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北⋯⋯電視到底在報什麼？
我癱在客廳那張破沙發上，遙控器握在手裡，螢幕上的新聞主播臉色發白，嘴唇在抖，字幕一行一行跳出來：「不明病毒爆發」、「市中心傳出多起咬人事件」、「警方呼籲民眾勿外出」。窗外傳來爆炸聲，遠得像隔了幾個街區，但那種悶響讓整棟公寓都震了一下。
「老公，怎麼了？」ミオ從廚房探出頭，手裡還拿著正在擦的盤子，那雙毛茸茸的黑色狼耳豎得高高的，金黃色的眼睛眨呀眨，左眼下的淚痣在她擔心的表情裡顯得特別溫柔。她穿著那件常穿的改良式和風水手服，腰間的紅白注連繩跟大鈴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，M罩杯的胸部把衣服撐得緊繃繃的。
「沒、沒事⋯⋯」我才剛說完，窗外又傳來尖叫聲，這次近很多，是從樓下那條街傳上來的。我從沙發上彈起來，衝到窗邊往下看。
幹。
街上像炸了鍋一樣，人群在狂奔，有幾個動作怪異的傢伙壓在別人身上，嘴巴湊上去就咬。血噴得到處都是，被咬的人倒在地上抽搐幾秒，居然又站起來，用同樣怪異的姿勢撲向下一個人。
「ルイ！ミオ！快收東西！要走了！」我轉頭大喊，聲音破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。
ルイ從臥室走出來，俐落的粉紅短髮有點亂，瀏海那抹深色挑染在日光燈下閃了一下。她穿著那套黑白色調的軍官風制服，長外套披在肩上，身後的黑色羽翼型披風拖在地上，藍色雙眸掃了我一眼：「老公，你冷靜點，外面到底——」
「沒時間解釋了！收行李！現在！」我吼完就衝去拿揹包，手抖到拉鍊拉了好幾次才拉開。
ミオ放下盤子，圍裙都來不及脫就跟ルイ一起跑進臥室。我聽見她們打開衣櫃的聲音，抽屜被拉開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。我的手指掐進揹包帶子裡，腦袋嗡嗡作響，努力回想求生指南上寫的東西——水、乾糧、藥品、手電筒、電池——
砰！
大門被撞開了。
不是那種禮貌的敲門，是整個門板被撞飛的那種。木屑噴到我臉上，我整個人往後摔，後腦勺撞到茶几邊角，眼前一陣發黑。耳邊全是吼叫聲、腳步聲，十幾個陌生人像發瘋一樣擠進我們小小的客廳，翻箱倒櫃，把能拿的東西全往自己口袋塞。
「ミオ！ルイ！」我趴在地上大叫，一隻腳踩在我背上，痛得我眼淚飆出來。
臥室傳來尖叫聲——是ミオ的聲音，那種膽小的、被嚇到的高頻尖叫。我想爬起來，但更多人擠進來，我被推擠到牆角，只能眼睜睜看著ミオ跟ルイ被人潮從臥室裡推出來。ミオ的長髮亂了，及膝的黑髮被扯散，左側瀏海那縷鮮紅挑染在混亂中像一道傷口；ルイ護在她前面，長外套被扯掉一半，藍色眼睛裡全是驚慌，但她還是張開手臂擋在ミオ前面。
「ネィト！」ミオ朝我伸手，金黃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淚痣在滿臉淚水的臉上糊成一點墨色。她腰間的大鈴鐺被撞得叮噹亂響，蓬鬆的狼尾巴夾在兩腿之間。
我伸手想抓她，但人群像洪水一樣把她們往外推。ルイ抱住ミオ的腰，兩個人被擠向樓梯間。我聽見ルイ用她那個「わたくし」的自稱喊著我的名字，ミオ則是不停尖叫著「老公、老公」——然後她們的聲音被淹沒在更多尖叫跟腳步聲裡，消失在往下的樓梯間。
我想追上去，但腿軟得像兩條煮過的麵條。
客廳在幾分鐘內被洗劫一空，只剩下翻倒的傢俱跟滿地的碎玻璃。我跪在那裡，耳朵嗡嗡響，呼吸急促到胸口會痛。ミオ的尖叫聲還在我腦袋裡迴盪，ルイ護在她前面的身影像燒進視網膜一樣揮不掉。
「⋯⋯幹你娘⋯⋯」我低聲罵，拳頭捶在地板上，玻璃碎片刺進指節，血滲出來。
就在這時候，眼前彈出一個半透明的藍色面板。
我嚇到往後縮，但那面板就浮在空中，跟著我的視線移動。上面跳出一行字：「綠帽系統已覺醒」，字體是那種冷冰冰的機械風格，背景是深黑色。
「什麼鬼⋯⋯」我揮手想把它撥掉，但手掌直接穿過去，面板繼續穩穩地浮在那裡。更多文字跳出來：
「宿主ネィト，系統說明如下：您可透過本系統向其他綠帽子系統持有者發佈任務，任務內容涉及您的伴侶（大神ミオ、鷹嶺ルイ）與該持有者之間的肉體接觸。每完成一項任務，您將獲得生存點數，可用於兌換水、食物、藥品等生存物資，以及短暫的上帝視角功能。」
我的腦袋像被重擊一樣空白了好幾秒。
「⋯⋯出賣她們？」我喃喃自語，聲音啞到幾乎聽不見。「你在開什麼玩笑⋯⋯」
面板上的文字繼續跳：「警告：宿主生命跡象偵測異常。根據目前生理數據，若未在七十二小時內透過系統獲取生存物資，宿主將因脫水及營養不良死亡。」
「幹！」我吼出來，但面板不為所動。
「作為首次覺醒優惠，系統將贈送一罐礦泉水，並強制啟用上帝視角三十秒。」
我還沒反應過來，手裡就憑空出現一罐冰涼的礦泉水，塑膠瓶身，標籤是看不懂的外國字。同時，眼前的藍色面板畫面一變，浮現出模糊的影像——
是ミオ跟ルイ。
她們躲在一間廁所裡，磁磚牆壁，地板是濕的。ミオ縮在角落，雙手抱著膝蓋，黑色長髮亂七八糟地散在地上，狼耳朵垂得低低的，尾巴夾在身體跟牆壁之間，整個人抖個不停。她還在哭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ルイ蹲在她旁邊，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，粉紅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，藍色眼睛警戒地盯著廁所門，另一隻手握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鐵管。
ルイ的嘴唇在動，好像在跟ミオ說什麼，但影像沒有聲音。ミオ抬起頭，滿臉淚痕地看著ルイ，點了點頭，然後把臉埋進ルイ的肩膀。
影像到這裡就斷了，面板恢復成原本的系統介面。
「她們⋯⋯還活著⋯⋯」我握緊礦泉水瓶，塑膠被我掐出嘎吱聲。「她們還活著⋯⋯」
但系統不給我喘息的時間。面板右下角跳出一個新的通知圖示，閃著紅光。我顫抖著點開它，上面顯示：「已偵測到範圍內另一位綠帽子系統持有者——谷鄉。連線建立中⋯⋯連線完成。」
另一個面板浮現出來，顯示著那個叫谷鄉的男人的基本資料。肥矮的身材、油膩的臉，還有系統標註的「陰莖長度：如小臂」。我瞪著那行字，胃酸都快湧上來。
然後第一個任務選項彈出來了。
白底黑字，清清楚楚地寫著：「任務一：讓兩位女友在子系統覺醒者（谷鄉）面前露出胸部。獎勵點數：100點。」
我的手指僵在半空中。
客廳很安靜，只剩窗外偶爾傳來的遠方爆炸聲。我跪在玻璃碎片跟翻倒的傢俱之間，一手握著那罐礦泉水，另一手懸在藍色面板前面。
ミオ的臉浮現在我腦海裡——她笑著叫我老公的樣子，她玩恐怖遊戲時躲在我背後尖叫的樣子，她那雙金黃色眼睛溫柔地看著我的樣子。還有ルイ，她自信地甩著粉紅短髮的樣子，她用那個帥氣又呆萌的語氣說「わたくし」的樣子，她在關鍵時刻總會站在我前面的樣子。
我愛她們。
但是手裡這罐水好重，喉嚨乾得像砂紙。系統說三天，三天內沒有點數我就會死。如果我死了，誰去找她們？誰去救她們？
「⋯⋯幹你娘。」我低聲罵，聲音抖到不成樣。
手指卻慢慢移向確認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