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平約咗小欣喺大學附近間舊咖啡店見面。佢早到十五分鐘，揀咗靠窗角落位，兩隻手擱喺膝頭，指節無意識咁敲著牛仔褲。店入面播住低低嘅爵士樂，杯水已經飲到見底。
佢望住門口，心跳比上堂答錯題仲快。一個月冇見，佢唔知小欣會唔會嚟。訊息已讀，但冇回覆，就咁一句「想同你傾嚇」。
玻璃門推開，小欣行入嚟。佢著住白色針織上衣同淺藍色百褶裙，斜孭住帆布袋，頭髮綁成低馬尾。入到嚟先望一圈，見到佢之後，腳步頓咗一下，然後慢慢行過去。
「等好耐？」小欣拉開對面張椅坐低，聲線平常，但手指一直絞住袋帶。
「冇，十五分鐘。」阿平將餐牌推過去，又補一句，「你飲咩？我請。」
小欣搖搖頭，叫咗杯熱奶茶。阿平點咗杯黑咖啡。侍應走開之後，兩人中間隔住張木枱，忽然靜到連落糖嘅聲都聽得清楚。
阿平先開口：「多謝你肯出嚟。」
小欣扯咗個笑，眼尾微微下垂：「你講到咁嚴重，我點敢唔嚟。」
熱奶茶送嚟，杯身冒住白煙。小欣用匙羹順時針攪咗兩圈，冇飲，只係望住茶麵嘅漩渦，等佢講落去。
阿平喉嚨乾得厲害，飲咗啖黑咖啡，苦味由脷底湧上嚟。佢吸一口氣，兩隻手交握放上枱面。
「我鍾意你，小欣。」佢望住佢眼睛，一個字一個字講，冇閃避，「唔係同學嗰種鍾意。」
小欣攪茶嘅手停咗。佢冇出聲，只係望住佢，嘴唇微微抿住，眼底有嘢轉緊。
「我知道之前啲嘢好亂，」阿平繼續講，聲有少少啞，「但呢句係我諗咗成個月先敢講出口。你唔使即刻答我，我淨係想你知。」
小欣望返落杯奶茶，匙羹掂住杯沿，發出好細聲嘅「叮」。佢停咗一陣，再抬起頭，眼裡多咗層濕亮。
「我考慮咗好耐。」小欣話，嘴角慢慢揚起一個輕到幾乎睇唔見嘅弧，「你咁耐先約我，我以為你唔記得我。」
阿平怔住，心口一緊，成個人坐直咗。
小欣吸鼻，笑住眨走眼裡水光：「我接受你，阿平。」
佢心入面嗰舊大石「咚」一聲落地。阿平忍唔住伸手，隔住枱面捉住小欣左手。小欣嚇一嚇，但冇縮開，反而慢慢反轉手掌，同佢十指扣實。
「真係？」阿平聲線緊到似啱啱跑完一千米。
「嗯。」小欣點頭，耳珠紅到透曬，「我考慮清楚㗎。」
佢用力握緊，手汗滲出嚟都唔理。小欣用另一隻手掩住嘴笑，眼尾都彎起嚟。成間咖啡店好似得返佢兩個，連杯熱奶茶都變甜咗。
「你笑咩？」阿平問，嘴角早就忍唔住翹高。
「我笑你冇用喔，告白都緊張到手震。」小欣用指尖篤佢手背，語氣又輕又俏，眼裡嘅水光仲未散。
「邊有手震。」阿平反駁，但耳根已經發紅，另一隻手摸上自己鼻尖。
「有，好明顯。」小欣笑得更加開，兩邊面頰浮起淡淡梨渦。
阿平望住佢，心入面一陣一陣暖流散開。佢冇鬆開手，反而改用指腹輕輕掃過小欣指節，一下一下，溫柔到難以形容。
「咁……而家你算係我女朋友？」佢壓低聲，眼裡有光。
小欣頓咗一下，然後點一點頭，耳珠紅到就嚟滴出血。佢細細聲講：「你話係就係啦。」
阿平成個人似中獎咁，嘴角完全收唔埋。佢拉起小欣隻手，睇咗兩秒，忽然低頭，嘴唇極輕咁印咗落佢指背。小欣全身一震，但冇縮，只係用另一隻手掩住半邊臉，耳根紅到延去後頸。
「呢度好多人……」小欣細聲軟語，完全冇責怪嘅意思。
「我理得佢哋。」阿平抬起頭，眼裡好認真，「我淨係想話你知，我夠膽企喺呢度當住咁多人面講，你係我女朋友。」
小欣望住佢，眼裡水色一閃，最後都係笑出聲，嘴角嘅弧度暖到似窗外初秋嘅太陽。佢用被佢捉住嗰隻手回握，力道好細，但好肯定。
「得啦，知你威。」佢細細聲講，另一個手拎起奶茶，悄悄飲咗一啖。
阿平望住佢飲嘢嗰陣，頸側有幾絲碎髮跌落嚟，佢好自然咁伸咗手過去幫佢撥到耳後。指尖擦過耳廓，小欣明顯又緊咗一下，熱奶茶差啲嗆到。佢掩住喉嚨，輕輕咳咗兩聲，耳後紅成一片。阿平笑著遞張紙巾過去，冇再進一步，只係望住佢慢慢平復返呼吸。
「你唔好突然咁……」小欣接過紙巾，瞪佢一眼，眼波又軟又柔，完全冇殺傷力。
「突然咩？」阿平笑得更開，兩個手肘撐上枱面，「突然對你咁好？」
「突然搞到我……」小欣講到一半，自己就笑咗，索性用紙巾遮住嘴，「算啦，唔同你講。」
阿平望住佢，忽然覺得成間咖啡店都好順眼。連待應經過踢到椅腳嘅聲都唔覺刺耳。小欣飲住奶茶，偶爾望窗，偶爾望返佢，兩人手一直喺枱底扣著冇放開。
「跟住去邊？」阿平問。
小欣眨眨眼：「你約我出嚟，唔係得呢樣掛？」
阿平笑住摸後頸：「我諗住你肯出嚟已經賺咗，冇諗到咁順。」
「咁而家諗啦，男朋友。」小欣故意將最後三個字咬得又輕又慢。
阿平心臟猛跳一下，耳仔又開始熱。佢用扣住佢嘅手一拉，壓低聲：「你咪再咁叫我。」
「點解呀？」小欣傾前少少，貓咁笑，「唔鍾意？」
佢靠得好近，奶茶香氣同洗髮水味一齊飄過嚟。阿平喉嚨一滑，視線由佢眼睛掃過鼻尖、再落到嘴唇。張嘴想應，點知聲線一出口就啞咗半截。小欣望見佢咁樣，終於忍唔住噗一聲笑出嚟，額頭幾乎撞落佢肩頭。佢啲笑聲清脆又短，似棉花糖跌落木枱面。阿平望住佢，心口又麻又甜，好似有咩嘢喺入面慢慢化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