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滴打在便利商店的遮雨棚上,啪嗒啪嗒響個不停。白薰縮在騎樓角落的長椅上,雙臂緊緊環抱住膝蓋,啡色的波浪捲髮被雨水濺得半濕,貼在蒼白的臉頰兩側。她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白色連身裙,腳上那雙廉價的平底鞋也已經磨破了邊。
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第三天了。原主是被白家趕出來的假千金,銀行卡全被凍結,手機也被收回,連一個能投靠的朋友都沒有。白薰吸了吸鼻子,眼眶又開始泛紅——她好想念自己那對毛茸茸的狐狸耳朵,還有蓬鬆柔軟的尾巴。可在這個世界裡,它們全都消失了,只剩下這副過分豐滿卻虛弱不堪的人類軀殼。
「欸,妹妹,這麼晚了一個人在這裡淋雨?」一道爽朗的女聲突然從頭頂傳來。
白薰抬起頭,淚眼朦朧中看見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短髮女人,手上提著便利商店的塑膠袋,正彎腰打量著她。對方五官清秀,眼神卻很銳利,一看就是那種在職場上很能幹的類型。
「我、我沒有地方可以去……」白薰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,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林若薇挑了挑眉,在她旁邊坐下,從塑膠袋裡掏出一罐熱奶茶遞過去:「拿去,喝了再說。妳看起來像是剛畢業的大學生,該不會是被家裡趕出來了吧?」
白薰接過熱奶茶,雙手捧著罐身汲取那一點暖意,怯生生地點了點頭。她不敢說自己是穿越的狐妖,更不敢說原主那些豪門恩怨,只能含糊地應了一聲:「嗯……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,身無分文,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」
「靠,這麼慘。」林若薇嘖了一聲,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滑了幾下,然後從皮包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傳單塞到她手裡,「算妳運氣好,我們公司最近在徵總裁秘書,薪水很不錯,還提供員工宿舍。明天早上九點,帶著這張傳單來顧氏大樓試試看。」
白薰低頭看著傳單上燙金的「顧氏集團」四個大字,咬了咬下唇:「可是我什麼都不會……他們會要我嗎?」
「會不會不重要,重要的是妳長得夠漂亮。」林若薇站起身,意味深長地笑了笑,「我們總裁那個人啊,眼光挑得很。妳這張臉,剛好是他會多看兩眼的那種。明天記得穿正式一點,我先走了喔。」
白薰還想說什麼,林若薇已經撐起傘走進雨幕裡,只留下一個俐落的背影和一句飄散在風中的話:「對了,我叫林若薇,是人事部的,明天見!」
隔天早上,顧氏大樓的一樓大廳裡擠滿了前來面試的人。白薰穿著昨天用僅剩的零錢在二手店買來的白襯衫和黑色窄裙,緊張地坐在等候區的沙發上,手指緊緊捏著那張傳單,粉色的眼眸不安地四處張望。
周圍的求職者個個自信滿滿,有的在翻看厚厚的資料夾,有的在低聲練習自我介紹。而她連一份像樣的履歷都沒有,手上只有林若薇給的那張傳單,還有剛才櫃檯小姐讓她填的一張基本資料表。
「下一位,白薰小姐,請到三號會議室等候。」廣播聲響起,白薰嚇得站了起來,高跟鞋不爭氣地絆了一下,她踉蹌著穩住身體,順手端起櫃檯上剛泡好的熱茶想要壓壓驚。
就在她轉身的瞬間,腳下又是一滑。
整杯熱茶連同茶杯一起飛了出去,深褐色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不偏不倚地潑在一個剛從電梯裡走出來的男人身上。那男人穿著剪裁完美的鐵灰色西裝,此刻胸前一片狼藉,茶漬順著昂貴的布料往下滴,在白色襯衫上暈開一大片難看的汙漬。
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「搞什麼東西!」男人低吼一聲,銳利的黑眸掃過來,渾身散發出的寒氣讓周圍的溫度驟降了好幾度。
白薰整個人僵在原地,眼淚立刻奪眶而出:「對、對不起!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幫你擦乾淨——」她慌亂地伸手去擦他的胸口,小手在他堅實的胸肌上胡亂拍打,越擦越糟。
顧凱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她吃痛地縮了一下。他低下頭,原本要發作的話卻在看見那雙眼睛的瞬間卡在喉嚨裡——那是一雙他從未見過的粉色眼眸,像是最上等的玫瑰石英,此刻盈滿淚水,清澈得不可思議。她的睫毛又長又翹,眨動的時候像蝴蝶振翅,每一滴眼淚都彷彿在敲擊他心口最硬的殼。
「叫什麼名字?」他的聲音忽然啞了,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卻沒鬆。
「白、白薰……」她抽抽噎噎地回答,粉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,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。
顧凱辰瞇起眼,用空著的那隻手掐住她的下巴,強迫她把頭抬得更高。他的拇指擦過她柔軟的唇瓣,眼神暗沉得像是要把她吞進去:「妳來這裡做什麼?」
「我來應徵秘書……」白薰被他看得渾身發毛,想掙扎卻掙不開,只能眨著淚眼小聲回答。
「跟我進來。」顧凱辰鬆開她的下巴,卻沒放開她的手腕,直接拖著她走進電梯,按下了頂層的按鈕。
電梯門關上的瞬間,白薰背抵著冰冷的金屬牆面,顧凱辰一手撐在她耳側,將她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。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襯衫傳過來,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氣,混雜著茶水的澀味。白薰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肩膀,胸部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,撐得白襯衫的鈕扣有些緊繃。
「妳知道我是誰嗎?」顧凱辰俯下身,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說話,熱燙的氣息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後肌膚上,激得她渾身一顫。
「不、不知道……」白薰的聲音帶著哭腔,耳朵尖已經紅透了。她下意識地偏過頭想要躲開那股灼熱的呼吸,卻被他另一隻手按住後腦,強迫她正對自己。
「顧凱辰,這棟大樓的主人。」他低低地笑了,那笑聲裡帶著某種危險的意味,「妳潑了我一身茶,打算怎麼賠?」
電梯叮的一聲到了頂層,顧凱辰拉著她走進總裁辦公室,順手鎖上了門。他把她按在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,自己則繞到對面,姿態慵懶地靠進皮椅裡,但那雙黑眸始終沒有離開過她。
「說吧,為什麼想來這裡工作?」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,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冷靜,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。
白薰低著頭,手指緊緊絞著裙擺,沉默了好幾秒才抬起那雙濕潤的粉眸,聲音顫抖卻異常真摯:「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,也沒有錢,沒有家人……我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。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會,但我會很認真學的,真的,拜託你給我一個機會。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,眼淚又掉了下來,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,暈開小小的水漬。沒有矯飾,沒有算計,就只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最原始的懇求。
顧凱辰看著她,忽然笑了。不是嘲諷的冷笑,而是真的被她逗樂的那種低沉笑聲,從胸腔深處震出來,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興味。他見過太多女人在他面前耍心機,有的裝可憐,有的賣弄風情,但眼前這個小東西的每一句話都笨拙得不像演戲,乾淨得像是剛出生的幼獸。
「活下去?」他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,站起身繞過辦公桌,走到她面前,彎腰捏住她的下巴,逼她仰頭看著自己,「就這麼簡單?」
「對……」白薰吸了吸鼻子,被他捏著下巴也不敢躲,只能眨著那雙粉色的眼睛老老實實地看著他。
顧凱辰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,從那雙勾人的粉眸,到她微張的紅唇,再到她因為緊張而起伏不定的胸口。他鬆開她的下巴,轉身走回辦公椅坐下,從抽屜裡抽出一份合約,丟到她面前。
「錄取了。明天開始上班,職位是我的貼身秘書。工作內容我會親自教妳,薪水是外面一般秘書的三倍,附帶員工宿舍。」他的語速不快,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,「但有一條規矩妳必須記住——沒有我的允許,不準離開我的視線範圍。」
白薰愣愣地看著那份合約,又看看顧凱辰那張俊美卻冷硬的臉,完全沒聽出這句話背後隱藏的佔有慾。她只覺得這個人雖然很兇,但好像也不是那麼壞,至少願意給她一份工作。
「謝、謝謝你!我一定會努力工作的!」她站起來朝他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,啡色的波浪捲髮隨著動作晃動,露出後頸一片白皙細嫩的肌膚。
顧凱辰的目光在那片肌膚上停留了兩秒,喉結不明顯地滾動了一下。他低下頭翻開桌上的文件,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:「出去吧,去找人事部的林經理辦入職手續。」
白薰如獲大赦地退出辦公室,關上門的那一刻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發抖。她捧著那份合約站在走廊上,胸口怦怦跳個不停,分不清是害怕還是別的情緒。
而門內的顧凱辰靠進椅背,手指慢慢轉動著鋼筆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。
他想起那雙粉色的眼睛,想起她說「只是想活下去」時顫抖的嘴唇,想起她被握住手腕時那一瞬間的僵硬和顫慄——那是獵物落入陷阱時最誠實的反應。
「薰兒……」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,像是在品嘗什麼美味的獵物,黑眸裡的暗光越來越濃。
電梯門在他腦中浮現的那一幕裡重新打開——明天開始,這個軟綿綿又好欺負的小東西,就是他的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