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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8 章 · 清潔工的恥辱課

芷晴沒有睡。

她被阿彪推回舊貨運大樓那個房間之後,背靠著牆坐在角落,膝蓋屈起來,手臂環著小腿,下巴擱在膝蓋上。房間裡沒有窗,只有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,鎮流器發出細微的嗡嗡聲,像一隻困在燈管裡的飛蛾。小璇縮在她旁邊,頭靠著她的肩膀,呼吸很淺,很亂,但總算睡著了。芷晴感覺到小璇的體溫透過襯衫的布料傳過來,溫溫的,軟軟的,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蜷在她身邊。

她沒有動。她怕一動,小璇就會醒。

領口的金屬片還壓在鎖骨的傷口上,血已經乾了,結成一層薄薄的痂,黏在襯衫的領口內側。她沒有去撕。撕開會再流血,流血會被看見,被看見就會被問,被問就要回答。她不想再回答任何問題了。

凌晨四點半,貨運大樓的鐵門被打開。阿彪站在門口,走廊的應急燈從他背後照過來,把他那張滿臉橫肉的臉切成一半亮一半暗。他手裡拎著兩套乾淨的制服,紅色裙子、白色襯衫,黑色絲襪疊在襯衫上面,摺得很整齊。他把制服扔在地上,用下巴指了指角落的洗手間。

「換衫。五分鐘。」

小璇被鐵門的聲音驚醒,猛地坐直身體,眼睛睜得很大,瞳孔還沒對焦。芷晴按住她的肩膀,低聲說:「冇事,換衫咋。」她把制服撿起來,拉著小璇走進洗手間。洗手間的燈管壞了一半,剩下的那一半閃了兩下才亮起來,照得鏡子裡的兩個人臉色發青。

她幫小璇脫下那件被汗浸過又晾乾、再浸過再晾乾的襯衫。襯衫的腋下和後背有一圈一圈的白色鹽漬,是汗乾掉之後留下的。小璇的手臂上有一塊一塊淺淺的瘀青,是指印的形狀,芷晴認得那種指印。她把乾淨的襯衫抖開,從後面披在小璇身上,一個一個釦子扣好。小璇低著頭,沒有說話,嘴唇在發抖。

芷晴自己換得很快。她把舊制服脫下來,絲襪從腳踝捲下來的時候,她看見大腿內側那根矽膠軟管還貼在皮膚上,尾端塞在裙頭內側,露出一小截透明的管口。她把乾淨的黑色絲襪套上去,小心地拉到腰際,把軟管壓在絲襪下面。襯衫扣到最上面那顆釦子的時候,金屬片又壓在傷口上了,她抿了抿嘴唇,沒有發出聲音。

五分鐘後,阿彪把她們押出貨運大樓,穿過停機坪旁邊的員工通道,走進機場出境大廳。凌晨五點的出境大廳很安靜,報到櫃檯的燈還沒全開,只有幾排日光燈亮著,照得地板上的拋光混凝土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。免稅店的鐵捲門都拉下來了,櫥窗裡的香水瓶和巧克力盒在暗處閃著微弱的光。空氣裡有漂白水的味道,很淡,但刺鼻。

王昊站在公共廁所門口等她們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夾克,拉鍊拉到胸口,露出裡面白色襯衫的領子。他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,杯蓋旋開,熱氣從杯口冒出來,在冷氣很強的大廳裡凝成一縷白煙。他喝了一口茶,把杯蓋旋回去,抬眼看了看芷晴和小璇,點了點頭,像在確認貨物送達。

「入去。」他說,用保溫杯指了指女廁的門。

芷晴牽著小璇走進去。女廁很大,一排洗手檯,一排隔間,地板是白色的磁磚,牆壁也是。最裡面那排隔間前面站著三個男人。他們穿著螢光背心,背心的反光條在日光燈下亮得很刺眼,背心下面是一件洗到發白的藍色工作服,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粗壯的前臂。其中一個人手裡握著一支拖把,拖把頭的布條是灰色的,濕漉漉的,還在滴水。另一個人提著一桶消毒水,桶裡插著一塊抹布。第三個人靠在隔間的門板上,手裡轉著一支橡膠手套,像在轉一把鑰匙。

王昊從後面走進來,皮鞋踩在磁磚地上的聲音很清脆。他把保溫杯放在洗手檯上,轉頭對那三個清潔工說:「呢兩個就係今日嘅示範人員。」他用普通話說的,語氣很平淡,像在交代今天要洗幾層樓的地板。「做咩都得,唔好整傷塊面。」

提著水桶的清潔工最先反應過來。他是三個人裡面年紀最大的,大概五十幾歲,頭髮剃得很短,頭皮從髮茬下面透出來,青灰色的。他看著芷晴和小璇,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,不是笑,但也不是不笑。他把水桶放在地上,消毒水晃出來一點,濺在磁磚上,味道一下子濃了起來。

「跪低。」他說,用普通話。

芷晴沒有動。她站在那裡,一隻手還牽著小璇,另一隻手垂在身側,握成了拳頭。她感覺到小璇的手在抖,五根手指像冰塊一樣冷,指尖掐進她的掌心,掐得很用力。

王昊看了她一眼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把手伸進夾克口袋裡,掏出了那個遙控器。遙控器很小,黑色,只有三個按鈕,他用拇指摩挲著最上面那顆按鈕,動作很慢,像在摸一枚硬幣。

芷晴看到了。她深吸一口氣,鬆開小璇的手,彎下膝蓋,跪了下去。磁磚很冷,冷意隔著絲襪滲進膝蓋骨,像冰水從骨縫裡灌進去。小璇跟著她跪下來,跪在她右邊,肩膀靠著她的肩膀,靠得很緊。

握著拖把的清潔工走過來。他比較年輕,大概三十出頭,脖子上有一條很長的疤,從耳根延伸到鎖骨,像一條蜈蚣趴在那裡。他把拖把放進水桶裡浸了一下,提起來,走到芷晴面前,把拖把頭壓在她面前的磁磚上。灰色的布條散開,消毒水從布條縫裡擠出來,流過磁磚的縫隙,流到芷晴的膝蓋旁邊。

「抹。」他說,把一塊濕抹布扔在芷晴面前。抹布是灰色的,邊緣脫了線,吸滿了消毒水,摔在磁磚上的聲音很軟,很濕。

芷晴伸手去撿那塊抹布。手指碰到抹布的時候,冰冷的消毒水從指縫裡擠出來,順著手腕往下滴。她把抹布按在地板上,開始擦。膝蓋撐著身體的重量,她往前爬一步,抹布在磁磚上推出一道灰色的水痕,再爬一步,再推一道。水痕在日光燈下反著光,亮亮的,像一條蝸牛爬過的路。

年輕的清潔工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擦。他的視線從她的後頸往下移,移到她彎腰時繃緊的裙擺,移到裙擺下面那雙裹著黑色絲襪的小腿。他等芷晴擦了三下,然後伸出手,把她的裙擺從後面掀了起來。

裙子被掀到腰際,露出黑色絲襪的褲頭和那根從大腿內側伸出來的矽膠軟管。軟管被絲襪壓著,在皮膚上壓出一道淺淺的凹痕,尾端從裙頭內側探出來,透明的管口在日光燈下反著一點濕潤的光。

芷晴的身體僵住了。她的手還按在抹布上,指節泛白,指甲摳進灰色的布面。她沒有回頭,因為她知道回頭沒有用,回頭只會看到王昊站在洗手檯旁邊,保溫杯的杯口還在冒熱氣。她繼續擦。膝蓋往前移了一步,抹布推出去,拉回來,再推出去。

「嘖嘖嘖,睇下呢個。」年輕的清潔工用普通話說,聲音很大,大到在整間廁所裡迴盪。他用手指勾住芷晴絲襪的褲頭邊緣,用力一扯。絲襪在大腿外側裂開一道口子,裂口沿著織紋往上竄,從大腿一直裂到腰際,露出下面白得發青的皮膚和皮膚上那根矽膠軟管的完整形狀。軟管貼著大腿內側的弧度往下彎,尾端消失在兩腿之間,管壁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氣。

「仲有呢個牌。」年紀最大的清潔工蹲下來,用粗糙的拇指和食指捏住芷晴脖子上的黑色項圈,把金屬牌翻過來。牌面上刻著「社會服務人員編制·第007號」幾個字,字體很小,但很清楚。他用指腹擦了擦金屬牌的表面,像在擦一件古董,然後把牌轉向廁所門口的方向。

這時候芷晴才注意到,廁所門口已經站了人。不是清潔工,不是阿彪,也不是王昊。是旅客。穿著羽絨外套的旅客,拉著登機箱的旅客,脖子上掛著頸枕的旅客。他們站在女廁門口,手裡舉著手機,鏡頭對著她。白色的補光燈閃了一下,再閃一下。大概有十個人,也許更多。他們的表情很複雜,有的人皺著眉頭,有的人嘴巴微張,有的人在交頭接耳,但所有人的手機都舉著。

「香港空姐幫我哋擦地!」年輕的清潔工突然大聲說,聲音裡帶著一種誇張的戲劇感,像在舞臺上念臺詞。他把拖把桿橫過來,用桿身壓在芷晴的後頸上,往下壓。芷晴的上半身被壓下去,胸口貼到磁磚上,臉頰側貼著冰冷的地板,消毒水的氣味灌進鼻腔,辣辣的,刺刺的。她感覺到拖把桿上的濕布條垂在她後腦勺上,冰涼的水滴順著髮根流進領口。

體內的跳蛋在這時候動了。

第一檔。很輕,很慢,像一根手指在裡面轉圈。芷晴咬住了嘴唇。她的下唇已經被她咬出一排齒印,淺淺的,泛白的,再咬深一點就會滲血。她把額頭抵在磁磚上,磁磚的冰冷從額骨的皮膚傳進來,和體內的震動形成一種詭異的對比——外面是冰的,裡面是熱的;外面是硬的,裡面是軟的;外面有十幾個人在拍照,裡面有一枚跳蛋在轉。

小璇在她旁邊擦地。小璇的抹布在她手裡抖得很厲害,推出去的時候歪歪扭扭的,拉回來的時候更歪。她低著頭,短髮垂下來遮住臉,肩膀一聳一聳的,眼淚一滴一滴掉在磁磚上,和消毒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一滴是眼淚,哪一滴是消毒水。她的絲襪也被扯破了,在大腿後面裂了一道口子,但她沒有出聲,只是繼續擦,繼續擦,像只要繼續擦就不會被注意到。

芷晴從地板的反光裡看到小璇的倒影。那個倒影很小,很模糊,像一團紅白色的影子在水面上晃。她看到小璇的手在抖,看到小璇的膝蓋在磁磚上磨得發紅,看到小璇的腳踝上有一條細細的血痕,是絲襪被扯破的時候被指甲刮到的。

她把手伸過去。抹布還握在她手裡,濕漉漉的,她把手伸到小璇的抹布旁邊,兩塊抹布靠在一起,兩隻手靠在一起。她的手指碰了碰小璇的手指。很輕,像蜻蜓點水,碰了一下就收回來了。

小璇的手指停住了。她沒有抬頭,但她把手指伸過去,勾住了芷晴的手指。兩個人的手指勾在一起,在兩塊濕抹布之間,在地板上那層薄薄的消毒水裡。沒有人看到。圍觀的人在看芷晴被掀起來的裙擺,在看絲襪裂口裡那根矽膠軟管,在看金屬牌上的編號。沒有人看到磁磚上那兩根勾在一起的手指。

一個穿灰色羽絨外套的中年男人把手機放下來,往前走了兩步。他沒有跨進廁所的門,只是站在門檻上,伸長了手。他的手很大,指節粗壯,指甲縫裡有一條黑色的油漬。他彎下腰,用手指戳了戳芷晴的大腿後側,就在絲襪裂口的那塊裸露皮膚上。他的指腹很粗糙,像砂紙,在皮膚上留下淺淺的紅印。芷晴的身體縮了一下,但她沒有躲開。她的手還勾著小璇的手指,勾得很緊。

壓在她後頸的拖把桿沒有移開。年輕的清潔工把桿子往下壓了一點,芷晴的後頸被壓得更低,鎖骨上的傷口貼在地板上,金屬片被擠壓得歪了一點,裂開的痂被撕開一道縫,血絲從縫裡滲出來,沿著鎖骨的弧度往脖子側面流,流進領口,在白色襯衫的領口內側暈開一小塊粉紅色的印記。

跳蛋的震動還在繼續。第一檔,不強,但持續。芷晴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震動的節奏裡慢慢變軟,不是放鬆的那種軟,是被磨損的那種軟,像一塊肥皂被水沖著,一點一點消融。她的呼吸變得又淺又快,胸口貼在磁磚上的部分感覺到自己的心跳,很快,很亂,像一隻被握在手裡的麻雀。

十五分鐘。從她跪下到現在,只過了十五分鐘。但十五分鐘在這種狀態下被拉得很長,長到每一秒都像一顆被慢慢剝開的糖,糖紙一層一層剝掉,裡面什麼都沒有。

王昊把保溫杯從洗手檯上拿起來,喝了一口茶。他把杯蓋旋好,放回洗手檯上,然後從口袋裡拿出遙控器,按了一下最上面的按鈕。跳蛋停了。

「夠鐘。」他用普通話說,語氣跟剛才說「入去」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
三個清潔工互相看了一眼。那個年輕的還握著拖把桿,他慢慢地、留戀地把桿子從芷晴後頸上移開,拖把頭垂下來,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灰色的水痕。年紀最大的那個把抹布扔進水桶裡,濺起來的水花落在磁磚上,開成一朵一朵小小的水花。靠在門板上的那個把手套塞進口袋裡,伸了個懶腰。

圍觀的旅客也散了。有人把手機收起來,有人還在低頭看螢幕上的照片,有人拉著登機箱往登機門的方向走,輪子在拋光混凝土地面上滾出咕嚕咕嚕的聲音。沒有人回頭看。十五分鐘前他們舉著手機,十五分鐘後他們走開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芷晴慢慢撐起身體。手掌按在磁磚上,磁磚被她的體溫焐得溫溫的,不再那麼冷了。她跪直身體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。襯衫的前襟沾滿了灰色的水漬,從胸口到腹部,一片一片,像地圖上的島嶼。裙擺也濕了,黏在大腿上,絲襪上的裂口從大腿外側一直裂到腰際,露出下面白得發青的皮膚和那根矽膠軟管。她伸手把裙擺拉下來,遮住裂口,但裙擺也是濕的,拉下來之後貼在腿上,比不拉更難受。

王昊走過來。皮鞋踩在磁磚上的水漬裡,發出輕微的吱吱聲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條乾毛巾,白色的,摺成一個方塊,遞給她。毛巾的邊角繡著國泰航空的標誌,紅色的,很小,像一片楓葉。

「今日嘅示範好成功。」他說,聲音很平靜,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「聽日你哋上跨境巴士,同一組。」

芷晴接過毛巾。毛巾很乾,很軟,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,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樣。她沒有用毛巾擦自己的臉。她轉頭看小璇。

小璇還跪在地上。她手裡還握著那塊濕抹布,握得很緊,緊到指節發白,緊到抹布裡的消毒水被擠出來,順著手腕往下滴。她的頭低低的,短髮遮住整張臉,肩膀一聳一聳的,但沒有聲音。她的絲襪破了好幾個洞,膝蓋從破洞裡露出來,磨得通紅,有一邊膝蓋破了皮,滲著血絲。她還跪在那裡,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的雕像,像一隻被雨淋濕的小鳥,像握著最後一根浮木的溺水者。

芷晴蹲下來。膝蓋在蹲下的時候發出輕微的喀喀聲,但她沒有停。她把毛巾抖開,從後面蓋在小璇頭上。毛巾很大,從頭頂垂下來,蓋住了小璇的臉,蓋住了她的肩膀,蓋住了她手裡那塊濕抹布。芷晴沒有說話。她只是把手按在毛巾上,隔著毛巾按著小璇的後腦勺,按得很輕,像在摸一隻睡著的貓。

小璇在毛巾下面發出了聲音。不是哭聲,是一種很細很細的嗚咽,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像一根被拉緊的線,隨時會斷掉。她把額頭抵在芷晴的肩膀上,毛巾從她頭上滑下來一半,露出半張臉。她的臉是濕的,眼淚、消毒水、汗,混在一起,沿著下巴往下滴。

芷晴把毛巾拉回來,重新蓋好。她站起來,牽起小璇的手。小璇的手還是很冷,五根手指像冰塊,但這次她回握了,握得很用力,像要把芷晴的手指捏碎。

王昊已經走到廁所門口了。他轉頭看了她們一眼,用保溫杯指了指員工通道的方向。那三個清潔工收拾好拖把和水桶,從側門走了,螢光背心的反光條在走廊的暗處閃了一下,就消失了。阿彪靠在廁所外面的牆上,手裡夾著一根菸,煙灰掉在拋光混凝土地面上,他一腳踩上去,碾了一下,留下一道灰色的痕跡。

芷晴牽著小璇,跟著王昊走向員工通道。她每走一步,膝蓋都在發抖,大腿內側的軟管隨著步伐輕輕晃動,管壁上的水氣還沒有乾。絲襪的裂口在她走路的時候被風吹開,冷氣從裂口灌進去,灌在裸露的皮膚上,涼颼颼的。鎖骨的傷口還在滲血,血絲沿著脖子側面流下來,流進領口,在襯衫的領口內側又暈開一小塊粉紅色。

但她沒有停。

她握著小璇的手,走過免稅店的櫥窗,走過報到櫃檯的排隊欄杆,走過那臺還在播放折扣資訊的螢幕。螢幕上的女聲還在用普通話和粵語輪流播報,聲音很甜,很亮,像一層糖漿。出境大廳的日光燈一盞一盞亮起來了,天花板上的廣播響起登機通知,早班機的旅客開始湧入,拉著登機箱的輪子聲從四面八方湧來。

芷晴走進員工通道,通道的感應燈在她頭頂亮了一下,然後熄掉。通道很長,很窄,牆壁是灰色的水泥,沒有窗,只有一排日光燈在頭頂嗡嗡作響。她走著走著,感覺到手心傳來小璇指尖的溫度,從冰涼慢慢變成溫熱。

她深吸一口氣,把腳步踩穩。膝蓋還在抖,但她把每一步都踩實了,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音,一下,一下,一下,在狹長的通道裡迴盪,像一根被折斷又接回去的樹枝,在風裡搖晃,但沒有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