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的冷氣開得極強,白薰坐下沒多久,裙下那雙絲襪裹著的腿便起了細細的雞皮疙瘩。她悄悄把膝蓋併攏,腳尖往椅子底下縮,目光落在攤開的記事本上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專注。顧凱辰已經開始說話,聲音平穩低沉,每個字都帶著不容插嘴的力道。她握筆的手指收緊了一點,指節泛白,筆尖在紙頁上壓出一個小點。
「這次標案後續的付款排程,財務那邊要再壓兩個禮拜。」顧凱辰看向左手邊的財務主管,藍眼睛沒什麼溫度。那男人點頭,額角冒汗,立刻低頭翻報表。白薰趁這個空檔抬眼,從睫毛下方偷看顧凱辰的側臉。他沒看她,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個人,嘴角抿成直線,窗外的天光從百葉縫隙打進來,把他下顎線條削得更利。
她想起半小時前在辦公室裡,他那雙手還扣在她腰上,嘴唇貼著她耳後叫她夾緊。那時她哭著求他慢一點,他偏不停。現在他坐在這裡,襯衫扣到最上面那顆,袖口平整得像從未碰過她。白薰喉嚨發乾,忍不住吞了口口水,又重新低下頭,握筆的手微微發抖。她怕旁邊的人發現,便用另一隻手壓住手腕,指尖碰到銀色手環,冰涼的觸感讓她心口一緊。
「白秘書,把上週和林總簽的合約內容整理一下,報告重點。」顧凱辰忽然點她。白薰脊背一彈,像被無形的線扯直。她抬起臉,粉色的眼睛對上他的視線。他那雙藍眸子沒有一絲剛才在辦公室裡的熱度,像在看一個隨時可以換掉的員工。她胸口抽了一下,嘴唇張開又閉上,最後才穩住聲音:「是,老闆。」
她翻開記事本,上面其實只寫了幾個雜亂的關鍵字,全是剛才被恐懼壓掉一半的筆跡。她深吸一口氣,腦子裡快速抓回出差的記憶。土地標案、林總的特助、簽約當天桌上那個茶壺、顧凱辰在桌下碰她的那隻手,全都攪在一起。她勉強揀出幾條重點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。講到一半,她感覺自己的膝蓋開始發軟,像隨時會從椅子上滑下去。
「付款條件呢?」顧凱辰打斷她。白薰一頓,手往記事本上翻了兩頁,紙頁發出細微的摩擦聲。她記得林總簽字時,顧凱辰正在她腿間作亂,她根本沒能聽清付款條件有幾期。現在被當眾一問,腦子裡只剩一片白。她覺得整個會議室都在看她,那些主管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在她後頸。她咬住下唇內側,牙齒壓得發疼,眼神有一瞬間發直。顧凱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兩下,沒催她,卻比催更讓人窒息。
「第一期是簽約後十五天,尾款在土地點交後三十天內。」白薰終於從記憶縫隙裡撈出數字,聲音有些飄,但勉強完整。顧凱辰嗯了聲,轉向業務經理繼續下一項議程。白薰趁著低頭時,飛快用指尖抹了一下眼角。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眼眶已經濕了,只覺得眼皮發熱,睫毛根部黏黏的。她努力讓呼吸變小聲,胸膛還是起伏得有些急。
會議持續了近四十分鐘。白薰一直維持同一個坐姿,腰部以下又痠又僵,後腰靠著椅背的空隙像被人抽走了支撐。她時不時偷看顧凱辰一眼。他全程沒再對她笑,也沒在桌下碰她,可她就是覺得那雙藍眼睛偶爾掃過來時,像在檢查她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誰的人。她的指尖在桌下無意識地摳住裙擺,把那塊淺色布料捏成皺皺的一團。
散會時,主管們魚貫走出會議室,還有人回頭朝顧凱辰鞠了躬。白薰慢慢收拾筆記本,動作比平常遲緩。她把筆夾進本子裡時,手滑了一下,那支銀色的鋼筆滾下桌面,眼看就要落地。顧凱辰彎身接住,將筆放在她面前。她抬起紅通通的眼睛看他,嘴唇抿得很緊,像一開口就會哭出聲。顧凱辰沒說話,只用手指在她手背上輕點兩下,便徑直走出會議室。
白薰一個人坐在原位,等走廊外的腳步聲都散了,才把臉埋進掌心裡,肩膀縮了縮。掌心壓到眼角,燙得像要燒起來。過了一會,她放下手,低頭看了看左手腕上那條銀色玫瑰手環,指尖順著花瓣紋路慢慢摸了一圈。她想起顧凱辰幫她扣上時,說她戴著好看。那語氣裡有笑,也有別的東西。她吸了吸鼻子,站起身,把裙擺拉順,踩著還有些發軟的步子往總裁辦公室走。
門虛掩著,她在門板上敲了兩下。裡頭傳來顧凱辰的聲音:「進來。」她推門走進去。他坐在辦公桌後,外套丟在一旁的椅背上,領帶鬆鬆地拉到一半。窗簾已經放下來了,室內光線暗了幾分。他朝她抬了抬下巴,意思是把門鎖上。白薰的手指在門鎖上停了一下,還是轉了半圈。鎖舌彈進槽裡,發出清脆的一聲。
「會開得這麼委屈?」顧凱辰靠進椅背,藍眼睛半瞇著看她。白薰站在門邊沒動,眼眶紅紅的,鼻尖也泛著粉。她搖了搖頭,又點頭,最後小聲擠出一句:「我答得不好。」
「答得還可以。」顧凱辰說,朝她招了招手。她慢慢走過去,在他身側站定。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,把人往腿上一帶。白薰順勢坐上他大腿,裙擺堆到腿根。顧凱辰沒急著親她,只是用指腹擦過她下眼瞼,把一點濕意抹開。她閉了閉眼,睫毛顫得厲害,像受了安慰反而更想哭。
「下次再答不出來,我就在會議桌下面弄到你想起來。」顧凱辰低聲說,嘴唇幾乎碰著她的耳朵。白薰縮了下脖子,嘴角往下撇了撇,眼裡的水光又漲起來。他看她這樣,反倒笑了,手掌隔著洋裝按在她後腰上,慢慢往下滑到臀緣,停在那裡,不輕不重地揉了一下。她整個人彈了彈,細細的膝蓋撞上桌沿,發出一點悶響。
「鎖門了還怕?」顧凱辰問。白薰抓著他胸前的襯衫,手指絞住布料,牙齒在下唇上留出一排淺淺的印子。她沒說怕,也沒說不怕,只是把臉埋進他頸窩,呼吸又急又燙。顧凱辰感受到她眼淚沾在皮膚上,小小的,像被熱水燙了一下。他沒推開她,反而把椅背往後壓了壓,騰出空間,讓她在自己懷裡窩得更深一點。
「手環戴著,以後開會就看著它想,你是誰的人。」顧凱辰說。白薰閉著眼嗯了聲,聲音悶悶的,從他脖子附近傳出來。她知道自己該去整理會議紀錄,也知道半小時後還有另一場會,可她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。他好像也不急,一手攬著她的背,一手摸到她後腦勺,手指插進那頭棕色波浪捲裡,慢慢順著。這個動作太溫柔了,溫柔得她眼眶又濕一輪。
過了好一會,白薰才從他身上撐起來。她用手背抹了抹眼睛,原本精緻的妝已經有些糊,唇色也淡了。顧凱辰從抽屜裡抽了張濕紙巾,遞到她手裡。她接過來,先擦臉,再對著黑掉的螢幕把下唇邊暈開的口紅抹乾淨。顧凱辰就這麼看著她,看她恢復那副文靜乖順的秘書樣子。只有那條銀色手環還在她腕上閃著,像一個誰也看不見的記號。
「去吧,整理好再進來。」他低聲道。白薰點頭,抱著筆記本走到門邊,開了鎖。她握住門把時,忽然回過頭看了他一眼。顧凱辰仍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椅裡,雙腿微張,領帶鬆垮,眼神卻銳利得像能看穿她的所有念頭。白薰嘴角動了動,像是想說什麼,最後只是很小聲地說了句:「謝謝老闆。」
她走出去,反手把門帶上。走廊上的冷氣撲到臉上,她吸了吸鼻子,往自己座位走去。每一步都還帶著剛才被他壓在腿上的觸感,膝蓋底下輕飄飄的。回到位子坐下,她拉開鍵盤,準備打會議紀錄。螢幕亮起來那刻,她看見自己的臉映在玻璃上,眼眶還有點腫,嘴唇卻不白了,是被她自己咬得發紅。
她敲了幾個字,又停住。左手腕上的手環輕輕滑下來,貼在皮膚上,涼涼的。白薰用拇指轉了轉那朵銀色玫瑰,想起顧凱辰在池邊幫她扣上時說過,這是第一個,以後還會有別的。她當時不懂他的意思,現在好像懂了一點。不是禮物,是標記。每一個都勒得她離不開他身邊太遠。
她低下頭,繼續打字。會議紀錄一列列出現在螢幕上,那些字都規規矩矩,安靜得像她此刻的表情。只有她自己知道,洋裝底下的腿心還濕著,膚色絲襪的根部被壓出一小片深色。他留給她的感覺還沒散,像一顆含在嘴裡的糖,慢慢化,甜得讓人發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