笑,那笑容跟下午在菜市场堵住我时一模一样——“我都知道”的笑容。
“明天见。”赵萌从厨房出来,送李梅和王姐到门口。
王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手指在我腰侧轻轻按了一下。不重,甚至可以说是不经意的,但她的指腹按下去的位置刚好在我裤腰往下两寸的地方,再往下就是屁股。她没回头,跟着李梅走出门,灰色运动裤裹着的肥臀在门框里晃了一下,消失在楼道里。
赵姐也站了起来。她牵着小芳的手,小芳的手指蜷在她掌心里,顺从得不像话。赵姐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别忘了。”她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我没问她让我别忘了什么。我知道。
赵萌关上门,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。张莉还靠在阳台门框上,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。赵萌走过去收杯子,经过张莉身边的时候,两个人的肩膀碰了一下。张莉没动,赵萌也没躲,就那么碰着,停了两秒钟,然后赵萌端着杯子走进厨房。
“我去洗澡。”张莉放下空杯子,往卫生间走。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她的手指勾了一下我的小指,很轻,像小时候牵着手过马路那样,但她的指甲在我指腹上刮了一下,那一刮带着一点力度,像在提醒什么。
卫生间的门关上了。水声哗哗响起来。
我走回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把牛仔裤脱下来。
裤裆那片布料已经完全湿透了。不是潮,是湿——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水分的重量,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,又从深蓝变成近乎黑色。我把裤子翻过来,裆部的内衬上有一层黏腻的东西,透明的,拉得出丝,用手指捻一下,又滑又黏,带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。
我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。
张莉的手指压在裤裆上——不是碰,是压,指腹隔着湿透的牛仔裤按在阴唇中间那道缝上,往下陷,陷到布料裹着她的指节。赵姐的手掌贴在小芳屁股上的温度——掌心罩着那半截露出来的屁股蛋,小芳没躲,只是呼吸变急了,乱了。赵萌的指尖从膝盖滑到大腿中部的触感——她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,是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,那层茧刮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片鸡皮疙瘩。
还有她们的喘息声。
七个人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客厅里交织在一起,短促的、粗重的、轻得几乎听不见的、断断续续像哭的、又深又慢带着颤音的、隔着半间客厅却清楚得像贴着耳朵的——还有我自己的。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,压不住的,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点呻吟的尾音。
我把脸从枕头里擡起来,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拿起来看,是赵姐的短信。屏幕的光刺得眼睛发酸,那几个字钉在对话框里——
“记住,带那条内裤来。”
没有标点,没有表情,干脆利落,跟她在门口说“别忘了”的语气一模一样。
我把手机扣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然后王姐的脸浮现出来。楼道的声控灯亮着,她站在楼梯口,手拍在我屁股上,力气不大不小,掌心隔着牛仔裤包住半瓣臀肉,捏了一下。她说“后天晚上,来我家”。她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吓人,嘴角的笑不是笑,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。
陈雨的后背。图书馆书架间,她背对着我,肩膀微微发抖,臀部的曲线藏在卡其色长裤下面,但我记得那道曲线的弧度——因为我的小腹贴上去过。她转过身,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又湿又亮,嘴唇抿成一条线,然后松开,用气声说“别在这里”。
周敏蹲下时敞开的双腿。她在书架前蹲下来,膝盖往两边分开,包臀裙往上缩,露出大腿根那一小截皮肤,裆部的布料勒在阴阜上,把饱满的形状勒得一清二楚。她擡头看我,嘴角翘着,不是笑,是邀请。
我睁开眼。
窗外的月亮很白,白得像赵姐那条洗干净的棉质内裤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床尾,落在脱下来的牛仔裤上,照亮了那片深色的湿痕。
我听见客厅里赵萌的脚步声。很轻,从厨房走到沙发,又从沙发走到我的房门口。她停了一下。我屏住呼吸,盯着门缝下面那道光线。她的影子挡住了光,在门缝下面停了两秒钟,然后移开了。
脚步声走远,进了她的卧室。
门关上了。
我坐起来,赤着脚走到门边,把门拉开一条缝。客厅的灯已经关了,茶几上的杯子都收走了,沙发垫子摆得整整齐齐。只有窗口漏进来一点月光,照在茶几上,照在那个空了的菊花茶壶上。
我看见我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团黑色的东西。
我走过去拿起来——是一条紧身裤。黑色的,高腰,裤脚收窄,布料很薄很滑,手指捻上去能感觉到布面的弹力。这种料子贴身到什么程度?穿上去以后,屁股的形状、大腿的曲线、裆部每一道褶皱和凹陷,都会被勒得清清楚楚。
赵萌放的。
她让我明天穿这条。
我把裤子放回床头柜上,躺回床上。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睡不着。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,从太阳穴拉到后脑勺,嗡嗡响。我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吸气,呼气,吸气,呼气。
枕头上有茉莉花的味道。
跟赵姐那条内裤上的一模一样。
我想到明天——不对,是今天。现在已经过了午夜。再过十几个小时,我会穿着这条黑色紧身裤走进某个地方。可能是周敏的出租屋,可能是王姐的家,也可能就是这间客厅。陈雨会在那里,周敏会在那里,王姐、赵姐、张莉、赵萌——她们都会在那里。所有人。穿着最修身的紧身裤,在昏灯下慢慢靠近,肥臀挤着肥臀,奶子压着奶子。
我把手按在小腹上,隔着内裤的布料,感觉到掌心下面那片湿意又开始蔓延。
窗外的月亮又白又亮。
整个城市都在为明天屏住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