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坐在書桌前,耳邊只剩下天花板日光燈細微的電流聲。公寓外頭的巷子早已經安靜下來,偶爾有機車經過,車燈從窗簾縫隙掃進來,在牆上晃了一下就消失。他把看到一半的原文書翻過一頁,手指卻停在紙緣,眼睛沒有讀進任何一行。
房門被敲響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用指節試探性地碰了兩下。
他抬起頭,看見門縫推開,大妹林苡真裹著那件洗到領口鬆掉的淺粉色寬鬆睡衣站在門口。她的長髮沒有綁,散在肩膀上,臉頰被客廳的燈光從背後照出一道柔軟的輪廓。她的表情有點猶豫,一隻手抓著門把,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口的位置。
「哥,你還在唸書嗎?」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怕吵到隔壁已經睡著的二妹。
林硯把筆放下,身體往後靠上椅背,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人:「怎麼了?這麼晚還不睡。」
林苡真走進房間兩步,房門在她身後虛掩著。她的腳趾在磁磚地上不自覺地蜷了一下,才小聲說:「我胸口悶悶的,痛好幾天了。本來不想吵你,可是剛剛躺著一直覺得不舒服,想說還是跟你講一下。」
林硯看著她,沒有立刻接話。他的目光從她侷促的臉上移到他床邊的位子,然後語氣自然地說:「先坐下來,我幫妳看看。」
林苡真聽話地走到床邊坐下。她的睡褲很短,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,腳跟懸在床沿,沒有著地。她坐得很端正,兩手放在膝蓋上,像是小時候被叫進訓導處的學生。
林硯離開書桌,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。他比她高,即使蹲著,視線剛好與她平齊。他沒有急著動作,只是先問:「哪邊?」
林苡真用手指了指自己左胸的上方,動作很快,像是指完就後悔了一樣,把手又縮回膝蓋上。她的視線開始亂飄,不敢看他的臉。
「從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林硯問。
「大概……上禮拜三、四吧。就悶悶的,沒有很痛,可是按到的時候會有一點酸酸的。」她說話的聲音愈來愈小,最後幾個字幾乎含在嘴裡。她低下頭,長髮從耳後滑下來遮住了半張臉。
林硯嗯了一聲,語調平靜:「我幫妳按按看是哪裡在痛,妳放鬆。」
他伸出手,隔著睡衣先按在她鎖骨正下方的位置。他的指腹帶著一點涼意,隔著薄薄一層棉布料壓進她柔軟的皮肉。林苡真的肩膀明顯地縮了一下,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抽氣聲。
「這邊會痛嗎?」他問。
她搖了搖頭。
他的手指沿著鎖骨下緣往旁邊移動,動作很慢,每一次按壓都停頓一兩秒。他的視線沒有離開她的臉,看著她咬住下唇,看著她睫毛微微顫動,看著她因為他的觸碰而生出的每一絲反應。
「這邊呢?」他又問。
林苡真還是搖頭,可是呼吸已經變得不太穩。她從來沒有被誰這樣碰過,尤其對方是哥哥。她知道那是哥哥,知道他只是在幫她檢查,可是身體的反應不聽話,胸口下面像是有什麼跳得太快,那不是痛。
林硯的手指繼續往外側滑去,隔著睡衣來到她左胸的外緣。他用兩根指頭並攏,稍微用了點力往下按。
林苡真倒抽了一口氣,整個上半身往後縮了一下。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叫了聲:「啊,這邊……會痛。」
林硯沒有鬆手。他的指腹繼續按著那個位置,像在確認疼痛的程度。她的胸口在他指尖底下微微起伏,心跳的震動從女孩的胸腔傳進他的指節,一下一下,又急又亂。
「幾天了,怎麼現在才講?」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,但隱約多了一點責備。他的手依然按在她胸側沒有移開。
林苡真咬著下唇,聲音委屈巴巴的:「我以為只是睡姿不好,想說它自己會好。誰知道愈來愈不舒服……」
林硯在心裡默念了一個數字,然後才慢慢收回手。他站起身,走回書桌前抽了一張衛生紙擦手,動作自然得像是剛剛只是做完了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他背對著她開口:「痛的位置在乳腺的範圍,妳這個年紀胸部還在發育,有時候會出現悶痛。如果沒有檢查清楚,很容易跟更嚴重的問題搞混。」
林苡真仰頭看著他的背影,耳根是紅的。她不知道該回什麼,只能小聲喔了一下。
林硯轉過身,靠著書桌邊緣,雙手環在胸前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不帶任何攻擊性,卻也一寸都沒有移開。
「這種情況最好每天檢查一次,才能確定不是持續性發炎。如果不處理,發育期的乳腺阻塞會愈來愈痛。」他停頓了一秒,像在等她消化。然後他問:「妳自己摸得到痛點嗎?」
林苡真先愣了一下,才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胸口。她的睡衣寬寬鬆鬆的,側邊被剛剛他按過的地方壓出一點痕跡。她猶豫了一下,把手覆上去,隔著衣服輕輕按了按,然後搖搖頭:「我……我不太會按。剛剛你按的時候我才知道。」
「沒關係,之後我教妳。」林硯說得很自然。
林苡真眨著眼睛,像是想到了什麼,脫口問:「檢查……要脫衣服嗎?」
這句話問出來之後,房間裡安靜了一瞬。林硯看著她,表情沒有半點變化,連嘴角的弧度都控制得像剛才一樣溫和。他沒有笑她,也沒有迴避。
「先不用。今天只是讓我知道痛點在哪。」他說,「明天開始再慢慢來。」
林苡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出那句話,只覺得喉嚨發緊,臉也熱熱的。可是她沒有覺得害怕。哥哥的語氣太穩了,穩到像在向她保證一切都是正常的。
「那……我現在回房間了?」她小聲問。
「等一下。」林硯走到她面前,彎下腰,伸手幫她把滑到臉側的長髮撥到耳後。他動作出乎意料地輕,指腹擦過她的耳廓,林苡真整個人僵住,手心冒汗。
「睡前不要喝太多水。」他低聲叮嚀。那雙眼睛裡映著她侷促的倒影,語氣裡帶著兄長特有的操心,卻也像絲線一樣纏得她動彈不得。
「……好。」林苡真小聲應了一句。
她從床邊站起來,走出房門時回頭說:「哥晚安。」
林硯應了聲:「嗯,早點睡。」
房門關上了。
他的視線落在自己剛才那隻手上。他低頭看了一會,走到書桌前關掉桌燈,房間陷入黑暗。窗外的路燈光淺淺地漏進來,照出他站在原地的剪影,一動不動。
林硯把手掌翻過來,掌心朝上。他的腦海裡還停留著指腹下的觸感,那層薄薄的睡衣幾乎起不了遮蔽作用。她的心跳太快了,快得不像只有痛。
他慢慢地蜷起手指,手握成拳。
隔壁房間傳來很輕的摩擦聲,是棉被翻動的聲響,然後又安靜下去。林硯走回床邊坐下,整個人靠上床頭,許久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他在想明天要從哪裡開始。
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橫過整個房間,落在緊閉的房門上,像一道沉默的枷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