辦公室的白板還沒掛上去,靠在牆角,塑膠膜反射著天花板的日光燈條。星辰坐在那張從二手家具行搬回來的辦公桌後面,桌上攤著三份文件——萬盈集團的物流合約草案、中央大學創新創業園區的土地資料影本,還有一張他用原子筆手繪的市區勢力分布草圖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第一個走進來的是風秀英。她穿著一件鐵灰色針織外套,頭髮挽成低髻,手裡提著一壺剛泡好的烏龍茶。她掃了一眼辦公室,目光在那塊還沒掛的白板上停了一秒,沒說什麼,逕自把茶壺放在茶几上,開始擺杯子。
第二個進來的是林芷彤。她今天沒化什麼妝,只塗了淡淡的唇彩,一身米白色連身褲裝,手上拎著一個牛皮紙信封——裡面裝的是她剛整理好的模特圈人脈名單。她進門先跟母親對看了一眼,風秀英微微點頭,她才在長沙發的最左側坐下。
最後一個到的是方雅琳。她穿著深藍色長裙配米色針織衫,手裡捏著手機,螢幕還亮著,進門的時候眼神有些慌張,像是一路都在看後照鏡。星辰注意到她握手機的指節發白,指了一下對面的單人椅,示意她坐下。
門關上。百葉窗拉到底。空調的低頻運轉聲填滿了整間辦公室。
星辰沒有開場白。
他把萬盈的合約草案推到桌子正中央,手指點在林若屏的簽名欄旁邊。「萬盈集團下週會有短暫的權力交接。董事長去日本檢查身體,決策權會暫時移交給業務副總林若屏。」他頓了一下,視線掃過面前三個女人。「這個女人已經站在我這邊。」
風秀英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星辰繼續說。中央大學校長沈玉華同意合作開發閒置校地,合約十五年,前三年利潤分成三成,之後全歸星辰這邊。營運權獨立,校方不得干預。唯一的變數是董事會裡有人想把地賤賣給建商,但沈玉華已經答應把名單交給他處理。
「處理?」風秀英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,聲音比她想得更清脆。「你說處理是什麼意思?」
星辰看著她,語氣平穩得像在報氣象。「談判的意思。跟他們談清楚,這塊地不是他們能動的。」
風秀英沉默了幾秒。她的手指在杯緣上慢慢畫了一圈,然後抬起頭。「你需要多少資金?」
「初期大概八百。」星辰說出這個數字的時候,眼睛沒有眨一下。「辦公室租金、基礎裝潢、公司登記的資本額增資,還有打點一些必要的環節。後續校地開發的資金需求會更大,但那個可以分期投入。」
風秀英沒有立刻回答。她在心裡算著什麼,嘴唇微微抿成一條線。星辰知道她的積蓄大概有多少——房租收入加上她丈夫留下的保險金,六七十萬上下,離八百很遠。但她問的不是「我有多少」,而是「你需要多少」。
林芷彤從牛皮紙信封裡抽出一張摺好的A4紙,攤開放在茶几上。上面是她用螢光筆畫過的名單,每個人名旁邊都標了備註——職業、資金實力、往來頻率、可信任程度。
「這些是我認識的幾個人,」她說,指尖點在名單最上面兩個名字上。「這個是前經紀公司的藝術總監,去年跳槽到創投圈,手上有一筆文化產業基金。這個是上次台北時裝週認識的精品代理商,她老公做建築材料的,資金很雄厚,一直想找機會投資新創公司。」
星辰接過名單,快速瀏覽了一遍。林芷彤的字跡很工整,每個備註都寫得簡潔精準。他抬頭看了她一眼,她正用那雙漂亮的眼睛認真地望著他,完全沒有之前在咖啡廳裡被他壓在卡座上的羞澀模樣。這是一個已經進入工作狀態的女人。
「這兩個可以優先接觸,」他說完,轉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方雅琳。
方雅琳的手機螢幕又亮了。她低頭看了一眼,臉色瞬間變白,把手機螢幕轉過來給星辰看——是她丈夫傳來的LINE訊息,短短一行字:「妳今天去哪裡?為什麼定位顯示妳在東區待了兩個小時?」
星辰沒有慌。他把手機接過來,退出LINE,打開設定頁面,點進定位服務。方雅琳的手機定位確實開著,而且被她丈夫設定成共享模式。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比指甲大不了多少的黑色小方塊——這是昨天用系統點數兌換的虛擬定位器,金屬外殼上只有一個小小的指示燈,此刻正閃著暗綠色的光。
「手機給我。」他說。
方雅琳把手機解鎖後遞給他。星辰將虛擬定位器靠近手機背面的感應區,打開自己手機上對應的App,在介面上設定了一組偽造的移動路徑——從她家出發,到附近的傳統市場,再到她娘家地址。停留時間、移動速度,全都符合一個普通家庭主婦的日常軌跡。設定完成後,他按下了同步鍵。
虛擬定位器上的指示燈從暗綠變成淡藍,閃爍三下後恢復暗綠。方雅琳的手機定位記錄已經被覆寫。他把手機還給她,教她怎麼用這個App隨時調整偽造的路徑。
「以後他查定位,妳的手機會回傳這個假的路徑,」星辰說,語氣就像在教她怎麼用微波爐。「但這只是暫時的。真正要解決的是他為什麼會開始查妳的定位。」
方雅琳拿著手機,指腹在螢幕上摩挲著那條偽造的路徑,眼眶微微泛紅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後只擠出一句:「謝謝。」
星辰站起來。他繞過辦公桌,走到三個女人正中央的位置,站定。日光燈從他頭頂照下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筆直的影子。
「今天找妳們來,不只是為了交代進度。」他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重量,像鐵釘一根一根敲進木頭裡。「我要妳們聽清楚接下來的話。」
風秀英抬起頭。林芷彤放下手中的名單。方雅琳把手機螢幕鎖上。
星辰深吸一口氣,在意識中打開了系統面板。淡藍色的半透明介面在他視野中展開,上面顯示著他目前所有的技能點數和已解鎖的能力。他的目光落在最上排那個技能圖標上——「永久催眠烙印(當前可用次數:3/天)」。
他選擇了「群體施放模式」。
辦公室裡的空氣突然變了。不是溫度,不是氣味,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,像是整個空間的頻率被調慢了一格。日光燈的電流聲變得很遙遠,空調的出風聲像隔了一層水。三個女人幾乎同時感覺到一股溫暖的、不可抗拒的倦意從脊椎底部升起,沿著背脊慢慢往上爬。
她們的眼神同時失焦。
風秀英的手還握著茶杯,但手指鬆開了,杯身歪向一邊,茶水差一點就要溢出杯緣。林芷彤的睫毛輕輕顫動,嘴唇微張,像在夢裡跟什麼人說話。方雅琳的雙手平放在膝蓋上,指節不再發白,整個人鬆得像一團被攤開的棉絮。
星辰開口。他的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來的,而是直接送進她們的意識深處,繞過耳膜,繞過語言處理的神經迴路,像一道指令直接寫進硬碟的開機磁區。
「從現在開始,妳們三人是以我為核心的共同體。妳們之間不存在嫉妒,不存在猜疑。彼此的成功就是自己的成功,彼此的困難就是自己的困難。妳們只為同一個目標努力——」
他頓了一拍。日光燈閃了一下。
「——這個目標,就是讓我站上這座城市的頂端。當我站上去的時候,妳們會站在我身邊。這是妳們的選擇,也是妳們的歸宿。」
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,三個女人的身體同時輕輕一震。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弦在三人之間被拉緊,然後鬆開,餘韻在空氣中嗡嗡作響。
風秀英第一個恢復神智。她眨了眨眼,低頭看見手裡的茶杯歪了,連忙扶正。她抬起頭,視線先落在星辰臉上,然後轉向林芷彤,最後停在方雅琳身上。
林芷彤也清醒過來。她下意識伸手按住胸口,心臟跳得很快,但那種感覺不是恐懼,而是一種奇異的篤定——像是終於想通了一件困擾很久的事情,雖然她說不清楚那件事情是什麼。
方雅琳最後一個回神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臉上那種緊張和恐懼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的、近乎虔誠的安定感。
三個人互相對視。
風秀英先開口。她的聲音比平常低了一點,語速也慢了一點,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全新的、穩固的確信感:「以後有什麼事,我們三個先商量,再告訴你。」
星辰看著她。風秀英的眼神裡沒有被催眠後的空白或呆滯,只有一種歷經思考後得出的結論——她真心相信自己剛才說的話是對的。這就是永久催眠烙印的可怕之處。它不是在對方的腦子裡塞進一個外來的指令,而是讓那個指令變成對方自己深信不疑的念頭。
「很好。」星辰說。他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,把椅子拉出來坐下。「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。芷彤,妳先把名單上那兩個優先接觸的人約出來,時間地點讓秀英幫妳安排。雅琳,回去之後照常生活,定位器隨身帶著,有任何狀況隨時回報。」
三個女人站起來。風秀英收拾茶壺和茶杯,林芷彤把名單收回牛皮紙信封,方雅琳把手機放進包包。她們走向門口的時候,星辰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風秀英主動幫方雅琳拉開門,方雅琳側身讓林芷彤先出去,三個人之間的動作流暢得像是排練過,沒有任何生疏或尷尬。
門關上。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聲音漸行漸遠,最後消失在樓梯間的轉角。
星辰靠回椅背,閉上眼睛。
系統面板在他意識中自動展開。淡藍色的介面上跳出一行新的提示字樣,字體比平常更大,邊緣發著微微的金光。
「宿主等級提升:13 → 14。」
「累積能力點數:5 點。」
「累積技能點數:3 點。」
「解鎖新選項:企業吞併專精(被動技能,需求:技能點數 3 點)。」
星辰睜開眼。他把技能樹介面拉到眼前,手指懸在那個新選項的圖標上方——是一個由三條箭頭匯聚成一個三角的幾何圖案,箭頭指向正中心,中心是一枚小小的、發著暗金色光芒的棋子。
技能說明只有一行字:「提升對目標企業的併購談判成功率,並自動生成一份弱點分析報告。」
他沒有猶豫。
指尖點下去的瞬間,三條箭頭在螢幕上旋轉加速,匯聚成一道光柱打在那枚棋子上。棋子裂開,從裡面長出一棵看不見根部的樹,樹枝向四面八方延伸,每一條枝枒的末端都連著一個小小的發光節點——代表著這座城市裡可以被吞併、被收購、被整合的事業體。
系統提示再次跳出。
「企業吞併專精已兌換。」
「剩餘技能點數:0 點。」
「下一級解鎖預告:等級 16 級,解鎖被動技能『資本嗅覺』。」
星辰關掉面板,往窗外看了一眼。樓下的街道上,風秀英、林芷彤和方雅琳三個人正站在騎樓下說話。風秀英比著手勢,像是在分配什麼任務;林芷彤拿出手機,應該是在查聯絡人;方雅琳頻頻點頭,臉上已經完全沒有進門時的那種驚慌。
他從抽屜裡拿出沈玉華寫的那張便條紙,攤平在桌上。紙條上的字跡很輕,帶著中年女性特有的娟秀,那串手機號碼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星號——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後天下午兩點半,後門碰面。
星辰把紙條翻過來,在背面用原子筆寫下一行字:「董事會阻礙者名單——取得後優先處理。」
他把紙條夾進校地開發案的資料夾裡,然後拿起桌上的室內電話,撥了林若屏的私人號碼。
響了三聲,接通。
「林姐,」他說,聲音平穩得像一面鏡子,「關於合約,我有幾個細節想跟妳確認一下。今晚有空嗎?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,然後傳來林若屏帶著笑意的聲音:「你約我,我怎麼會沒空?」
星辰掛掉電話,拿起機車鑰匙。辦公室的日光燈在他身後熄滅,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一縷午後的陽光,正好打在桌上那張手繪的勢力分布圖上。圖的右上角,他用紅筆圈出了一個名字——程宏欽。
旁邊打了三個問號。
蘇晚晴的電話還是打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