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平把阿喵抱回房間吹頭髮。她身上還滴著水,他先從衣櫃抽出另一條乾毛巾扔到她頭上,再把她按到床沿坐好,拿起吹風機撥開熱風。
阿喵仰著臉,風吹得她眼睛半閉,兩隻手乖乖擱在腿上。阿平站在她面前,手指穿進溼髮裡慢慢撥,吹風機的轟轟聲把兩人剛才的喘息都蓋過去。她的髮尾從肩上散開,水珠一顆顆被蒸成白煙,露出底下微微捲曲的弧度。
「好熱。」阿喵偏過頭,把臉頰湊到他手背蹭了蹭。
「別亂動。」阿平把她的臉扳正,繼續吹,動作卻輕了許多。他沿著她後腦一路吹到髮尾,指尖不時碰到她後頸,她縮了縮,笑出聲。
「癢。」她說,眼睛睜得亮晶晶的。
阿平沒理她,蹲下去吹她背後那一片。她背脊單薄,肩胛骨在熱風裡微微起伏,皮膚被烘成淡粉色。他看得有些出神,吹風機停在同一處,她突然轉過頭,藍眼睛正對上他。
「頭髮乾了你就要出去嗎?」她問。
阿平站起身,把吹風機按掉,滿室忽然安靜得能聽見雨聲。「不出去。」他頓了頓,把電線收好,「睡吧。」
阿喵立刻爬進床裡,掀開棉被一角,整個人縮進去,只露出一雙眼睛看他。她身上已經被擦得半乾,但床單一下子皺出溼痕。阿平脫掉溼透的帆布鞋,把牛仔褲整條扯掉,只穿著T恤和內褲,走到床邊躺下。他側過身,背對她,閉上眼。
「阿平。」她的聲音從背後貼近,呼吸灑在他頸後。
他沒回頭,只嗯了聲。阿喵又往他這邊挪了挪,胸口抵上他的背,一雙手從他腰側繞過去,環住他。她抱得不算用力,像貓窩進棉被裡那樣找到了一個剛好的位置。阿平動了一下,她就把臉埋進他肩窩,腿也蹭上來。
「你心跳好大聲。」她說。
「因為有人從後面抱我。」他回答,聲音裡有點無可奈何。
阿喵笑了,鼻尖在他頸後磨了磨。阿平閉著眼,雨聲從窗外滲進來,細細密密的,落在鐵皮和遮陽板上。他忽然想起昨天夜裡她也是這樣,在騎樓下光著腳,對鄰居的電視聲滿臉疑惑。才一天,她已經會在他耳邊說這種話了。他輕輕吐出一口氣,手掌覆上她環在腰前的手,指尖摸到她的指節,像在確認她還在。
「睡吧。」他又說一次,語氣軟下來。
阿喵嗯了聲,腿夾住他的小腿,沒再說話。她的呼吸慢慢平穩,胸前的熱度隔著T恤傳過來,燙得他背後一片暖。阿平以為自己會睡不著,可耳邊的雨聲和她的呼吸攪在一起,像某種規律的拍子,把他往很深的地方拽。他翻過身,面對她,阿喵半夢半醒地往他懷裡鑽,額頭抵在他胸口。他攬住她的肩,下巴壓在她頭頂,兩個人縮在棉被下,像終於被雨聲裹成一團。
半夜雨勢轉大,風從陽臺玻璃門縫擠進來,吹得窗簾鼓了一角。阿平醒過一次,發現懷裡的人已經把一條腿跨到他腰上,手抓著他後背的衣服。他沒有拉開她,只把棉被往上扯了扯,蓋過她露出來的肩膀。阿喵在夢裡咕噥了句什麼,聽不清,他便又閉上眼。
再醒來時,天已經濛濛亮。阿平側頭一看,身旁空了一塊,棉被被掀到床尾,枕頭上留著幾根微捲的長髮。他坐起身,房裡靜悄悄的,只有浴室方向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。他揉了揉後頸,赤腳走出房間,經過客廳時看到那條黑色短褲還原封不動扔在小几上。
阿喵站在浴室門邊,身上套著他的另一件灰色T恤,下襬剛好蓋到大腿。她轉過頭,嘴裡含著牙刷,滿口泡沫,衝他搖了搖手。
「你起來了。」她吐掉泡沫,含含糊糊地笑。
阿平靠在門框上,看她漱口洗臉。她動作還不俐落,水潑得半個領口都溼了。他走過去,從她手裡接過毛巾,往那張滴水的臉上蓋去,輕輕按了兩下。阿喵仰起臉,伸手抓他手腕,藍眼睛在毛巾邊緣露出來。
「我餓了。」她說。
「先換衣服。」阿平往客廳方向一比,「昨天買的那套,在袋子裡。」
阿喵低頭看自己身上的T恤,又看看他,沒動。阿平嘆口氣,轉身去客廳把那個紙袋拎進房間,往床上一放。她跟在後面,歪著頭看他把連身裙拿出來,攤在床鋪上。
「我不會穿。」她說,語氣和昨天一模一樣。
阿平沒答腔,直接把裙子翻正,拉開後頭拉鍊,再朝她抬了抬下巴。「手抬起來。」他說。阿喵聽話地舉起雙手,由著他把寬大T恤往上拉掉,整個人又光溜溜站在他面前。他移開視線,先把裙子從她頭上套下去,再繞到背後,把拉鍊慢慢往上拉。手指擦過她的背,她縮了下,說癢。阿平輕嘖一聲,將拉鍊拉到頂,退後一步看。淺色裙料貼著她,胸前的弧度撐得布料發緊,裙襬落在她腿根。他拿起那條黑色短褲,蹲下去。
「抬腳。」他說。
阿喵抬起右腳,再放下,又抬左腳。阿平把短褲拉到她腰上,指腹擦過她胯骨,她輕聲吸氣。他站起身,卻被她一把抓住手腕。她貼過來,踮起腳,嘴唇擦過他下巴。
「你幫我穿褲子,那我幫你脫衣服。」她仰頭,語氣像在分糖果。
阿平喉頭一動,捏了捏她手指,將人按回床沿坐好。「去吃早餐。」他丟下這句,跨出房門,走進廚房。背後傳來阿喵從床上跳下來的聲音,赤腳踩在地板上啪啦啪啦追來。
他從冰箱拿出奶油,切了兩片厚片土司丟進烤箱,金屬計時器轉了半圈。阿喵趴在餐桌旁,託著下巴看他,裙襬被風吹得一下一下掀動。她忽然伸手去碰烤箱上的紅色燈,阿平眼明手快拉回來。
「會燙,不要摸。」他聲音重了些。
阿喵喔了聲,把手縮回嘴邊吹了吹,其實根本沒碰到。阿平沒好氣地瞥她一眼,打開冰箱又拿了兩顆蛋。平底鍋滋滋響,蛋液在油裡凝成邊緣焦黃的形狀。他翻了個面,關火,把蛋滑進盤子。阿喵湊過來,鼻尖幾乎貼上鍋緣。阿平用手臂攔住她,低聲說:「坐好。」
她仰著臉看他,藍眼睛笑成兩道彎。阿平把盤子端到桌上,阿喵已經拿起筷子,等他一坐下就夾了塊蛋白往嘴裡送。她吃得很專心,嘴角沾了蛋油,亮亮的一小片。阿平抽了張衛生紙遞過去,她沒接,只把臉湊向前,要他擦。他頓了頓,伸手用拇指抹過她嘴角,再往紙上擦。她伸出舌尖,舔了舔剛才他碰過的位置。
「好吃。」她說,眼睛直勾勾盯著他。
阿平低下頭吃自己的,耳根又燒起來。窗外天色全亮了,雨已經停,路面潮溼,有機車從樓下騎過,引擎聲由近而遠。他吃完最後一口蛋,把盤子疊到水槽,正想開口,阿喵已經繞到他身後,從背後環住他的腰,臉貼在他背上。
「今天不要出去。」她聲音悶在衣服裡。
阿平洗著盤子,水沖在手上,涼得正好。他沒回答,只把水關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