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欣把一疊資料推到他面前，紙張散在桌面邊緣，她用下巴朝其中一頁點了點：「阿平，這段數據分析我不太會寫，你幫我看一下邏輯有沒有問題。」
阿平湊近，目光沿著她指出的段落掃過，腦子裡很快理出幾條修正的方向。他握住滑鼠，把遊標移到空白處，替她補上一小段論述，語氣平穩：「你這個數據要對照前一年的樣本，不然結論會太單薄。」
「好喔，你寫，我聽。」小欣整個人往椅背一靠，側過臉看他，視線卻被突然擠進來的阿喵打斷。
阿喵不知幾時離開圓凳，半趴在阿平肩上，長髮滑到他胸前，細軟的髮絲搔得他頸側發癢。她看也不看那堆資料，只把嘴唇湊到他耳邊，嗓音放得又輕又黏：「阿平，幫我沖涼。」
阿平手上動作一頓，遊標在頁面上畫出一條歪斜的藍線。他喉嚨發緊，偏過頭想避開她的呼吸，卻反而讓她的唇幾乎擦過耳廓：「現在不行，你等小欣用完。」
小欣整個人僵在椅子上，耳根到後頸一路紅上去。她盯著螢幕，指尖在觸控板邊緣無意識地磨，聲音細若蚊蚋：「沒關係，我……我可以自己弄，你先處理她。」
阿喵像沒聽見小欣的話，另一隻手也繞上阿平肩頭，像貓一樣把重量全壓過去，寬大Ｔ恤領口歪到一邊，鎖骨下大片肌膚在燈下泛著柔光：「我等你，你幫我洗。」
阿平一動也不動，後背薄薄一層汗，只覺得小欣的目光像細針一樣紮在他側臉。他想解釋，可一開口全是錯的：「她以前是貓，不太懂這些。」
「我知道啦。」小欣聲音裡有種憋著笑又尷又窘的抖，她沒轉頭，只伸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，「你趕快去啦，我自己寫完就回學校了。」
阿平低頭看大腳板邊緣蹲著的位置，又看了看小欣繃緊的肩膀，心裡像綁了十幾個結。他抬手把阿喵的手臂從肩上剝下來，力道卻不敢太大，只低聲說：「你先去客廳，我改完這個就幫你。」
阿喵不再說話，退後一小步，眼睛卻直勾勾鎖在他臉上。她歪著頭，表情像在判斷他是不是又敷衍，過了幾秒才吐出一個字：「快點。」
她赤腳踩著冰涼磁磚，靜悄悄地走到客廳，往布面小椅上一坐，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，只露出一截白嫩的大腿和亂糟糟的髮尾。阿平吐出一口氣，重新把視線拉回小欣面前那堆資料，卻一個字也讀不進去。
小欣忍不住笑出來，摀著嘴壓低聲音：「你慘了，阿平，她真的很會。」
「你先別笑。」阿平伸手揉了一下後頸，指腹擦過自己發燙的耳朵，「這段結論我幫你補完，你早點弄完早點走。」
「你就這麼怕我待太久。」小欣低低哼了聲，嘴角勾著，語氣半酸半軟。
阿平沒接話，握著滑鼠替她修下一個段落。客廳裡阿喵忽然哼起歌，調子斷斷續續，像在浴室水流聲裡才會出現的那種黏糊旋律。那聲音不響，卻像細細的羽毛，一下一下掃在阿平耳膜上。
小欣敲完最後一個字，轉頭看他：「幫我存檔，我要走了。」
阿平點下存檔，將筆電轉向她。小欣收好東西起身，經過客廳時朝阿喵禮貌地揮揮手，阿喵卻只盯著她，不笑也不應，藍眼睛靜得嚇人。小欣跨出門，阿平送她到樓梯口，低聲說了句：「謝謝你沒多問。」
小欣背著光看他，表情看不太清，只是聲音輕得像嘆息：「下次再跟你算帳。」她下樓的腳步聲一點一點變遠，最後融進雨裡。
阿平關上門，回頭就看見阿喵已經站在浴室門口，雙手交叉揪住衣襬下緣，正用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