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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1 章 · 雙人示範的開端

飛機在珠海機場降落的時候,儲物間的門從外面被人用力拉開。

金屬門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,阿彪站在門口,背光的輪廓像一堵厚實的牆。他彎腰抓住芷晴的手臂,把她從餐車旁拖出來。芷晴的左腳只剩一隻高跟鞋,右腳的鞋跟在飛機爬升時已經斷了,她踩在金屬地板上,絲襪破爛的腳底直接貼著冰冷的紋路,一步一步被拖出機艙。

機艙門外的空氣湧進來。珠海機場的停機坪在清晨六點半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,空氣裡有柴油燃燒過的氣味和南方沿海城市特有的潮濕。芷晴瞇起眼睛,被阿彪拖著走下登機梯,斷掉的高跟鞋在梯級上磕出清脆的響聲。她另一隻手本能地拉了一下裙擺——裙側的縫線早在飛機上被那個灰色背心的年輕人扯裂了,紅色布料歪歪斜斜地垂在大腿外側,遮不住什麼。

阿彪把她拖進到達大廳旁邊的一條員工通道,穿過兩道防火門,推到一面灰白色的牆壁前面。芷晴踉蹌了一下,用掌心撐住牆面穩住身體,然後抬起頭。

王昊站在她面前三米外,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,臉上掛著那種看慣了的微笑。他身邊站著兩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,手裡各拿著一部平板電腦。

「到了,」王昊說,聲音在空蕩的通道裡輕輕迴盪,「珠海。歡迎來到內地的土地。」

芷晴沒有回答。她靠著牆壁站直身體,用指尖把領口內側的兩片金屬片推回原來的位置——飛機降落時的震動讓它們歪了一點,一片的尖角戳進了鎖骨下方那塊還沒癒合的破皮。她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又滲出血來,但沒有低頭看。她只是把金屬片調整好,然後放下手,垂在裙側。

王昊的視線從她的臉往下移,經過破爛的絲襪,經過從大腿內側垂下來的矽膠軟管,經過那隻斷了跟的高跟鞋,然後又移回她的臉。他點了個頭,像是滿意什麼。

「帶她過去。」

阿彪抓住芷晴的手肘,押著她沿著員工通道繼續走。通道盡頭是一扇寫著「國內出發·候機室B」的灰色防火門,門上貼著一張A4紙,用紅色馬克筆寫了四個字:「示範區域」。阿彪推開門,把芷晴推進去。

候機室不大,大約二十米乘十五米的長方形空間。原本的候機座椅已經被推到牆邊堆疊起來,中間空出一片大約十平方米的區域。地面鋪了一層淺灰色的塑膠墊,塑膠墊上面擺著兩張摺疊椅,面對面放著,相隔大約一米半。摺疊椅後面是一道臨時掛起來的淺藍色布簾,用金屬夾子夾在天花板的消防管線上,遮住了候機室原本的落地玻璃窗。日光燈全部開著,光線白得刺眼,照得塑膠墊上的每一條紋路都清清楚楚。

芷晴被推到一張摺疊椅旁邊。阿彪按住她的肩膀,把她按下去,她跌坐在摺疊椅上,金屬椅腳在塑膠墊上刮出短促的尖響。她坐穩之後,抬起頭看向門口。

另一扇防火門從外面被打開了。

阿彪的另一個手下——一個剃著平頭、穿著迷彩褲的壯漢——抓著小璇的手臂走進來。小璇踉踉蹌蹌地被他拖著,步伐比芷晴更不穩。她身上穿著和芷晴一樣的紅色短裙制服,但裙擺皺成一團,白色襯衫的下擺從裙子裡扯出來一半。她的絲襪從左邊大腿裂到小腿,破口邊緣的尼龍線捲成一條條細小的彈簧,露出下面膝蓋上一塊擦破的皮膚,傷口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褐色血痂,邊緣有些發紅。

小璇抬起頭,視線在候機室裡慌亂地掃了一圈,然後落在芷晴身上。

她們對視了。只有不到兩秒。

芷晴看見小璇的眼睛——眼白裡佈滿血絲,下眼眶有一圈淡淡的青紫色,睫毛上掛著還沒乾的淚痕。小璇的嘴唇動了一下,像要說什麼,但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。那個平頭壯漢用力扯了一下她的手臂,把她推到另一張摺疊椅旁邊。

芷晴把嘴裡的話吞回去。她咬緊牙關,感覺到嘴角那塊結痂的傷口又裂開了一點點,一絲溫熱的血沿著下巴的弧度往下流。她沒有擦。她只是看著小璇,用眼睛告訴她:我在這裡。

小璇顫抖著坐在摺疊椅上。她的手指緊緊抓著摺疊椅的邊緣,指節發白。膝蓋上那塊擦傷在日光燈下看起來更紅了,邊緣有些滲出透明的組織液。

王昊從門口走進來。他把西裝外套脫了,搭在手臂上,白襯衫的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粗壯的前臂。他走到兩張摺疊椅中間,轉過身,面對著門口的方向。

「都進來吧。」

門外走進六個男人。年紀從二十出頭到四十多歲不等,穿著各式各樣的便服——有穿POLO衫的,有穿汗衫的,有一個戴著棒球帽,有一個脖子上掛著機場工作證。他們走進來的時候,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芷晴和小璇身上,然後才掃過王昊的臉。其中兩個人手裡拿著手機,鏡頭已經亮著,紅色的錄影指示燈在螢幕上方一閃一閃。

王昊等他們在塑膠墊邊緣站成一排,才開口說話。

「各位,歡迎參加今天的雙人服務示範,」他的聲音平穩,語速不快,像在主持一場商務簡報,「這兩位是社會服務人員編制第007號和第008號,曾經是香港國泰航空的空服員,受過嚴格的專業訓練。今天她們會為各位示範最高標準的服務禮儀——從鞠躬、問候,到更深入的實體服務。」

他停了一下,轉頭看了芷晴一眼,然後又轉回去看那六個男人。

「規矩很簡單:兩人輪流服務,一人服務的時候,另一位跪在旁邊觀摩學習。各位可以拍照、錄影、提問,也可以在她們服務的過程中提出合理要求。她們受過訓練,不會拒絕。」

芷晴的胃收縮了一下。她轉頭看向小璇,小璇也正在看她。小璇的臉白得像紙,嘴唇在微微發抖,但她對著芷晴點了點頭——一個很小很輕的點頭,幾乎看不出來。

「我——」芷晴開口。

「007號有意見?」王昊打斷她,轉過身,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黑色的遙控器。他的拇指放在第一檔的按鈕上,沒有按下去,只是放在上面。

芷晴看著那個遙控器,又看著小璇膝蓋上那塊滲血的擦傷。她把話吞回去,搖了搖頭。

「很好,」王昊說,「那麼,示範開始。007號,站起來,先示範標準的鞠躬禮。面向旅客,九十度,保持三秒。」

芷晴從摺疊椅上站起來。她的右腳鞋跟斷了,站著的時候身體微微歪向右邊。她把重心移到左腳,挺直腰背,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面——這是國泰空姐的標準站姿,她在訓練中心練過上千次,肌肉記憶比意識更快。

她面向那六個男人,微微抬起下巴,然後彎腰。

九十度。

她的上半身和地面平行,紅色裙擺因為彎腰的動作往上縮了一截,破爛的絲襪從膝蓋往上繃緊,矽膠軟管從大腿內側滑出來一點,在日光燈下反射出暗紅色的光澤。她聽見手機快門的聲音——咔嚓咔嚓咔嚓,連續好幾下,從不同的角度。

然後體內的跳蛋啟動了。

第一檔。震動從下腹深處蔓延開來,像一顆石子丟進水裡,漣漪一圈一圈往外擴散。芷晴的腹部肌肉本能地收緊了一下,她的腰微微晃了晃,交疊在小腹前面的手指用力掐進手背的皮膚。

「啊——」聲音從她喉嚨裡洩出來,很短,像被掐斷的線。

她穩住了。三秒。她把那個聲音吞回去,咬緊牙關,保持著九十度的姿勢。震動還在繼續,從深處一波一波地湧上來,沿著脊椎往上爬到後腦,又沿著大腿內側往下蔓延到膝蓋。她的膝蓋開始發軟,但她死死踩住左腳,把全身的重量壓在那隻斷了跟的高跟鞋上。

「三秒到了,」王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「起身。」

芷晴直起腰。她的臉頰浮起一層淡粉色,從顴骨蔓延到耳根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她的呼吸比剛才急促了一點,胸口在白色襯衫下微微起伏。但她重新站直了,雙手交疊在小腹前面,下巴微微抬起。

王昊的拇指還放在遙控器上,沒有關掉。第一檔的震動持續在她體內嗡嗡作響,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罐裡的蜜蜂。

「很好,」王昊說,「007號,現在跪到008號旁邊。008號,換妳示範鞠躬禮。」

芷晴轉過身,走到小璇的摺疊椅旁邊,屈膝跪下去。塑膠墊很硬,她的膝蓋骨直接壓在地面上,絲襪破爛的地方露出下面青紫色的瘀傷。她跪在小璇的左側,離她只有不到一隻手臂的距離。

小璇站起來了。她的腿在發抖,膝蓋上那塊擦傷因為站立的動作又滲出一點血來。她走到芷晴剛才站的位置,面向那六個男人,雙手交疊在小腹前面,彎腰。

九十度。

小璇的裙擺比芷晴的更皺,彎腰的時候往上縮得更多,露出大腿後面那條從絲襪破口裡擠出來的皮膚。手機快門又響起來,這次更密集,有人往前走了一步,鏡頭幾乎貼到小璇的腰側。

「三秒,」王昊說,「起身。」

小璇直起腰的時候,芷晴看見她的眼眶紅了。淚水沿著臉頰滑下來,滴在制服的白色領口上,但她沒有發出聲音。她只是咬著下唇,把嘴唇咬得發白,然後走回摺疊椅旁邊,在芷晴身邊跪下來。

她們並肩跪在塑膠墊上。芷晴悄悄伸出右手,指尖碰到小璇的手背。小璇的手指冰涼,微微顫抖著,然後翻過手掌,握住了芷晴的指尖。兩個人的手指在裙擺的遮掩下勾在一起,握得很緊很緊,緊到芷晴能感覺到小璇指甲邊緣的倒刺紮進她的指縫。

王昊看了她們一眼,沒有說話。他轉向那六個男人,揚起手裡的遙控器。

「第一輪鞠躬示範結束,」他說,「現在進入第二輪。007號,坐上摺疊椅。」

芷晴鬆開小璇的手指,站起來。體內的跳蛋還在震動,第一檔的頻率沒有變過,但她的身體已經開始適應了——或者說,她已經學會了在震動中走路、站立、彎腰、跪下。她走到摺疊椅前面,坐下去。

阿彪從牆邊走過來。他蹲下身,從摺疊椅下面拉出兩條黑色的尼龍束帶,把芷晴的左腳踝固定在左邊的椅腳上,然後繞到右邊,把她的右腳踝固定在右邊的椅腳上。束帶拉緊的時候發出噠噠噠的收緊聲,尼龍材質嵌進絲襪破爛的邊緣,直接貼在腳踝的皮膚上。

芷晴的雙腿被打開了。紅色裙擺縮到大腿根部,矽膠軟管從右腿內側垂下來,尾端貼在摺疊椅的金屬邊緣上,隨著跳蛋的震動輕輕晃動。

她抬起頭,看見那六個男人中有人舉起了手機。紅色的錄影指示燈對著她,一明一滅,像某種正在呼吸的紅色眼睛。

王昊的拇指移到遙控器的第二檔按鈕上,輕輕按下去。

「第二輪,開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