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的早晨,我是被豬的氣味弄醒的。
不是豬圈的糞臭——那種味道我已經聞不出來了。是另一種更濃、更腥、更靠近的氣味,像泥土和汗腺和發情的公獸混合在一起,貼在鼻尖上,鑽進喉嚨裡。
我睜開眼,看見頭頂的木樑。
四肢被皮帶勒緊,手腕固定在頭頂兩側的木架上,腳踝被拉開,膝蓋彎曲,朝著兩邊掰開。我仰躺著,整個陰部朝上,暴露在灰白色的天光裡。
大腿內側的瘀青已經從青紫色轉成暗紫色,像腐爛的葡萄皮貼在皮膚上。
我動了一下手指,鐵鏈嘩啦響了一聲。七道鎖還在,只是它們不再連著中央鐵柱,而是固定在這個架子上。
配種架。
這個詞浮上來的時候,我的腦子沒有產生任何反應。它只是浮上來,像一片落葉落在水面上,然後就沉下去了。
洞口的方向傳來豬的叫聲。
不是尖叫,是低沉的、粗重的哼哧聲,蹄子刨在泥地上的悶響,還有一條粗鐵鏈被拖動的碰撞聲。
葛瑞格的聲音從洞口傳來:「拉出來,它已經硬了。」
我轉過頭,看見葛瑞格站在豬圈的柵欄邊,手裡拽著一條鐵鏈。鐵鏈的另一端,一頭黑色種豬從豬舍裡被拖出來。
它很大。比我見過的任何豬都大。肩胛骨鼓起像兩座小丘,背上覆著粗硬的黑色鬃毛,兩顆卵蛋垂在後腿之間,晃動的陰莖從包皮裡伸出來——粉紅色的,前端尖細,帶著黏液,長度超過一條成年男人的前臂。
它聞到了我的氣味。
種豬的頭猛地轉向我,鼻孔翕動,哼哧聲變得急促。它的前蹄開始刨地,身體往前衝,葛瑞格手裡的鐵鏈被繃得筆直。
「別急。」葛瑞格拍了拍種豬的脖子,像在安撫一匹馬。「馬上就給你。」
六個矮人站在配種架的四周。波爾克抱著手臂站在我的左側,第二個矮人蹲在右邊,第三個和第四個站在我頭頂的方向,第五個和第六個站在架子尾端,第七個矮人靠著牆,手裡還拿著那條濕布。
他們都在看。
洞口外面,泥路上站著十幾個平民。有男人,有女人,有提著菜籃的婦人,有扛著鋤頭的農夫,有牽著孩子的母親。他們聽說豬圈裡有東西可以看,就來了。
一個穿著灰布裙的老婦人擠到最前面,瞇著眼睛往裡看。「是那個公主嗎?那個賣國的?」
「不是公主了。」旁邊的男人說。「是娼婦。公用的。」
「聽說今天要配種。」另一個女人說,聲音裡帶著興奮。「跟豬配。」
「真的假的?」
「你自己看。」
十幾雙眼睛落在我的身上,落在我被掰開的雙腿之間,落在我被鐵環穿過的乳頭上,落在我沾滿乾涸精液和糞便的肚子上。
我看著他們。
他們的臉很模糊,像隔著一層水。我的眼睛還能看見,但我的腦子已經不再辨認了。男人、女人、老人、少年——他們都一樣。都是會動的東西,會發出聲音的東西,會看著我的東西。
葛瑞格牽著種豬走到配種架的尾端。
它離我只有一步遠。我能聞到它呼出的熱氣,帶著飼料發酵的酸臭。它的陰莖完全伸出來了,在我眼前晃動,黏液從尖端滴下來,落在我小腿上,溫熱的,黏稠的。
「開始吧。」葛瑞格說。
他鬆開鐵鏈。
種豬的前蹄猛地搭上配種架的橫桿,整副架子劇烈地晃了一下。我的身體被震得往上彈,鎖鏈嘩啦響成一片。它太重了,壓得木架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。
它的後腿蹬地,身體往前聳,那根粉紅色的陰莖在我兩腿之間亂戳,戳在大腿內側,戳在陰阜上,戳在肛門邊緣,留下一道道黏液的痕跡。
「它找不到。」波爾克說。
「幫它。」葛瑞格說。
波爾克走上前,伸手抓住種豬的陰莖。那根東西在他手裡跳動,他把它對準我的陰道口。
「好了。」
種豬的身體猛地往前一頂。
它進來了。
我的腰弓起來。
不是我要弓的。是我的身體自己弓的。那根東西的粗度超過任何一個男人,長度直直地撞在子宮口上,還在繼續往裡擠。陰道壁被撐開到極限,鐵環的邊緣摩擦著內壁,一陣陣鈍痛從下腹蔓延到脊椎。
但它沒有停。種豬開始抽送,節奏雜亂無章,又快又猛,像一台失控的打樁機。每一次頂入都撞在子宮口上,撞得我整個身體往上聳,撞得鎖鏈叮噹亂響,撞得木架的呻吟變成尖叫。
我的嘴張開,發出一聲低啞的呻吟。
不是痛苦的呻吟。不是愉悅的呻吟。它只是空氣從肺裡被擠出來的聲音,是身體在承受撞擊時的本能反應。
種豬的唾液滴在我臉上,溫熱的,帶著泡沫。它的嘴在我面前張開,露出黃色的牙齒,一股腐爛飼料的臭味噴在我臉上。
「親它。」有人說。是第四個矮人。「讓公主親它的豬。」
葛瑞格走過來,抓住我後腦的頭髮,把我的頭往上拉。種豬的嘴就在我面前,濕漉漉的鼻頭抵著我的嘴唇。
「舌頭伸出來。」葛瑞格說。
我伸出舌頭。
種豬的舌頭比我的長兩倍,粗糙得像砂紙,帶著一層黏糊糊的唾液。它舔上我的舌頭的時候,那股腐爛的味道直接灌進喉嚨。我沒有乾嘔,沒有閉嘴,只是張著嘴,讓它舔,讓它的唾液流進我的口腔,沿著下巴淌到脖子上。
「轉過去舔它的屁眼。」波爾克說。
葛瑞格把我頭上的鎖鏈解開,拉著我的頭髮把我從架子上拖下來。種豬的陰莖從我體內滑出來,帶出一大股黏稠的液體,分不清是它的還是我的。
我被按在種豬的後腿之間。
它的肛門就在我面前,一圈深褐色的皺褶,周圍沾著乾掉的糞塊。我的臉被按上去,鼻子抵著那圈皺褶,舌頭伸出來,舔上去。
鹹的。苦的。糞便的殘渣黏在舌頭上,顆粒狀的,沙沙的。我舔了一圈,又舔一圈,把那些糞塊舔進嘴裡,嚥下去。喉嚨已經不再排斥任何東西了。它只是一條通道,什麼都可以通過。
「好了,回去。」
我被拖回配種架上,重新固定四肢。種豬的陰莖再次找上來,這次沒有猶豫,直接插到底。
它開始射精。
那股熱流灌進來的時候,我的下腹鼓起一個小小的弧度。精液的量太大了,陰道裝不下,從邊緣擠出來,沿著股溝淌下去,滴在泥地上。
種豬從架子上被拖下來的時候,我的雙腿還在發抖。陰道口合不攏,留著一個粉紅色的洞,乳白色的精液從裡面慢慢地湧出來。
洞口的老婦人擠到最前面,朝我吐了一口痰。
痰落在我臉頰上,溫熱的,黏稠的,慢慢地滑下去。
我側過頭,看著牆角。
那隻藍琉璃蝴蝶停在牆角的裂縫上,翅膀合攏,像一片藍色的碎玻璃。
然後它張開翅膀,飛起來。
它在豬圈裡繞了一圈,繞過鐵柱,繞過糞堆,繞過七個矮人的頭頂,然後穿過破屋頂的裂縫,飛進灰白色的天空。
我看著它越飛越遠,越飛越小,最後消失在光裡。
我閉上眼睛。
心臟還在跳。
但我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。
黑暗中,我看見一個小女孩。
她穿著白色的裙子,赤著腳,在花園裡奔跑。陽光照在她金色的頭髮上,照在她白雪般的皮膚上,照在她笑得彎彎的眼睛上。
她在追一隻蝴蝶。
藍色的,琉璃一樣的翅膀,在陽光下一閃一閃。
她伸著手,跑得氣喘吁籲,嘴裡喊著:「等等我!等等我!」
蝴蝶飛過玫瑰叢,飛過噴水池,飛過母后種的薰衣草田,越飛越高,越飛越遠。
小女孩停下來,仰著頭,看著蝴蝶消失的方向。
她的笑容慢慢淡了。
然後她轉過身,跑回王宮的長廊裡。
那個小女孩是我。
但她的名字,我已經叫不出來了。
——
三天之後,輝石城中央廣場的調教台上,記憶水晶播放了最後一段影像。
畫面裡,一個赤裸的女人被固定在配種架上,一頭黑色種豬正在她體內抽送。女人的嘴張著,舌頭伸出來,舔著另一頭豬的肛門,嘴角沾著糞便的碎屑。她的眼睛睜著,但眼珠子裡什麼都沒有,只剩下兩個空洞的翠綠色光圈。
廣場上的國民看著,有的皺眉,有的嘔吐,有的捂著孩子的眼睛,有的看得目不轉睛。
王后維多利婭站在王宮的露台上,手扶著石欄,嘴角勾著一個淺淺的笑。
「真可憐。」她說,聲音很輕,只有身旁的宰相聽得到。「但這是必要的。王國的毒瘤必須清除乾淨。」
宰相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阿爾弗雷德國王坐在王座上,面前的酒杯已經空了。他沒有看廣場上的影像,只是盯著窗外,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。桌上的晚宴菜單還沒有批,但他已經坐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「陛下,」侍從小心翼翼地開口。「廣場上的影像……是否要停止播放?」
國王的手指停下來。
「繼續放。」他說。聲音很平,像在說今天的天氣。「讓所有人都看到。背叛王國的下場。」
侍從退下了。
國王拿起酒杯,發現是空的,放在桌上。
他沒有再叫人倒酒。
——
第三軍團的營地裡,馬庫斯中校在操課結束後把記錄官弗林叫進帳篷。
「那個營-037的使用記錄,」他翻著桌上的檔案。「全部封存。從今天起,第三軍團沒有接收過這個編號。」
「是。」弗林說。
他走出帳篷的時候,手上抱著一疊羊皮紙。夜風吹過來,最上面那頁被掀開一角,露出幾行字:
「累計使用人次:三千二百一十四。
最終狀態:移交配種場。
備註:已無回應。」
弗林把羊皮紙壓好,走進檔案室,把它們塞進最底層的鐵櫃裡。
上鎖。
——
七矮人繼續住在豬圈旁邊的石屋裡。
葛瑞格在配種結束後的第二天收到王后的賞金,他把錢分給六個兄弟,自己留了一份。波爾克用分到的錢買了三頭母豬,說要擴張豬舍的規模。
「那個架子留著。」葛瑞格說。「以後配種還用得到。」
「那她呢?」第七個矮人問。他手裡還拿著那條濕布。
「她?」葛瑞格回頭看了一眼豬圈。「她已經不是東西了。是肥料。」
第七個矮人沒有再問。他把濕布疊好,放進水桶裡,搓了搓手指上的泥。
那天晚上,他做了一個夢。
夢裡有一隻藍色的蝴蝶,停在鐵鏈上,翅膀一開一合。
他想伸手去摸,蝴蝶飛走了。
——
輝石城的酒館裡,鐵匠喝醉了,趴在桌上嘟噥。
「我操過公主。」他說,聲音含糊不清。「真的。在調教台上。她叫得……叫得像……」
他沒有說完,就睡著了。
旁邊的人笑著推了他一把,沒有人當真。
只有一個年輕的士兵坐在角落裡,盯著手裡的酒杯,沒有說話。
他的嘴唇動了一下,像是在說什麼,但沒有人聽到。
「你長得好像——」
這句話卡在喉嚨裡,再也沒有出來。
他把酒喝乾,站起來,走出酒館。
夜風吹過輝石城的街道,吹過廣場上已經拆掉的調教台,吹過東側廢棄豬圈的破屋頂,吹過泥地上那灘已經乾涸的精液和糞便的混合物。
豬圈裡空無一人。
中央鐵柱上的七道鎖鏈垂下來,在風裡輕輕搖晃,叮叮噹噹地響。
牆角的裂縫裡,什麼都沒有。
蝴蝶已經飛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