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園的鐵門在車後縮成一個小黑點，山路彎了兩匝便望見市郊的燈火。他放慢油門，讓車子滑過一處減速坡，右手從排檔桿移開，落在她左腕的翡翠鐲子上，指腹沿著鐲緣摩了一圈。白薰感覺那處皮膚被溫熱的掌心覆住，原本冰涼的玉也染上他的體溫。
「回家想吃什麼？」顧凱辰開了口，聲音比平常低，像怕驚動她心裡剛平復下來的情緒。
白薰歪著頭想了想，鼻音還有些重：「冰箱裡有高麗菜，還有昨天沒煮完的雞腿。」
他沒接話，只用拇指在她腕心按了按，方向盤一打，車子切進往市區的交流道。路燈的光一道道掠過車窗，白薰半閉著眼，覺得眼皮愈來愈沉。車內冷氣送著淡淡的皮革味，混著他身上那股沉木香，把她整個人烘得鬆軟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她聽見車子熄火的聲音，跟著車門被人從外面打開。顧凱辰探身進來，替她解開安全帶，一手繞到她背後，一手抄進膝彎，把人打橫抱出車外。白薰迷迷糊糊地攀住他脖子，臉頰貼在他襯衫前襟，聞到他鎖骨附近一點汗味。
「我自己走……」她話裡還黏著睏意，手指卻乖乖勾著他衣領。
顧凱辰沒理她，逕自進了電梯，按了頂樓。鏡面裡映出他抱著她的側影，白薰的小腿在他臂彎裡晃了晃，高跟鞋早被脫在車上，裸著的腳背因為冷而縮了一下。他把她往懷裡顛了顛，下巴輕碰她髮頂。
進門後，顧凱辰先把她放在玄關的矮凳上，單膝蹲下，拿拖鞋替她套上。白薰低頭看著他後腦，手指伸過去碰了碰他髮尾，那裡還有一點被風吹亂的翹起。
「你放我下來，我自己能走。」
他抬頭看她一眼，那雙藍眼睛在暖黃燈光下顏色深得像墨。他沒應聲，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，回來半蹲在她面前，杯子湊到她唇邊。白薰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，嗓子裡的乾澀才緩過來。
「先去洗澡，水我幫妳放。」他起身往臥房走，走了兩步又回頭，見她還坐在凳子上沒動，便伸手把她一併拉起，牽著她往裡去。
主臥浴室的燈亮著，水聲嘩嘩響了一陣。白薰站在洗手檯前，把頭髮鬆開，棕色波浪披了滿背。顧凱辰從後頭走近，替她把外套脫下掛好，再解開她洋裝後頸的暗釦。她的背脊露出來，皮膚因為涼意浮起細小的顆粒。他低下頭，唇瓣在她後頸最軟的那處碰了一下，力道極輕，像只是確認她還在。
「進去，水要滿了。」他的聲音從她耳後傳來，帶著一點笑意。
白薰轉過身，看見他襯衫袖口捲到肘彎，領口敞了兩顆釦，整個人比白天鬆弛許多。她忽然伸手，揪住他腰側的衣料，仰起臉看他。
「凱辰。」她喚得小聲，像在試這個稱呼的重量。
顧凱辰的眼神晃了一下，伸手把她鬢邊的碎髮勾到耳後，掌心順勢停在她臉側。他俯低身子，額頭抵著她的，鼻尖幾乎相碰。
「怎麼了？今天在爸媽墓前，不是還叫我老公。」
白薰臉一熱，手指收緊了些，沒有鬆開他。她看見他瞳仁裡映著自己的影子，忽然覺得這間屋子好像從今天起真的成了她的家。她踮起腳，唇在他嘴角飛快地碰了一下，隨後像被燙到似的鬆手退開，轉身躲進浴室。
水氣撲了她滿面，鏡子上蒙著一層白霧。她扶著浴缸邊緣，慢慢坐進熱水裡，皮膚被燙得微微泛紅。顧凱辰跟了進來，蹲在缸邊，擠了點沐浴露在掌心搓開，從她肩膀開始往下抹。他的動作很慢，沿著她肩線、鎖骨、再滑進水裡，覆住她一邊胸乳，掌心的力道不輕不重，像在洗一件極易碎的瓷器。
白薰閉上眼，呼吸被熱氣蒸得急促。他的手滑過她小腹，在那裡停了好一會，掌心平平地貼著，像在感受裡頭那個還只有六週的小生命。她把手疊上去，五指穿進他指縫，兩人就這麼安靜地交握在水下。
「下週三之後，妳想不想搬去山上的別墅住一陣子？」顧凱辰打破了沉默，聲音被水聲襯得柔和。
白薰睜開眼，偏過頭看他：「那公司怎麼辦？」
「我每天開車下來，妳在那裡養胎，空氣好也安靜。」他抽回手，拿了蓮蓬頭替她沖掉肩上的泡沫，動作專注得像是早就把這件事想過好幾遍。「媽說，前三個月最要緊，不想妳在城裡吸廢氣。」
她看著他認真的側臉，忽然覺得眼眶又熱了。她伸手去勾他濕漉漉的手指，聲音帶著鼻音：「我去哪都可以，只要下班回來，你也在就好。」
顧凱辰笑了，湊過來輕咬了下她的下唇，滿手泡沫地把她從水裡撈出來，拿大毛巾把她整個人裹住。他把她抱到床邊坐好，又去拿吹風機替她吹頭髮。暖風烘著她的後頸，白薰靠在他小腹上，眼皮又開始發沉。
吹風機的聲音停了。顧凱辰把她放平在床上，拉過被子蓋到她肩頭。白薰半夢半醒地看他解開襯衫，露出精壯的胸膛，跟著他整個人進到被窩裡，從後頭把她攬進懷中。他的體溫比她高，像個大暖爐貼著她的背。
「睡吧，明天起來再想別墅的事。」他吻了吻她後腦，手環在她腰上，寬大的掌心正好覆住她的下腹。
白薰在他懷裡縮了縮，腳趾碰到他的小腿，涼涼地貼上去。窗外有車聲偶爾經過，燈影在天花板上緩慢移動。她的呼吸愈來愈淺，終於沉進一片柔軟的黑暗裡。顧凱辰聽她睡熟了，才把手臂又收緊些，鼻尖埋進她散在枕上的髮絲間，閉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