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清洁完，短发女人把湿毛巾往盆里一甩，水珠子溅了几滴在地上。她光着身子下床，从床头摸出烟盒，掂了掂，空的，骂了一句脏的。
“几点了？”翻杂志那位从床尾爬起来，声音还哑着。她两腿合不拢，挪到墙边去看那口旧挂钟，“都快十二点了，你们折腾得够久的。”
端盆那位还趴在床上，脸埋在枕头里，闷声说：“我腰都直不起来了，下午可别让我出去干活。”
短发女人没理她，走到窗边把帘子掀开一条缝，外头白花花的日头正毒。她眯了眯眼，回头说：“都别瘫着了，洗把脸收拾收拾。陆屿，你下午两点去赵姐那儿，别迟了。”
陆屿从床上坐起来，身上的汗还没干透，胸膛和小腹都亮晶晶的。他弯腰去捡丢在地上的裤子，抖了抖，套上。临时身份证明从裤兜里掉出来，硬纸片一角戳在地上，他捡起来塞回兜里，手指在兜沿按了按。
短发女人叼着根没点火的烟，斜眼看他：“你倒是能走，腿不软？”
“软不软，下午不就知道了。”陆屿站起来，走到脸盆架子边，拧开水龙头兜头冲了把脸。水珠子顺着他下巴往下淌，他甩了甩头，短发乱糟糟地支棱着。
四号床的缩在床头，眼镜还没戴回去，眯着眼睛在床缝里摸。端盆那位伸脚踢了踢她：“找什么找，等会儿扫地的来了自己给你找。先把你那身衣裳穿上，光着等谁看？”
短发女人笑了：“还等谁看？这屋里谁没看过谁。”她走到四号床的跟前，勾起她下巴，“昨晚上还下不去嘴，今早不是吸得挺欢？往后天天这样，听见没？”
“听见了。”四号床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耳根红透了。
陆屿擦干脸，把夹克套上，拉链拉到一半。他走到门口又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。翻杂志那位已经套上条旧裙子，正弯着腰把地上的湿衣服一件件捡起来。端盆那位还赖在床上，两条腿大敞着，屄口糊着半干的浆，也不遮。短发女人冲他摆摆手：“去吧，中午食堂有饭，吃完了眯一会儿。两点，记住了。”
他出了门，反手把门带上。走廊里太阳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，照得灰尘直打旋。他走到楼梯口，听见楼下有女人在说笑，声音脆生生的，不知道是哪一间的。他脚步没停，一路下到一楼，出了楼洞。
日头更烈了，地面晒得发软，空气里一股柏油和垃圾混在一起的气味。他绕到社区食堂，里面人不多，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女人正端着搪瓷碗吃饭，见他进来，都抬头看了一眼，又低下头去。有个胖女人舀了勺土豆汤，眼睛往他裤裆那儿一溜，嘴角撇了撇，没说话。
陆屿打了份饭，两块肥肉、一勺青菜、一碗糙米饭。他坐在靠门的位置，吃得不快不慢。周围几个女人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，像在打量一匹刚牵进场的牲口。他全当没看见，把碗里的饭扒干净，又去接了碗凉水灌下去。
吃完饭他找了个背阴的墙根蹲下，靠着墙闭了会儿眼。夹克里的圆珠笔硌在胸口，他摸出来看了看，墨蓝色塑料壳，笔帽上裂了道细纹。他握了握，又塞回去。
下午两点差五分，他起身往社区服务中心走。那扇卷帘门已经拉起来了，里头两个办事的女人在柜台后说说笑笑。许苓不在。他走进去，凉气迎面扑来，夹克黏在背上，冷了一下。
“赵主任呢？”他问。
靠近门口的年轻女人抬头扫他一眼，用下巴朝里间挑了挑：“办公室等着呢，进去吧。”
陆屿穿过外间的柜台，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。门虚掩着，里头传出翻纸页的声音。他抬手敲了两下。
“进。”赵姐的声音不紧不慢。
他推门进去。赵姐坐在桌后，面前摊着一摞表，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，头也没抬。她今天穿了件深蓝的套装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，但胸前鼓胀胀的，像要把扣子崩开。
“把门关上。”她说。
陆屿回手把门关严。赵姐这才抬起眼，从镜片上方打量他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：“上午那些娘们儿没把你榨干吧？”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赵姐笑了一声，往后靠进椅子里，腿交叠起来：“还行就好。我这儿有个活，本来轮不到你这种没底子的人去。但眼下人手不够，你又是个男的，正好。”
陆屿没接话，站在那儿看她。
赵姐把胳膊肘支在扶手上，托着腮，嘴角弯起来：“怎么不问问什么活？怕我卖了你？”
“你要卖，上午就卖了。”陆屿说。
赵姐笑得更深了，镜片后的眼睛亮盈盈的，像逮着猎物的猫：“嘴不笨。行，我告诉你——下午三点，西边工贸城后巷，去给一家批发部的老板娘搬货。她那儿进出的人杂，女人多，男的少。你过去，只说是我派来的。货搬完，她让你干什么，你就干什么。”
她停了停，身子往前倾，领口里挤出半道深沟：“丑话我说前头——那老板娘脾气大，你顺她，有你的好处；你跟她顶，挨了打可别回来哭。”
“我不哭。”陆屿说。
赵姐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忽然站起来，绕过桌子走到他跟前。她比他矮半个头，仰着脸看他，一只手掌贴在他胸口，慢慢往下滑到裤腰，停在那儿。
“记住，”她的声音低下来，带着点黏糊糊的尾音，“你是我的人。出去别给我丢脸。”
她的手顺着裤腰伸进去，隔着内裤揉了一把，又抽出来，拍了拍他小腹：“去吧，三点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