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平拉開衣櫃抽屜,翻出一條沒穿過幾次的深色牛仔褲,又從椅背撿起昨晚被阿喵佔據的那件T恤,抖了抖才往身上套。他瞄一眼手機,早上的課九點開始,從租屋處走到學校最快也要二十分鐘,現在出門還來得及,但早餐總不能讓阿喵餓著肚子等他回來。
他走到客廳,阿喵正盤腿坐在舊二人座上,寬大T恤堆在腰際,兩條腿白晃晃地擱在深色椅面上,藍眼睛跟著他轉。她手裡捏著電視遙控器,前後端詳,像在研究上頭每一個凸起的按鍵。「你還沒教我吃東西的事。」她說,語氣裡帶著控訴。
「我現在弄。」阿平走進廚房,從土司袋裡抽出兩片,放進烤箱,又從冰箱拿出奶油和果醬。他動作很快,塑膠抹刀在土司表面刮出均勻的淡黃色,烤箱跳起的聲響跟阿喵走到身後的腳步聲幾乎疊在一起。她踮起腳尖從他肩頭探頭,鼻尖幾乎碰到他耳垂,溫熱呼吸掃過頸側:「好香。」
阿平往旁邊挪了半步,把抹好的土司遞到她面前。「先吃,吃完我教你怎麼用平板。我中午要是來不及回來,你就自己弄東西吃。」
阿喵接過土司,沒有馬上咬,先低頭打量那兩片夾著奶油的淺褐色方塊,指尖壓了壓邊緣,才小小口啃下去。她的睫毛在晨光裡抖了一下,喉嚨發出滿足的低哼,吃得整張臉都亮起來。碎屑黏在嘴角,她渾然不覺,專注得像在品嘗什麼了不起的珍饈。
「你吃慢一點,我又不跟你搶。」阿平靠在流理臺邊,手裡也拿了片土司,視線從她的嘴移到時鐘,又移回來。他三兩口解決自己那份,轉過身把掛在牆上的平板抽下來,解鎖後點開外送平臺的橘色圖示。
「這個,你點這裡。」他蹲到她旁邊,手指在螢幕上滑動,把附近幾間早餐店和便當店的品項依序點開。阿喵挨過來,光裸的肩膀貼住他上臂,軟軟的體溫隔著薄薄一層棉布傳過來,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。她伸出指尖,學他的動作在螢幕上戳了戳,畫面跳轉,她嚇了一跳,又呵呵笑出聲。
「我想吃那個有雞腿的。」她指著一張油亮亮便當照,照片裡滷雞腿切面泛著琥珀色,旁邊還附半顆醃梅子。「你要幫我按。」
「你自己按也行,按這個加號。」阿平抓過她手腕,帶著她點螢幕右下角的加號。她指尖冰涼,被他包在掌心裡幾秒就暖起來。她盯著購物車裡的數字從零變成二,眨了眨眼,像發現新玩具那樣坐直身體,又點了一下,數字跳到三。
「你點那麼多份幹嘛?」
「我想吃三個。」她回答得理直氣壯。
阿平嘆口氣,把她多點的兩份刪掉,只留一份雞腿便當,再設定好中午十二點半送達。他操作時阿喵的視線一直跟著螢幕,下巴擱在他肩頭,呼吸淺淺地掃過他鎖骨。他下意識繃緊背脊,把平板塞進她手裡,站起身說:「外送員來的話,你這樣打開門,跟他說謝謝就好,不用付錢,我已經刷卡了。」
「外送員是什麼?刷卡又是什麼?」她仰起臉,藍眼睛一眨不眨,像個等著上課的學生。
「就是送便當來的人。你乖乖在屋裡等,不要亂跑,知道嗎?」阿平拉開鞋櫃找襪子,忽然想起她還沒穿任何下半身的衣物,視線掃過去,那件灰色的寬大T恤下襬遮著腿根,動作一大就往上滑。他別開眼,從衣櫃撈出一條黑色短褲,蹲到她腳邊遞過去:「穿上,總不能一整天這樣在家裡晃。」
阿喵接過短褲,沒有立刻站起來穿,反而伸腿踩在他膝蓋上,腳趾調皮地勾了勾他的牛仔褲管,腳背白皙,足弓處透著很淡的青色血管。她歪著頭看他,嘴角噙著笑,慢慢把腳縮回去。「那你也要教我穿。」
阿平臉上一熱,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他別過頭,聲音壓得比平常低:「褲子就是……兩腳套進去,跟裙子差不多,你自己會穿。」
「我不會。」她語氣甜軟,眼底卻閃著得逞似的光,整個人往後仰靠在座墊上,雙腿屈起,把T恤下襬往上掀到腰際。那截腰身又窄又白,肚臍淺淺的,再往上就是豐滿胸脯被寬鬆衣料撐出的弧度。阿平像被燙到似的站起來,退到玄關才找回聲音:「我快遲到了,你在家自己練習,便當來之前不要開瓦斯,不要碰插座。」
他彎腰套上帆布鞋,背起門邊的黑色後揹包,回頭看她。阿喵已經把短褲拿在手上,雙腿交疊著擱在椅上,藍眼睛定定地望他,帶著點捨不得,又混著頑皮。她朝他揮揮手,指尖軟軟地彎了彎:「快回來喔,我等你。」
阿平站在門口,手放在門把上,半個身子已經跨出去。他最後看了她一眼,她整個人縮在寬T恤裡,長髮散在椅背上,晨光像一層薄薄的金粉蓋在她身上。他嗯了聲,把門帶上,喀噠一聲,屋裡只剩她一個人。
他踩著樓梯往下走,腦子裡全是她揮手時袖口滑落、露出半截肩頭和鎖骨的畫面。走到二樓轉角,他停下來抹了把臉,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課表。可樓上隱約傳來一聲輕快的哼歌,隔著兩層樓板,還是清清楚楚地鑽進耳裡。他加快腳步,像要逃開什麼,又像捨不得走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