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平看著阿喵和小欣靠得那麼近，一個耳根還紅著，一個笑得像沒事人，他心裡那點不安又浮上來。他往前傾，手肘撐在膝上，壓低聲音問：「阿喵，你同小欣講咗咩？」
阿喵只是把臉往小欣肩頭蹭了蹭，藍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：「秘密。」
小欣吸了一口氣，捏著號碼牌的手指慢慢鬆開，紙片還留著明顯摺痕。她轉向阿平，聲音放得極輕：「平哥，你表妹……她剛才跟我說了一件很誇張的事。」
阿平背脊一緊，正要開口，小欣已經把手按在他小臂上，搖了搖，像叫他不用緊張。她把聲音又壓低了些，眼神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：「你信不信，我會保守秘密？」
阿平盯著她，喉頭動了動。阿喵從旁湊過來，下巴幾乎擱在小欣肩上，一副看好戲的表情。他沉默幾秒，才嘆出一口氣，肩膀鬆下來：「你都聽到咗？」
「她說她是貓變的。」小欣的語氣平穩，但指甲不自主摳著號碼牌邊角。「我本來以為她在玩我，可是她講得很詳細。她說你帶她去獸醫院，說你幫她買裙子，說那天晚上你把她帶回你家。她還說，她是你養的貓。」
阿平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指上。他低聲說：「係真嘅。喵本來係我養咗三年嘅布偶貓。前幾日佢俾電熱水器電到，我抱佢去獸醫院，入到去之後，佢就變成而家咁。」
小欣張了張嘴，卻沒發出聲音。她的手仍搭在阿平臂上，指尖微微發涼。阿喵伸手覆上小欣手背，笑得天真：「我冇呃你。我係貓嚟㗎。阿平啱啱養我嗰陣，每日都會摸我個頭。而家摸唔到啦，得呢個頭。」
她說「呢個頭」的時候，還故意晃了晃自己那頭長鬈髮。小欣怔怔看著她，忍不住伸出手，極輕地碰了碰她髮頂。阿喵立刻瞇起眼，像真的被順了毛。
「真係好難相信。」小欣慢慢收回手，目光複雜地望向阿平。「你居然遇到這種事。」
阿平苦笑，低低應了一句：「我都唔知點解會發生。但佢而家唔可以俾人知，你係第二個知道。」
小欣點頭，手指在唇前比了一下：「我不會講。這種事說出去，你們一定很麻煩。不過，你要小心點，她現在這樣……很容易被人注意。」
阿平正想答話，阿喵卻突然從椅子上跳下來，赤著腳踩在冰涼的磨石地上，往阿哲那個方向張望。她沒穿鞋，腳趾白淨，踩著黃昏燈光，像從畫裡走出來。阿哲還在飲料機前按來按去，罐子滾進槽裡的聲響斷斷續續。
小欣趁她站遠了，小聲補一句：「她剛跟我說，你洗澡都跟她一起。」
阿平整張臉瞬間發熱。他用力捏住手裡那袋飲料，塑膠袋在掌心軋軋作響。她說得輕，卻像在他耳邊放了一支小炮。他乾澀地開口：「嗰個係……佢啱啱變成人嗰時，乜都唔識。我要幫佢沖涼。」
「我沒有要笑你。」小欣垂眼，睫毛在鼻樑兩側投下細影。「只是覺得你們這樣，遲早出事。」
阿平沒答。阿喵已經踮腳走回來，手裡多了一罐涼茶，遞到小欣面前：「你飲唔飲？我叫阿平幫你開。」
小欣接過鋁罐，指頭碰上她涼涼的手背。她笑了一下，低聲說：「你這樣子，真的很像在顧男朋友。」
阿平張口想否認，阿喵已經坐回他旁邊，整個人往他身上靠，手臂繞進他腰側，臉貼在他胸口，鼻音濃濃地嗯了聲。他硬生生把話吞回去，只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腦。
晚風吹來，帶著煲仔飯店裡炭火混醬油的氣味。小欣起身去櫃檯聽叫號，長凳上只剩下他們。阿喵從他懷裡仰起臉，藍眼睛盯著他滾動的喉結，突然伸出食指尖，從他下巴慢慢往下劃，一路劃到鎖骨中間才停下來。
「你係我㗎。」她小聲說，語氣像在講一件全世界都該知道的事。
阿平抓住她那隻不安分的手，包進掌心裡。他沒推開，也沒反駁，只是用拇指摩挲她指節，跟著長長呼出一口氣：「你同小欣咁快咁好。」
「因為佢鍾意你。」阿喵說得直接。她的臉湊近，鼻尖幾乎碰到他下巴：「佢睇你嗰陣，心跳好快。我聽得到。」
阿平一愣，下意識看向小欣方向。小欣正站在店門口跟店員講話，側臉在黃燈下柔和得像一層薄紗。阿喵盯著他的側臉，突然張嘴，輕輕咬了他下巴一下。
阿平整個人往後彈，背脊撞上騎樓柱子，飲料袋晃出聲響。他低聲喝：「你做咩呀！」
阿喵舔了舔唇，笑得媚：「你睇小欣，我唔鍾意。」
「我冇睇佢。」他壓著聲，語氣卻虛。
「你有。」她整個人跨坐到他大腿上，完全不顧騎樓外人來人往。阿平慌得扶住她的腰，又不敢推太大力。她的身體貼太近，豐滿的胸口壓在他肋骨下，隔著薄薄上衣，暖意一波波透過來。她俯身，嘴唇擦過他耳垂，小小聲說：「你今晚返到屋企，要好好咁攬住我，攬到我瞓著先算。」
阿平啞了聲。小欣的腳步聲從身後靠近，他急忙把阿喵從腿上扶下來，一手扣住她手腕，一手整理被壓亂的衣襬。阿喵順勢坐回長凳，若無其事地晃著腳，只有眼尾那抹笑洩了底。
小欣走回來，看看阿平，又看看阿喵，唇角微微上揚：「怎麼了？我錯過什麼了嗎？」
阿平搖搖頭，聲音還有些啞：「冇嘢。叫到號未？」
小欣把手裡的號碼牌翻過來，露出「３８」兩個字：「快了。再一桌就輪到我們。阿哲剛剛買好飲料，他說他去洗手。」她坐下，目光在阿平脖間那道紅痕掠過，隨即移開，像把什麼吞回肚裡。
阿平低著頭，把涼茶罐握在掌心裡，鋁罐被體溫烘得微暖。他忽然很想問阿喵剛才到底說了什麼，但小欣就在旁邊，他開不了口。有些秘密像薄紙，捅破的瞬間，所有距離都會重新排列。
阿喵手一伸，又攀上他臂彎，整個人軟軟掛著，像沒有骨頭。她仰臉看他，藍色眼睛裡映著騎樓頂那兩盞晃動的黃燈，聲音輕得只有他能聽見：「你話過，唔會唔要我。」
阿平沒應聲，只把她的手從臂彎裡拉下來，改為十指扣住，放在自己膝蓋上。他看著前方店口那鍋冒煙的煲仔飯，心裡忽然有種說不出的踏實。不管明天會點，至少這一刻，她還在他旁邊，還握著他的手，還有一頓熱飯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