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霜峰頂,積雪終年不化。
月光落在雪地上,泛起一層薄薄的冷光,將整座峰頂映得如同白晝。宗雪持劍而立,月白道袍在寒風中微微拂動,劍尖凝著一層霜華,吞吐不定。她的對面十步之外,陸辰負手站著,一柄漆黑長劍斜插在身側的雪地中,劍身泛著幽幽的暗光。
「陸辰。」宗雪開口,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石,「你橫行天下兩百年,今日該有個了斷了。」
陸辰微微一笑,那笑容裡沒有殺意,甚至稱得上溫和,卻讓宗雪心中警兆更盛。她修道三百年,見過無數對手,沒有一個像眼前這人般讓她看不透。
「宗雪仙子。」陸辰伸手握住劍柄,將黑劍從雪中拔出,「妳們百花宮的天霜訣,聽說能凍結世間一切慾念,我倒想親眼見識見識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兩道身影同時動了。
劍光在雪地上交錯綻放,宗雪的天霜劍每一劍都帶著凝冰碎雪的寒氣,劍鋒過處,空氣中的水汽凝成細密的冰晶,簌簌而落。陸辰的黑劍卻走的是另一路數——沉穩、從容,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格開她的攻擊,卻從不反擊,像是在觀賞一場精心編排的劍舞。
十招。二十招。五十招。
宗雪的劍勢愈來愈快,天霜訣催動到極致,道袍獵獵作響,長髮在風中飛揚如墨瀑。她的劍法確實稱得上天下無雙,每一招都精妙絕倫,可陸辰始終保持著那份從容,嘴角甚至掛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。
第一百招的時候,宗雪忽然察覺到不對。
陸辰明明有三次機會可以刺穿她的右肩,有兩次可以斬斷她的劍勢,還有一次——她的喉間曾暴露在劍鋒前不足寸許的距離。可他全都避開了,每一劍都留了分寸,像是在刻意延長這場戰鬥。
他在等什麼?
宗雪心頭一凜,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化作澎湃的真氣注入天霜劍中。劍身驟然爆發出耀目的寒光,她的人與劍幾乎融為一體,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冰藍劍芒,直取陸辰心口。這一劍是她壓箱底的絕學——「天霜破雲」,三百年來從未有人能在這一劍下全身而退。
陸辰的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認真。
他的身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側轉,黑劍貼著天霜劍的劍脊滑過,劍鋒順勢劃過宗雪的腰側。那一下並不重,甚至沒有見血,但一股霸道至極的真氣透過劍鋒灌入她的經脈,瞬間封住了她週身三十六處大穴。
宗雪只覺得渾身一軟,天霜劍從手中脫落,插進雪地中,發出清脆的一聲錚鳴。她跪倒在積雪裡,膝蓋陷進冰冷的雪層,月白道袍散落在身周,像一朵被風雪打落的白花。她仰起頭,看著陸辰收劍入鞘,一步步向自己走來。
每一步都踩在她的驕傲上。
「你……」宗雪想開口,卻發現自己連說話都變得困難,被封住的經脈讓真氣凝滯如冰,別說自盡,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
陸辰在她面前蹲下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頭來。他的手指溫熱而有力,與週身的寒氣形成鮮明的對比。宗雪瞪著他,眼中滿是不甘與屈辱,卻無法轉開視線。
「三百年的冰心。」陸辰低聲說,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下唇,目光深不見底,「妳們百花宮自以為天霜訣能壓制一切,卻不知道,壓抑得愈深,反噬起來就愈烈。今日便讓我來替妳融了這層冰。」
說罷,他伸手將她攔腰扛起。
宗雪的身子極輕,天霜訣修至化境的道體本就纖塵不染,此刻軟軟地伏在他肩上,長髮垂落,拂過他的手臂。她聞到了陸辰身上的氣息——不是血腥,不是殺氣,而是一種乾燥而溫暖的木質香,像深冬裡燃燒的松木。
山洞在峰頂後方,隱在一道天然的冰壁之後。陸辰扛著她走進去,洞內被幾盞燭火映得昏黃溫暖,一張寬大的獸皮鋪成軟榻,旁邊甚至還有一隻小銅爐,正裊裊地升著一縷輕煙,驅散了洞中的寒意。
這不是臨時起意的佈置。
宗雪被放在獸皮上,背脊陷進柔軟的皮毛中。燭光在她臉上跳躍,映出她因寒風而微微泛紅的雙頰,也映出她眼中那一絲終於浮現的驚慌。陸辰站在榻邊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,開始不疾不徐地解開自己的腰帶。
「你……你要做什麼?」宗雪顫聲問出這句話時,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不復平日的清冷從容,帶著細微的顫抖,像是冰面下開始湧動的暗流。
陸辰沒有回答。
他俯下身,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獸皮上,另一隻手覆上她的胸前,隔著月白道袍緩緩收攏。那觸感溫熱而有力,五指的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——不是掠奪,不是蹂躪,而是一種不容拒絕卻又帶著某種奇異溫柔的試探。
宗雪渾身一顫。
那一瞬間的反應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。三百年來從未被任何人觸碰過的身體,在陸辰的掌下不由自主地繃緊,又在那溫熱的溫度中不由自主地放鬆。更可怕的是,她體內的天霜訣真氣竟然開始隱隱震動,像是冰封已久的深潭底下,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。
陸辰感覺到了那震動。他低下頭,幾乎貼著她的耳畔,聲音低沉而篤定:「妳懂了嗎?這一戰從一開始就是為了這一刻。」
宗雪閉上眼睛。
洞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大了起來,嗚咽著掠過洞口,卻穿不透那一層溫暖的燭光。天霜劍孤零零地插在外面的雪地中,劍身上的寒光一點一點黯了下去,像一顆正在墜落的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