穹頂裂口外的星空還未斂去,遠山之間已響起第一道破空聲。那聲音極細,像一根銀針劃開夜幕,自崑崙方向疾疾逼近。陸辰放下酒杯,眼中掠過一點極淡的笑意。
「來得倒快。」他語氣散漫,像在等一批早已約好的客人。
沈若溪從蒲團上撐起身子,赤露的肩頭猶染著薄汗。她沒有去取衣裳,只隨手捲起一縷散落的青絲,目光望出殿外。山門方向,四道劍光先後落下,劍氣凌冽,將夜風也逼得一窒。為首的是崑崙掌教沈崇山,身後跟著三名白鬚飄飄的劍堂長老,皆是崑崙赫赫有名的人物。
「沈若溪!」沈崇山立在山門前,聲音裹著真元,震得石階上的塵埃微微跳起,「你竟敢叛出宗門,落於魔教!」
沈若溪連衣袍都不曾披上,就這麼赤著足踏出大殿。她的身子在月光下白得刺眼,高聳的乳峰上還留著指痕,腿根處的濁白液體順著大腿內側蜿蜒而下。她走得極穩,神色自若,像從前在崑崙山上迎接自己的父親那般。
「父親。」她微微欠身,聲音軟糯,卻不帶半點懼意,「我不是叛出宗門。只是學會了真正的大道。」
沈崇山瞳孔驟縮,掌中劍光暴漲。可就在他邁出一步的剎那,四周虛空如冰面碎裂,一道無形的陣紋自沈若溪腳下擴展開來。陣光如蛛網,轉瞬封鎖百丈空間,連三名長老的劍氣都被壓在劍鞘之中,動彈不得。
「您教我劍道四十年,」沈若溪抬起手,指尖在半空輕輕一劃,陣紋流轉如星河,「可您不懂,真正的力量,從來不在劍上。」
陣中四人怒喝連連,劍光卻像陷在泥沼裡,寸步難進。陸辰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,寬大的衣袖一拂,四道魔氣如黑蛇般纏上四人手腕、腳踝,封住他們的靈脈。沈崇山還想反抗,被陸辰一掌按在肩上,噗通一聲,雙膝重重砸在石板地上。
「別傷他。」沈若溪低聲說,伸手扯住陸辰的袖口。
「我知道。」陸辰低頭看她,聲音裡有難得的柔和,「他是你父親。」
他抬手一招,四名崑崙來人已向地牢方向滑去,堅硬的石板都被他們膝蓋拖出四道白痕。
緊隨崑崙之後,天元宗的人也到了。副掌教柳長風帶著五名劍修落在殿前廣場,正欲拔劍,便被一道凌厲無比的劍光亮瞎了眼。蘇清荷自殿中走出,手中無劍,併指成訣,一招「天元歸一」劃開夜色。那是最純正的天元劍典奧義,比柳長風再練三百年所能企及的境界更高,更純。
「清荷,你——」
蘇清荷身形如電,指尖掠過五名劍修的手腕。長劍叮叮噹噹落地,六人不敢致信地看著她。柳長風更是在她逼至面前時,劍意全消,只能任她一指點在眉心,封住氣海。
「回殿裡跪著。」蘇清荷語氣平淡,像唸一條冷冰冰的門規。
第三批是幽冥域。域主親至,身側跟著兩名護法。他黑袍翻滾,陰氣遮天蔽月,可還未站穩,幽月已經貼近他身後,掌心按在兩名護法後心。那兩人身子一僵,眼中魂火忽然熄滅又燃起,已是幽月的傀儡。域主大驚,剛想反手,兩名護法已一左一右架住他,將他按跪在地。幽月繞到他身前,俯下身,溫柔地替他整理被風吹亂的髮絲。
「域主大人,」她嘴角彎起,語氣像在撒嬌,「從今往後,您的命息,是我的了。」
幽冥域主瞪著眼,喉中發出不甘的嘶聲,卻連半點靈力都調不起來。幽月輕笑,伸手在他額心一抹,那人便軟軟倒下,被傀儡拖往地牢。
赤霞帝國的皇帝到得稍晚。他披著金甲,威風凜凜,身後跟著三員虎背熊腰的大將。可等他踏入山門的一瞬間,面前的慕容鳳歌便張開雙臂,擋去所有皇道氣運。帝皇之氣如百川歸海,源源不斷湧入慕容鳳歌體內。她赤身立於石階之上,像一團純金的火焰,將親父的氣勢生生壓了回去。
「父皇,您該退位了。」慕容鳳歌伸手,攤開掌心。皇帝胸口一悶,那枚溫養了數百年的帝印竟從心口浮出,顫顫巍巍地飛入她手中。
「你——」皇帝話未說出,身後三名將軍已身體軟倒,被一股無形暗勁卸去鎧甲,昏死在地。
洛清音的陣法來得更無聲無息。玄機閣主率兩名陣法長老剛踏入百花宮地界,腳下每一步都生出細密的陣紋,如藤蔓般纏繞而上,越走越密,到第十步時,三人已陷在一座無形牢籠之中,口不能言、手不能動,只能眼睜睜看著洛清音含笑走過,像在欣賞自己剛佈好的棋局。
其餘十一位貴女也各展手段。崑崙、天元、幽冥、赤霞、玄機這五宗來得最快,之後的十餘批來客甚至未能踏入山門百丈,便各自遇上她們十年間織就的羅網。有的宗門來的是一整個劍陣,卻在陣眼處被自家聖女拔去陣旗;有的宗門仗著人多,卻在狹窄山道上被暗衛堵截,潰不成軍;更有兩位貴女聯手,前後夾擊,將來人盡數擊暈,利落乾脆。
從子夜到黎明前,百花宮山門外像是下了一場無聲的雨,地上躺滿了倒下的修士。男性俘虜被一一封住靈脈,拖入地牢深處;女性俘虜則被帶入主殿,列成數排。
又過了約莫半個時辰,前往約三十宗門的約五十餘人全數解決。天邊升起一線魚肚白,透出青灰的光。
大殿之中,氣氛肅殺而旖旎。十二名被俘的女性高層赤裸跪伏在冰冷的石板上,手臂被反綁在身後,雪白的脊弓低垂著,胸乳因身子前傾而沉甸甸地懸著。年齡最長的是天元副掌教之妻柳凝霜,四十許前的美婦,通體如霜似玉,雙腿緊併,卻掩不住腿間一線深色貼在石板上的濕痕。旁邊是崑崙掌教之女沈若華,生得一張冰雪般的臉,此刻卻佈滿羞憤的紅暈,唇瓣緊抿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再往旁是幽冥域主之妹幽鈴,一頭銀白長髮散在腰間,瞳孔中還殘留著幽冥魂術被破後的驚悸。
陸辰負手立於高台上,俯視眾女。他的目光不算冷酷,甚至帶著某種審視藝術品般的耐心。十五位歸來的貴女已簡單沐浴,換上乾淨衣裙,安靜地分侍於大殿兩側。宗雪、宗雨、三峰主也在高台邊緣跪坐,姿勢恭敬而從容。
「從今夜起,」陸辰的聲音不響,卻清晰落在每一人耳中,「天下唯百花宮為尊。」
他緩步走下高台,黑色衣袂掠過石階,像一卷慢行的夜。十二名俘虜的身子齊齊一抖,像是連那股靠近的魔氣都能灼痛肌膚。
柳凝霜抬起頭,眼中含淚,聲音澀然:「要殺便殺,休要折辱。」
陸辰停在她面前,垂眸望她。殿中燭火映著她微微發抖的肩,鎖骨處幾滴冷汗沿著皮膚滑進雙乳之間的溝壑。他蹲下身,伸出一手,指尖極輕地替她掠開黏在頰畔的黑髮。
「我捨不得殺你。」他低聲說,語氣溫柔得彷彿情人低語,「你這樣的身子,合該被好好疼惜。」
柳凝霜愣住了。她原以為自己會迎來羞辱和折磨,卻不曾想聽到這樣一句話。那指尖觸到髮絲時,她整個人都僵住了,身子卻比剛才顫得更厲害。
陸辰沒有繼續動作,只是起身,走向幽鈴面前。銀髮的少女仰起臉,瞳孔裡的恐懼不知何時淡了幾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。陸辰凝視她片刻,輕輕一笑。
「你的魂海方才傷得不輕,晚些讓幽月替你理一理。」
幽鈴唇瓣微張,不知該如何回應。眼前這個男人身上沒有她想像中的暴戾之氣,反倒像座不會坍塌的高山,讓人不自覺想去靠近。
陸辰又走到沈若華跟前。少女垂著頭,長髮瀉下,遮去半張臉。她顫抖著,卻在陸辰停頓的那一瞬微微偏過臉,似想看他,又不敢。
「沈若溪跟我提過你。」陸辰說,聲音更低了,似一陣夜風拂過,「她說你小時候最怕黑,總要她陪著才肯睡。」
沈若華身子一抖,抬起臉,眼裡滿是錯愕。她的姐姐,那個從不示弱的沈若溪,竟然會對這個男人講這些?
「今晚不會有人逼你。」陸辰說,又往前走了。他的背影挺拔而從容,像根本沒把自己剛剛那句話放在心上。
然而就是這番話,像一顆石子投入眾女心湖,激起陣陣看不見的波瀾。柳凝霜低著頭,指尖在身後絞緊了;幽鈴咬著下唇,呼吸慢慢變得不均;沈若華更是心口一縮,方才勉強繃著的恨意被一句「她小時候最怕黑」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高台之上,宗雪安靜地注視著。她對這套太熟悉了——那並非純然的溫柔,而是比劍更鋒利的征服:先卸下你的懼怕,再讓你在溫柔裡無處可逃。
陸辰走回高台前,轉過身。晨曦已從穹頂裂口落入殿中,灑在他身上,勾出一道微光的輪廓。
「把她們帶到偏殿安頓,解開束縛。」他吩咐道,「好生照看。」
宗雨應了一聲,起身去安排。陸辰回到高台,並未坐下,而是抬手接住一縷晨光,指尖微微摩挲。
殿外的天光越來越亮,將百花宮染作一片淡金。山野間最後幾道驚疑的靈光也終於徹底熄去,像被白日吞沒。而更遠的天邊,愈來愈多的視線正悄無聲息地收回去。
陸辰知道,這一天,整個天下都會知道百花宮裡的變故。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,還會再派人來。每一次,他都會用更溫柔、也更徹底的方式,把來人留下。
他望了許久,終於微微側首,看向身邊的宗雪。她的道袍已重新披上,白得像初雪,卻將滿身臣服的媚色裹得益發誘人。
「第一批,先調教你指定的人。」陸辰對她說。
宗雪抬起眼,目光灼亮,唇角浮出極淡的笑意。她低聲答了一句,聲音又輕又軟,只落在他耳畔。
而她的目光,已越過殿中,落在柳凝霜微微發抖的裸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