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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 · 肩頸之間的溫柔藉口

我趴在沙發上,筆電螢幕的光刺得眼睛有點痠,肩頸那塊硬得像被灌了水泥。報告從下午寫到現在還沒弄完,我邊敲鍵盤邊用右手去揉後頸,揉沒兩下就痠得齜牙咧嘴。

門鎖轉動的聲音從玄關傳來。

「我回來了。」

哥哥把公事包擱在鞋櫃上,脫下皮鞋的聲音咚咚兩下。他走進客廳時身上還帶著外面夜晚的涼意,領帶鬆了一半,襯衫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一截結實的前臂。

「還在寫報告?」他繞過沙發,低頭瞥了我螢幕一眼。

「嗯,明天要交,寫不完。」我往後靠進沙發墊裡,脖子往後仰,可憐兮兮地看著他。「而且我肩膀好痠,整個人快散掉了。」

哥哥沒立刻接話。他站在沙發側邊,盯著我的後頸看了幾秒,然後繞到我身後。

「妳這樣趴著打電腦,脊椎早晚出問題。」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下來,語氣跟平常一樣溫溫的,聽不出什麼特別。「我幫妳按一下。」

我愣了一下,轉頭看他。「欸?」

「肩頸按摩而已,妳緊張什麼。」他已經把袖子又往上推了一點,嘴角勾著那個從小看到大的痞笑。「久坐血液循環不好,幫妳放鬆一下肌肉,這是兄妹之間的正常照顧,懂嗎。」

我猶豫了幾秒。哥哥說得好像很有道理,而且他從小就什麼都照顧我,幫我弄吃的、接送我上下學、修電腦,現在幫我按個肩膀,好像也沒什麼奇怪的。

「好啦。」我把筆電推到茶几上,整個人趴進沙發裡,臉埋進靠枕。「不要太大力喔。」

「放心。」

他站到我正後方,兩隻手的指腹貼上我的頸側。那一瞬間我縮了一下——他的手有點涼,但下一秒那股涼意就被他掌心的溫度取代。他的拇指壓進我斜方肌那塊硬邦邦的肉裡,緩慢地往上推,力道剛剛好卡在痠和痛之間。

我忍不住「唔」了一聲。

「這邊很緊。」他的聲音低低的,手指順著筋絡一路往上按到後腦杓下方。「妳到底維持同一個姿勢多久了?」

「從下午三點開始……」我悶在靠枕裡說。

「難怪。」

他的指腹沿著頸椎兩側往下滑,在肩膀和脖子交接的地方停下來,用畫圓的方式慢慢揉開。那塊肌肉原本硬得像石頭,被他這樣一圈一圈地推,痠脹感從骨頭深處被擠出來,接著是一種很奇怪的、麻麻的感覺,從他按壓的地方擴散到整片後背。

我的身體不自覺地癱軟下去。

「啊……」一聲嘆息從我嘴裡洩出來,連我自己都沒意識到。

哥哥的手指頓了零點幾秒,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按。

「舒服嗎?」

「嗯……超舒服的……」我整個人的力氣都被他按掉了,聲音變得軟綿綿的。「那邊、對,就是那邊,好痠……」

他低低笑了一聲。「這邊?」

拇指壓上肩胛骨內側某個點,痠到我整個肩膀都縮起來,可是那種痠又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爽感,像被搔到癢處一樣,我忍不住又哼了一聲。

他的力道掌握得很好,不會痛到讓人想躲,但每一處都準確壓在痠脹的核心。從肩頸按到肩膀外側,再從肩膀外側慢慢推回脊椎兩旁,節奏不快不慢,像是在測試什麼似的,每一下都等到我的身體完全放鬆才移動到下一個位置。

「會不會太大力?」他問。

「不會……剛剛好。」我的聲音已經有點含糊了,臉埋在靠枕裡,全身的肌肉都在投降。

「那就好。」

他的手掌張開,用整個掌心貼住我的肩膀,虎口卡進肩窩的位置,開始用掌根施力。他手掌的面積很大,這樣一壓,幾乎把我的肩背整個包住。那股熱度從他的掌心透過來,隔著薄薄的居家服,還是能感覺到他手掌的輪廓。

我迷迷糊糊地想著,哥哥的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大了。

「妳的筋真的超緊,」他邊按邊說,語氣很隨意。「以後我固定幫妳按好了,不然妳這樣下去,不到三十歲脊椎就歪掉。」

「真的嗎?」我側過臉,從靠枕的縫隙裡看他。

他低著頭看我,客廳只開了立燈,光線從側面打在他臉上,鼻樑以下被陰影切出一道很深的輪廓。他的眼神沉沉的,嘴角還是那個笑。

「當然真的。妳是我妹,我不照顧妳誰照顧妳。」

「哥你真好。」我衝他笑了一下,又把臉埋回去。

他沒回話,手指繼續在我肩膀上揉壓。最後他沿著我的脊椎兩側往下,按到肩胛骨下緣就停住,手掌在我背上拍了兩下。

「好了,起來動一動。」

我撐起身體,整個人輕飄飄的,剛才那種僵硬的感覺幾乎全沒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軟綿綿的鬆弛感,像是泡完熱水澡那樣。

「真的好厲害……」我轉動脖子,肩膀關節發出細微的喀喀聲。「整個人都變輕了欸。」

「廢話,妳剛才硬得跟石頭一樣。」他繞回沙發前面,拿起公事包。「以後每個禮拜天幫妳按一次,就這麼說定了。」

「好!」我跪坐在沙發上,滿臉通紅地看著他。「謝謝哥。」

他停下腳步,回頭看我。

立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,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兩半。他看著我,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,快得我根本來不及辨認,下一秒就被他慣常的溫柔笑意蓋過去。

「早點弄完早點睡。」他說。

「嗯。」

他轉身走向走廊,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後。

我重新把筆電撈回腿上,卻發現自己盯著螢幕發了好幾分鐘的呆。肩膀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餘溫,那股麻麻癢癢的感覺在皮膚底下淺淺地流動,很陌生,但也不討厭。

我甩甩頭,把那種奇怪的感覺歸類成「按摩後遺症」,然後繼續敲報告。

走廊盡頭,哥哥的房門虛掩著,門縫透出一線黃光。

我沒有看到的是,他站在門板後方,背靠著牆,單手摀住自己的臉,指節用力到泛白。他的呼吸壓得很慢很深,像是在剋制什麼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。

然後他放下手,眼神恢復成平日的溫和從容,走到書桌前坐下,拉開抽屜,在筆記本上寫下幾行字。

寫完之後,他往後靠進椅背,盯著天花板,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。

那個弧度,跟他剛才在客廳裡對我的笑,不太一樣。

這個笑,更深一點,也更沉一點,像是一個醞釀很久的計畫,終於落下了第一枚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