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← 總裁的狐妖秘書・第二部

第 6 章 · 三天之約,兩方角力

那天下午,客廳的窗簾全被拉開了。山邊的陽光直直打進來,落在茶几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封面,把「妖力移轉實驗」幾個字照得有些刺眼。

白薰坐在沙發最角落的位置,膝蓋縮在胸前,三條尾巴軟軟地垂在坐墊邊緣。尾巴尖的毛色還是泛白,像褪了色的綢緞。她不說話,也不看任何人,只是把臉側靠在膝蓋上,盯著落地窗外那棵被風吹得搖來搖去的山毛櫸。

顧凱辰站在她面前,背對著茶几,像一堵牆。

玄青從門邊走過來。她的腳步不太穩,拂塵的柄端在地板上敲出悶悶的篤篤聲。柳凝霜一手扶著她的手臂,另一手按在自己腰間的劍柄上,眼神像隨時準備拔劍。

「三天。」玄青在茶几另一邊站定,直直看著顧凱辰的眼睛。「我昨天給了薰兒三天。現在只剩下兩天了。」

顧凱辰沒動。

「兩天之後呢?」他的聲音很平,平到幾乎不像問句。

「兩天之後,她跟我們走。」玄青說。

「我沒答應。」

「你沒得選。」柳凝霜站出一步,劍鞘撞在茶几邊角上,發出清脆的一響。「師妹的靈脈鎖死已經擴散到尾巴了,你以為這是感冒嗎?吃兩顆藥睡一覺就會好?她的妖身正在從裡面開始裂開,一個月——」

「我知道。」顧凱辰打斷她。

「你知道個屁——」

「凝霜。」玄青抬手,柳凝霜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吞回去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顧凱辰轉頭看了白薰一眼。她還是盯著窗外,但耳朵動了一下——那對毛茸茸的狐耳往他的方向偏了偏。他收回視線,從茶几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檔案夾,放在筆記本旁邊。

「這是雲灣計畫的完整文件。」他翻開封面,露出第一頁的區塊規劃圖。圖上密密麻麻標著紅色的點,每一個點旁邊都用細字標著數字和代碼。「外界以為這是豪華度假村開發案,但我可以告訴妳——」他食指點在其中一個紅點上,「這裡每一處選址,都不是地質探勘決定的。」

玄青低頭看那張圖,沒說話。

「七年前,阿璃在找一樣東西。」顧凱辰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在說一件他已經在心裡重複了一萬遍但從來沒有說出口的事。「她走遍臺灣的山區和海線,用她的靈力去感應地下東西。她跟我說,這個世界看起來沒有靈氣,但地底下有——不是沒有,是被壓著,睡著了。」

他翻到下一頁。那是一張波形圖,上面有兩條線,一條是平穩的低頻波,另一條是斷斷續續的尖銳波峰。圖的右下角有一行細字,筆跡和阿璃筆記本上的字一模一樣:「節點活性測試——雲灣西側第三測點,靈力濃度達異世界標準值百分之七十三。」

「妳說靈脈受損,需要靈力修復。」顧凱辰抬起頭,直直看進玄青的眼睛。「如果我可以提供靈力呢?」

玄青的眼神變了。

「人類不可能——」

「顧氏不是人類。」顧凱辰打斷她。他從檔案夾最底層抽出一張泛藍的工地照片,照片上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結構體,混凝土牆面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,每一道刻痕裡都鑲著淡淡的金色光芒。「這是雲灣第一座靈力提取站的試運轉照片,拍在六年前,阿璃失蹤前三個月。她在這座站裡待了整整七天七夜,把自己當成陣眼,把地下的靈力抽上來,灌進儲靈陣裡。」

客廳裡靜得只剩下窗外那棵山毛櫸的葉子沙沙響。

「她怎麼沒跟我說。」玄青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。

「她來不及。」顧凱辰說。他把照片放下,手指按在那行「節點活性測試」的細字上,按了很久。「她做完這個實驗之後沒多久,就走了。」

白薰的耳朵顫了一下。她慢慢轉過頭來,粉色的眼睛落在顧凱辰按著照片的那隻手上。他的指節是白的。

「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」玄青靠向椅背,拂塵橫放在膝上,瞇起眼睛看他。「你在現代世界建一座道場,用你那些……機器,把地下靈力抽出來,透過陣法傳迴天劍閣?」

「不只是傳回去。」顧凱辰抬眼看她。「陣法可以雙向。妳們的陣法師駐在這裡,用這裡的靈力修補那邊的靈脈。薰兒留在這裡,用道場的陣法調理她體內的靈脈鎖死,不用回去。」

「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」玄青的聲音忽然硬起來,像一道劍氣從拂塵的絲縷裡滲出來。「你要一個修道者把自己的靈脈,接到一個完全沒有靈氣循環的世界的機器上?那等於叫她用凡人的銅鐵去接仙骨,萬一出錯——」

「那妳有更好的辦法嗎?」

這句話落地之後,沒有人接。

柳凝霜瞪著顧凱辰,嘴唇動了動,又合上。玄青閉上了眼睛,拂塵的絲縷垂在她膝上,被從落地窗灌進來的風吹得微微晃。

「師父。」白薰的聲音很輕,輕到像從沙發的縫隙裡滲出來的一縷氣。所有人都轉頭看她。

她把膝蓋放下來,雙腳踩在地板上,尾巴從坐墊上滑落。她沒有站起來,只是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,指尖微微發抖,但聲音沒有。

「給我三天。」她看著玄青,粉色的眼睛裡還有淚水沒乾,但眼神是穩的。「不是別人給我的三天。是我自己跟妳要的三天。」

玄青看著她。看了很久。

「薰兒——」

「我不是阿璃。」白薰說。這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,她的尾巴尖抽了一下,但她沒有停。「我不是阿璃的容器,不是師門的陣眼,不是誰的選擇——」她轉頭看了顧凱辰一眼,又轉回來。「至少這三天裡,我想當一個可以自己選的人。」

虞依依一直縮在走廊口,聽到這句話,忽然衝進來。她繞過柳凝霜,跳過茶几上的檔案夾,整個人撲到白薰身上,兩條手臂死死纏住她的脖子,鈴鐺在髮尾甩出碎碎的叮叮聲。

「師姐不要走——」她的臉埋進白薰的肩窩裡,聲音悶悶的,但哭腔已經從音尾裂出來了。「妳不走好不好?我們可以在這裡——這裡有那個什麼——咖啡!對,咖啡很好喝,我們在這裡喝咖啡好不好?」

白薰被她撞得往後仰了一下,然後伸手,慢慢回抱住她。下巴擱在虞依依的頭頂上,沒有說話。

顧凱辰看著玄青。玄青看著白薰。

「好。」玄青說。她站起身,拂塵點地,撐住自己還不太穩的身體。「三天。我給妳——不是師門給妳,不是師父給妳,是妳自己給妳自己。」

她說完這句,對柳凝霜擺了擺手。柳凝霜瞪了顧凱辰一眼,拎起靠在牆邊的長劍,跟在師父身後走出客廳。玄霜從玄關的陰影裡走出來,看了白薰一眼,什麼都沒說,也跟了上去。

虞依依還掛在白薰身上,哭得一抽一抽的。鈴鐺響一下,抽一下。

晚上。

山邊莊園的夜色很靜。落地窗外的庭院被月光泡成一層淺淺的銀灰色,那棵山毛櫸站得筆直,枝葉幾乎不動。

白薰站在窗戶前,額頭抵著玻璃。她的三條尾巴垂在身後,毛色還是淡淡的白,像月光直接染上去的。

顧凱辰從她身後走過來。腳步很輕,但地板還是微微震了一下。他站在她背後,沒有說話,然後兩手從她腰側繞過去,把她整個人收進懷裡。他的下巴擱在她肩上,鬍渣刺刺的,蹭在她頸側的皮膚上。

「不管妳的選擇是什麼,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震在自己的胸腔裡,貼著她的背傳過來。「我都在這裡。」

白薰沒有回頭。

她的手從身側抬起來,向後伸,摸到他的手腕。她的手指扣上去,一根一根地箍緊,緊到指節陷進他袖口的布料裡。她的指甲很短,但摳得他腕骨有點疼。他也沒動。

窗外,山毛櫸的葉子開始被夜風輕輕翻動,像在數什麼很慢很慢的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