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上午,白蕎芯站在廚房裡,替自己泡了一杯熱咖啡。她穿著寬鬆的居家棉裙,腳上踩著那雙米白色室內拖鞋,長髮隨便挽在腦後,整個人透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。這棟房子很大,卻總是安靜得像沒人住。她和厲言深結婚半年,分房睡,各過各的,除了一起出現在家族聚會上,幾乎沒有交集。她一直認定這段婚姻不過是利益聯姻,白家當初為了度過破產危機,才把她嫁進厲家。厲言深那張臉永遠冷冰冰的,對她說話不超過三句,她也不指望他改變,更懶得去猜他的心思。
白蕎芯端著熱咖啡走出廚房,準備上樓換件衣服,下午要赴江芃的約。經過書房外頭的樓梯轉角時,她一手扶著牆,一手端著馬克杯,腳下那雙拖鞋的鞋底在拋光地板上突然一滑。白蕎芯整個人重心向後仰,手裡的咖啡潑了出去,深色液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她驚叫出聲,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:要摔下去了。
書房的門在同一秒被推開,厲言深箭步衝出來。他長手一伸,直接扣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她骨頭都發疼,另一手攔住她的腰,把她往自己懷裡狠狠一帶。白蕎芯被他扯得整個人撞進他胸膛,額頭重重撞上他的額頭,砰的一聲,兩人都痛得悶哼。他的手臂箍得很緊,像怕她再跌下去似的,掌心貼在她後腰,溫度燙得嚇人。
白蕎芯眼前發黑,耳鳴嗡嗡作響。就在那片暈眩裡,她耳邊響起一道低沉的嗓音,滿是疼惜與焦急:「蕎芯!有沒有摔疼?別怕,我在。」那語氣太溫柔、太緊張,跟她平時聽慣的冷淡完全不同。她迷迷糊糊地想,這真的是厲言深嗎?那個連多看她一眼都不肯的厲言深,怎麼會用這種聲音說話?
等她回過神,厲言深已經鬆開她,退後一步,臉上恢復成那副慣有的冷峻。他低頭看她,聲音平得沒有起伏:「有沒有受傷?」白蕎芯愣愣地搖頭,脫口說:「沒事。」她手裡早空了,咖啡灑了一地,杯子滾在牆角,馬克杯的把手斷成兩截。她卻滿腦子都是剛才那個聲音,溫柔得讓人心臟發緊。
厲言深盯著她看了幾秒,目光在她額頭紅紅的地方停了一下,然後別開眼,丟下一句:「地板滑,換雙拖鞋。」就轉身回書房,門在他身後關上。白蕎芯站在原地,心臟跳得很快,分不清是被嚇的,還是被那聲音驚的。她慢慢蹲下收拾碎片,手指有點抖,額頭上被撞的地方一陣一陣地發熱。
下午的約她終究沒去。她傳訊息給江芃,說自己有點不舒服,改天再約。江芃回了一串關心的話,她只回了句「沒事啦」。她整個下午都待在房間裡,反覆回想那聲「別怕,我在」。厲言深不是會說那種話的人,她認識他半年,他對她永遠只有命令句和問句,語氣冷淡得像在跟下屬說話。可剛才那聲音裡的焦急和心疼,真實得不像幻覺。
傍晚,厲言深從書房出來,看見白蕎芯坐在客廳發呆。他走過去,淡淡地問:「晚上想吃什麼?」白蕎芯嚇了一跳,抬頭看他,脫口說:「我睏了,想早點睡。」厲言深沒有多問,只點了下頭,說:「那妳去睡。」白蕎芯起身,匆匆逃回自己房間,關上門。她靠在門板上,心跳還沒平復,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逃。
厲言深站在她房門外,沒有立刻離開。他抬手按了按自己額頭上和她相撞的地方,那裡還有一點隱隱作痛。他閉了閉眼,腦海裡全是她往後倒的那一幕,那一瞬間他心臟幾乎停止跳動。他想敲門,想問她真的沒事嗎,想跟她說他不是故意那麼冷淡,但手舉到半空又放下。他佇立了片刻,才轉身離去,腳步放得很輕。
白蕎芯躺在黑暗裡,眼睛盯著天花板。她關了燈,卻睡不著。耳邊一直重複著那個聲音,溫柔得不像話。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,覺得自己大概是被撞暈了,才會產生幻聽。可是那語氣裡的焦急和心疼,真實得讓人心跳加速,連手腕上被他抓過的地方都還殘留著他的力道。
她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。她和厲言深之間那層厚厚的冰,好像被今天那一撞,撞出了一條細細的裂縫。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,只覺得胸口悶悶的,又有點暖。她閉上眼,腦海裡浮現厲言深衝過來護住她的畫面,他的手臂圈得很緊,力道大得她手腕都發紅,可那懷抱卻穩得讓她害怕。
房門外早就沒了聲響。白蕎芯不知道厲言深曾站在那裡,也不知道他離開時腳步放得有多輕。她只知道,今晚她睡不著了。黑暗中,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,那塊地方還熱熱的,像是殘留著他的溫度。夫妻之間那道冰冷的牆,似乎真的裂了一條縫,而她還沒想好要不要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