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平睜開眼時，天光已經從窗簾縫裡漏進來。他往旁邊一摸，被單是涼的。阿喵不在。
他撐著坐起身，後腰痠得像被人拆過。茶几上螢幕又亮了一下，是小欣傳來的訊息，他沒立刻點開，先往房裡掃了一圈。被子半掀，枕頭歪在床沿，阿喵的短褲還掛在椅背，人卻不知跑哪去。
「阿喵？」他喊，喉嚨乾得發緊。
廁所門開著，客廳沒人，陽臺也沒人。他走到玄關，才發現她的帆布鞋還在，鞋帶鬆垮垮攤在地上，像她穿到一半又踢掉。他抓了抓後腦，走回床邊，正要再喊，就聽見衣櫃門後面傳來細細的呼吸聲。
他拉開櫃門，阿喵縮在裡面，身上套著他那件灰色Ｔ恤，下襬勉強蓋到腿根。她縮成一小團，懷裡抱著他掉下來的枕頭，藍眼睛眨啊眨地看他，說：「你起身喇。」
「點解瞓衣櫃？」他蹲下來，伸手要把她抱出來。
「出面有好大個太陽，照得我好熱。」她說，整個人往他臂彎裡鑽，胸口壓上他肘彎。他手一滑，掌心託到她光裸的腿側，她的皮膚涼涼的，還帶著衣櫃裡的木頭味。
「你幾時醒？」
「天未光就醒啦，見你瞓得咁熟，冇叫你。」她仰頭看他，長髮亂糟糟披滿肩膀，Ｔ恤領口歪到一邊，露出半邊鎖骨。阿平扶著她站穩，喉頭動了一下，別開眼。
「我今日要返學，你留喺度，肚餓就攞尋晚剩低嘅炒飯蒸嚟食。」他走到衣櫃前，拉開抽屜找衫，刻意不看她。
「你幾點返？」
「五點幾。」
「咁耐？」她從後面貼上來，手從他腰側穿過去，十指在他胸前扣住。他背脊一僵，低著頭繼續翻衣，耳尖卻慢慢紅起來。
「你唔可以蹺課咩？」她踮起腳，下巴抵在他肩胛上，一字一句往他耳後吹氣。
「今日要交分組報告，唔可以唔去。」他反手拍了拍她手背，哄孩子一樣哄她：「你乖乖哋等我返嚟。」
她沒出聲，只是把臉埋進他後頸，鼻尖沿著他頸骨磨蹭。他好不容易脫開她，換好衫，拎起揹包。臨走前他幫她把炒飯蒸好，碗筷擺在桌上，又叮囑一句：「唔好開煤氣爐，熱水壺都唔好掂。」
「知啦。」她坐在餐桌旁，兩條腿懸著晃，腳尖勾著拖鞋。他關上門時，還聽見她提高半拍喊：「快啲返嚟呀，阿平！」
學校離租屋處十五分鐘路程。阿平踩著帆布鞋進課室時，鐘聲剛響。他坐進角落靠窗的位置，剛把揹包放好，就看見小欣從前門進來，左右張望，見到他便小跑過來。
「早。」小欣把便當袋放在他隔壁桌上，聲音壓得低：「你今日……還好吧？」
「冇事，點解咁問？」
「就……昨晚你沒再回我，她……」小欣頓了頓，眼神往他頸側瞥去。阿平順她視線一望，後知後覺地扯了扯衣領。領口下有幾道紅痕，像貓抓的。
「佢呢兩日攰咗啲，所以瞓唔好。」他解釋完又覺得自己多嘴，索性拉開椅子坐下，低頭翻講義。小欣也坐下，側著身靠近了些，小聲說：「阿喵還好嗎？她昨晚聽起來好沙。」
「佢冇事，唔洗擔心。」阿平說，語氣聽起來很平常，手指卻不自覺去壓課本角。
「她好像很黏你。」小欣說，眼睛看回前方。
「佢係咁。」阿平答道，翻開筆記本。教授從側門進來，麥克風雜音嗤嗤響了兩聲。課室裡安靜下來，只剩投射機風扇低低轉。他翻到今晚要考的範圍，正想集中精神，就瞥見窗外有隻灰貓跳上對面樓頂，尾巴一甩便消失在鐵皮屋後。
他低頭在自己手背上看了一眼。那上面還留有阿喵淡淡的洗頭水味，混著衣櫃的木香，一路跟到學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