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珠從洞頂的鐘乳石尖上墜落,砸進池面,濺起一圈細碎的漣漪。
沈洛辰仍舊坐在池邊,姿勢和兩名人魚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——背靠著冰涼的巖壁,雙腿微屈,一隻手搭在膝上,另一隻手垂在身側,指尖浸在溫熱的池水裡。灰白色的長髮披散在肩背,髮尾黏著乾涸的鹽粒,在紫晶的幽光下像結了一層薄霜。
洞窟裡很靜。靜得能聽見自己體內深處那些液體緩慢滲出的聲音——黏稠的、溫熱的,從還沒來得及闔攏的穴口一點一點往外淌,沿著大腿內側滑下去,滴在池邊的白沙上,洇出一小塊暗色的濕痕。
他沒有去擦。
手腕上的紫繩勒進肉裡的那一圈,血痂被水浸軟之後又乾了,乾了之後又被池邊的蒸氣濡濕,反覆幾次,結成一層深褐色的硬殼,邊緣微微翹起,底下露出嫩紅的新肉。每一次呼吸——哪怕是極輕極淺的——手腕內側那根筋都會跟著跳一下,扯動繩面,像有把鈍刀在那道傷口上慢慢磨。
他把視線從草簾的方向收回來,落在自己併攏的膝蓋上。那裡有兩塊青紫的指印,是諾亞把他按跪在石臺上時留下的,顏色從最初的殷紅轉成了暗紫,邊緣開始泛黃。
他用沒被繩子纏住的那隻手碰了碰膝蓋上的瘀痕,指尖壓下去,鈍痛從骨頭深處漫上來。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什麼波瀾,只是安靜地、仔細地感受那份痛——像在確認自己還活著,像在確認這具身體還屬於自己。
然後他鬆開手,把頭往後仰,後腦勺抵上粗糙的巖壁,閉上眼睛。
洞裡的水滴還在數著拍子。一滴。又一滴。再一滴。
溫泉池的水面偶爾冒出一兩個細小的氣泡,從池底的白沙縫隙裡鑽出來,浮到水面,輕輕破開。紫晶礦脈嵌在壁上的位置不高不低,光線溫吞得像被好幾層薄紗篩過,把整個洞窟染成一種介於暮色與深海之間的顏色。
沈洛辰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。洞裡沒有日出日落,沒有更漏,連水滴聲的間隔都一樣漫長。他只知道腿間淌出來的液體已經從溫熱變成冰涼,黏在皮膚上,繃得發緊。
睜開眼的時候,他看見池水裡的倒影。
那張臉比剛進洞時又清瘦了些,顴骨的線條更利了,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那道口子結了一層淡粉色的薄膜,唇角還殘留著一小塊乾涸的血痕。眼尾那道沒乾透的淚痕早在蒸氣裡化開了,留下淺淺的鹽漬,像蝸牛爬過的銀跡。
他看著倒影裡那雙藍眼睛,看了很久。
倒影裡的藍眼睛也看著他。
水面平得像一面打磨過的銅鏡,連一絲波紋都沒有。
就在這時,草簾外傳來了水聲——不是水滴,是某種更沉、更緩的湧動,像有龐大的東西在水道裡轉了向,正在朝這邊靠近。
沈洛辰的睫毛動了一下。
他沒有轉頭,只是將那隻浸在池水裡的手慢慢從水裡抽出來,指尖帶起的水珠落在白沙上,無聲無息。他扶著巖壁站起身,腿根殘留的濁液又往下滑了一寸,冰涼地爬過膝彎。他抬手攏了攏散落在胸前的長髮,把被鹽粒黏成幾綹的髮絲撩到肩後,露出鎖骨上那幾道被諾亞的指甲刮出的淺紅色細痕,動作不疾不徐,像在做一件跟來人完全無關的事。
草簾被一隻手從外側撩開。
紅色的長髮先從簾縫間滑進來,濕漉漉地貼在肩胛骨上,髮梢還在滴水。諾亞彎腰穿過那道低矮的簾口,上半身探進洞窟時,紫晶的光落在他的臉側,把眉骨和鼻樑的線條勾出利落的陰影。他沒有穿任何上衣,胸口的金色圖騰從鎖骨一路延伸到腹肌,在幽暗的光線裡泛著一層淡淡的磷光,像某種古老的銘文被從皮膚底下點亮。
他的魚尾從簾外滑進來時帶進一股力道,水面被攪得晃了一下,溫泉池邊緣溢出幾縷水花。深紅色的鱗片在水裡顯得濃重,尾鰭半透明,邊緣帶著一層極細的銀色光暈,每一次擺動都像把刀子在水底翻了個面。
「醒了?」諾亞的聲音不高,語調平得像在問今天的潮汐方向。
沈洛辰沒應聲,只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淡,像在看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東西,視線從諾亞的臉上滑到他的魚尾,又從魚尾滑回池面,最後落在自己腕上那圈紫繩上。
諾亞也沒等他回答。他遊到池邊,上半身從水裡抬起來,雙臂撐在池沿的白沙上,帶著一身溫熱的水氣逼近沈洛辰。那雙金色的眼睛在紫晶光下顯得不那麼銳利,但瞳孔收縮得很緊,像在仔細檢視什麼東西——從沈洛辰鎖骨上的抓痕,到他膝蓋上的瘀青,再到他腿間那些還沒乾透的濁白痕跡。
「轉過去。」諾亞說。不是問句。
沈洛辰站著沒動。灰白色的睫毛在紫光裡投下一小片陰影,擋住了眼底的神色。
諾亞伸出一隻手,濕涼的指尖抵上沈洛辰的下巴,不重,但力道正好能讓他把臉轉過來。指腹擦過他唇角那道結痂的破口,停在那裡,壓了一下。
沈洛辰的眉尖微微擰了擰,沒有躲。
「領潮禮上都叫得那麼好聽,」諾亞收回手,金色的眼睛瞇了一下,「現在倒會裝啞。」
沈洛辰把視線別開,喉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諾亞沒再逼他。他從池邊那排貝殼裡撈起一顆,拇指挑開蓋子,裡面是淡綠色的軟膏,散著一股涼絲絲的草腥味。他把軟膏挖出一坨在指尖,拉過沈洛辰那隻繫著紫繩的手,力道不輕不重,剛好扣在手腕骨上方、勒痕邊緣完好的皮膚上。
「勒成這樣也不吭一聲,」諾亞的指腹帶著軟膏壓上那道結痂的傷口,沿著紫繩纏繞的方向慢慢推開藥膏,動作比語氣輕得多,「你是真不怕感染,還是覺得這隻手可有可無?」
軟膏碰上皮膚的瞬間,涼意從傷口鑽進去,把那股火辣辣的脹痛澆下去。沈洛辰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點——就那麼一點,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。
諾亞感覺到了。他的拇指在勒痕最深的部位打了個圈,指腹底下能摸到那圈腫脹的皮肉和底下不規則的結痂紋理。藥膏一層一層敷上去,他把沈洛辰的手腕翻了個面,又繞著繩子的內側補了一層,連繩子勒進肉裡那道凹陷的縫隙都用指尖頂開來,把藥抹進去。
沈洛辰垂著眼看著那隻手,看著諾亞的指頭在自己腕上移動——紅色指甲修剪整齊,指節分明,虎口有幾片細小的鱗,在紫光下像嵌進去的石榴石碎片。
抹完了藥,諾亞的手沒有收回來。他的指腹離開那道勒痕,沿著沈洛辰的手腕內側那條淡青色的血管輕輕往下滑,滑過掌根,滑過拇指根部的骨節,在掌心上停了一下——那裡有四道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,已經凝結了,但邊緣還在泛紅。
「這個呢,」諾亞的指尖在那幾道血痕上來回蹭了一下,「自己掐的還是磕的?」
沈洛辰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回來,語氣很平:「跟你無關。」
諾亞沒惱。他把那枚貝殼放回池邊,甩掉指尖上殘餘的藥膏,深紅色的魚尾在水中緩慢擺了一下,帶動整池的水晃了晃,蒸氣從水面升起來,混著紫晶礦脈散出的微光,在兩人之間織成一片薄薄的光霧。
「趴下去。」他說。語氣跟剛才說「轉過去」時一模一樣——不帶商量,卻也沒有刻意威逼,像在說一件遲早會發生的事。
沈洛辰站著沒動。藍色的眼睛直直看著諾亞,嘴唇抿成一條線,唇角那道破口被扯得又裂開了一點點,滲出一小粒殷紅的血珠。
諾亞看著那粒血珠,金色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「我說——趴下去。」他重複了一遍,這次加了半個身位的逼近。濕熱的胸膛幾乎貼上沈洛辰的鼻尖,身上那股海水與某種礦物混合的氣味把沈洛辰整個籠住。他的手指扣上沈洛辰的後腰,拇指壓在尾椎骨上方那兩個淺淺的腰窩之間,往下施了半分力道,「不是要你。是檢查。族規規定三日內須驗母體腔道癒合情況——你配合一點,我動作快些,你少吃點苦。」
沈洛辰的下唇被自己咬住的力道壓得發白。他沉默了幾息,然後慢慢地、僵硬地轉過身,雙手扶上池沿,膝蓋跪進池邊的淺水裡。白沙被他的體重壓出兩個淺坑,池水漫過他的小腿肚,溫熱地舔上來。
他趴下去的時候脊柱彎成一道緊繃的弧,肩胛骨從白皙的皮膚底下撐出來,像一對收攏的翅膀。灰白色的長髮從肩側滑落,垂進水裡,在水面上鋪開一片銀灰色的絲絮。
諾亞站在他身後,目光從他的後頸一路往下,掠過脊柱那條淺淺的溝線,掠過腰窩,落在臀上。那裡的皮膚上還留著幾道淺紅色指印,是領潮禮上被他掐出來的,經過一天一夜,顏色淡了些,但形狀還在。
他把沈洛辰的腰往下壓了半分。「再低。」
沈洛辰的腰塌下去的時候,臀自然翹了起來。諾亞的手指沾了池水,分開他的臀瓣,露出中間那個還在微微紅腫的穴口。穴緣的嫩肉上殘留著一層半透明的黏液,是被他的精液和母體自身的分泌混合成的,在紫晶光下泛著濕亮的水光。穴口沒有撕裂,但周圍的黏膜還腫著,微微外翻,顏色從正常的淡粉變成了一種充血過後的深桃紅色。
諾亞的拇指抵上穴口外緣,沒有立刻探進去,只是沿著腫脹的褶皺慢慢打圈,指腹感應到底下那層嫩肉在輕微收縮——不是抗拒,是晶礦海水刺激下的自然反應,母體腔道在自行調節溫度和濕潤度,準備接納下一次侵入。
「腫還沒全消,」諾亞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,「但癒合得算快。晶礦對你有用。」
他把拇指按進一個指節。
沈洛辰的腰猛地繃緊,肩胛骨之間的肌肉絞成一團,雙手在池沿上抓緊,指甲摳進粗糙的巖面。他沒有出聲,只是把臉埋進交疊的手臂裡,後頸浮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諾亞的拇指在裡面停了幾息,感受腔壁裹上來的溫度和濕度——比外面池水更熱,更軟,像一團被體溫捂暖的絲絨。他把指頭退出半寸,又推回去,這次更深了些,指腹在柔軟的內壁上慢慢壓了一圈,好像在檢查每一寸黏膜的彈性。
「放鬆。」他說。
沈洛辰沒放鬆。他的後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,脊椎骨的每一節都頂起來,在皮膚下形成一串小小的突起。
諾亞沒再多說。他把拇指退出來,指尖帶出一縷黏稠的透明液體,在紫光下拉出一道細絲。他看著那道絲垂下去、斷在沈洛辰的大腿後側,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。
他把那隻沾著黏液的手放在沈洛辰的腰側,拇指扣進腰窩,另外四指貼著肋骨側面。手很燙,比池水的溫度還高。
然後沈洛辰感覺到了。
一根粗硬的東西抵上了他剛被檢查過的穴口,頂端比拇指大了不止一圈,圓鈍地壓在那圈腫脹的嫩肉上,沒有立刻推進,只是停在那裡,讓那股溫度和硬度透過黏膜傳進去。
沈洛辰的手臂從交疊的姿勢鬆開,手掌撐上池沿,上半身微微抬起來。他側過臉,藍色的眼睛從垂落的髮絲間看向身後,唇瓣動了一下,但什麼也沒說。
諾亞彎下腰,胸膛貼上他的後背,胸口的金色圖騰壓上沈洛辰的脊椎,那股微涼的觸感讓沈洛辰打了個顫。諾亞的氣息噴在他的後頸上,頭髮上殘留的海水沿著下頷滴下來,打在沈洛辰的鎖骨上。
「這次不是領潮禮,」諾亞的嘴唇貼近他耳邊,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,「沒有長老看著,沒有鱗息香,沒有族規逼你——就只有你跟我。」他把腰往前送了一寸,頂端擠開穴口的褶皺,沒入半個頭部,「所以這次,我要聽你自己叫出來。」
沈洛辰的牙關咬緊,咬到顎骨發酸。他把額頭抵上手臂,灰白色的睫毛緊緊闔著,嘴唇抿成了一條白色的線。
諾亞沒有急著進去。他把那半個頭部卡在穴口,不進不退,然後抬起原本扣在沈洛辰腰側的手,繞到前面,指頭抵上沈洛辰的下巴,把他的臉從手臂間扳起來。
「領潮禮上都叫得,」諾亞的金色眼睛直直看進他的藍眼睛,語氣裡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不是嘲諷,更像是試探,「這裡倒矜持。」
沈洛辰的喉嚨裡滾過一聲極輕極低的悶響,像被壓在舌根底下的某個音節,還沒成形就被吞了回去。
諾亞沒有等到他開口。他把腰往前一送,整根沒入。
「呃——!」
沈洛辰的上半身猛地弓起來,後腦勺撞上諾亞的鎖骨,嘴巴張開了卻沒發出完整的聲,只有一聲從喉底被硬擠出來的短促氣音,像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上。
腔道裡的嫩肉被猛然撐開,每一寸褶皺都被碾平,緊緊裹上那根粗硬的形狀。他原本以為經過領潮禮那一輪,身體多少會適應一些,但第二次進入的感覺完全不同——沒有鱗息香的催情,沒有長老吟唱的壓迫,赤裸裸的感官刺激像被剝掉了所有緩衝,直接撞進神經末梢。
諾亞沒有給他適應的時間,退出來,又撞進去。池水被他的魚尾攪得晃蕩,一波一波漫過池沿,打濕了沈洛辰跪著的那片白沙。
「嗯……!」
沈洛辰咬住了自己的手臂。牙齒陷進肉裡,把那一聲悶哼截成兩半,上半截從鼻孔裡洩出來,下半截被堵在舌根和上顎之間,化成一聲模糊的喉音。
諾亞低頭看著他咬手臂的動作,眉頭皺了一下。他伸手把沈洛辰的手臂從嘴邊拉開,扣在池沿上,五指壓住他的手背,不讓他再咬。
「別咬。」他說,語氣比剛才硬了一點,但手上的力道控制得很好——把它壓住,卻沒弄疼。
沈洛辰的手腕在諾亞掌下掙了一下,沒掙開。諾亞趁著他分神的瞬間又撞了一記,這次比剛才更深,頂到了某個讓他眼前發白的地方。
「啊……!」
這聲沒壓住。聲音從喉嚨裡彈出來,比領潮禮上那幾聲更沙啞,更短促,尾音在洞窟裡彈了一下才消散。
諾亞的動作頓了一瞬。
那雙金色的眼睛在紫光裡亮了一下,瞳孔微微放大。他把沈洛辰的手腕壓得更緊了些,腰開始穩定地送——不快,但每一下都又深又重,節奏像潮水拍打礁石,一波退下去,下一波立刻補上來。
池水被攪得啪啪作響,混著肉體碰撞的悶音,在狹小的半圓洞窟裡來回彈盪。水花濺上沈洛辰的後背,沿著脊柱那條溝往下淌,和腿間被擠出來的黏液混在一起,把大腿內側染得一片濕亮。
「唔……嗯……唔——」
沈洛辰的嘴張著,但聲帶像被什麼東西鎖住了,只在每一次被頂到最深處的時候洩出一聲極短的悶哼,節奏完全被諾亞的動作掌控——撞一下,悶哼一下,再撞,再哼,中間聽不到一個完整的字。
諾亞把扣在他手背上的手移到他的後頸,拇指壓上枕骨下方的凹陷,力道不大,但那個位置敏感得要命。沈洛辰的脖子猛地僵了一下,後背的雞皮疙瘩一路蔓延到手臂。
「叫出來,」諾亞的語氣還是平穩的,但呼吸已經比剛才粗了些,胸膛起伏的幅度在黑下來的洞窟裡隱約可見,「叫我的名字。」
沈洛辰的嘴唇翕動了一下,喉嚨裡滾過一串含糊的氣音,但沒有成形。
諾亞扣在他後頸上的手往上移,穿進他汗濕的灰白色長髮裡,輕輕收緊。不是扯,是攏——把散落的髮絲攏成一束握在掌心,力道剛好能讓沈洛辰的頭微微後仰,露出喉嚨那條緊繃的線。
「唔——」
那兩個字被硬生生吞了回去,在喉嚨口滾成一聲含糊的悶哼。沈洛辰把嘴唇抿死,牙關咬緊,把那兩個音節碾碎在舌尖上,嚥進肚子裡。他不叫。
沈洛辰的手在池沿上胡亂抓著,指甲摳進巖面的凹槽,指尖用力到發白。另一隻手被諾亞壓在掌下,手掌貼著手背,手指交錯,像被釘在了那塊石頭上。他沒辦法咬自己,沒辦法抓東西分散注意力,所有的感官都被迫集中在身後那個反覆被撐開、填滿又抽空的部位。
「嗯……嗯、嗯……啊、啊啊——」
聲音的間隔越來越短,從單音變成了連續的氣聲,從氣聲變成了一聲拖長的、帶著顫的呻吟。尾音往上飄,在洞頂的鐘乳石之間彈了幾下,碎成一片細細的餘響。
諾亞聽著那道餘響,嘴角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某種被滿足之後的下意識反應。他把沈洛辰的腰撈起來,讓他的上半身全部趴在池沿上,腰以下浸在水裡,臀翹得更高。身後的撞擊沒有停,力道一次比一次沉,池水被攪得潑濺出去,打濕了旁邊的貝殼和倒扣在巖面上的那面鱗鏡。
「諾——」
那兩個字剛冒出頭就被他咬碎了。沈洛辰把嘴唇抿得死緊,舌尖死死抵住上顎,把那聲快要衝出口的名字硬生生壓回喉嚨深處,嚥下去的時候嗓子眼一陣酸澀。他不叫。他不叫他的名字。
諾亞俯下身,嘴唇貼上沈洛辰的後頸。那裡的皮膚被汗水和池水浸得冰涼,但在舌尖觸上去的瞬間輕輕跳了一下。他沒有真的親下去,只是把嘴唇停在那條微微凸起的脊椎骨上,呼吸燙得像烙鐵。
他的手從沈洛辰的髮間鬆開,沿著他的肩膀滑下去,滑過上臂,滑過手肘,最後握住他那隻繫著紫繩的手腕。拇指小心翼翼地繞開那道勒痕,壓在繩子旁邊完好的皮膚上,輕輕握住。
然後他把腰往前壓到最深,停在那裡。
沈洛辰的身體猛地繃直——他感覺到了。那股熟悉的、滾燙的液體正一股一股地灌進腔道深處,力道比上一次更猛,量也更多,熱度透過黏膜傳進小腹,從裡面把整個腹腔烘得發燙。
「嗯——!」他的後腰塌下去,臀卻不由自主地夾緊,腔壁痙攣般地收縮,把諾亞正在射精的那根絞得更緊。那一下絞得太用力,諾亞悶哼了一聲,扣在他腕上的手收緊了一瞬。
射完了,諾亞沒有立刻退出來。他維持著那個姿勢停了幾息,等腔壁的痙攣從劇烈變成輕顫,才把自己的那根慢慢往外退。退到一半,他低頭看了一眼——穴口被撐成了一個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小孔,邊緣紅腫,周圍糊滿了兩個人混合的體液,濁白的液體從那個小孔裡緩緩溢出來,沿著會陰往下淌。
他伸手在池邊撈了一把水,潑在沈洛辰的腿間,把最表層的黏液沖掉。然後從貝殼裡又挖了一指軟膏,這次沒有抹在手腕上,而是輕輕敷在那個還在微微翕動的穴口周圍,指尖把藥膏一點一點按進紅腫的褶皺裡。
沈洛辰趴在池沿上,側臉貼著手臂,藍色的眼睛半睜半閉,睫毛濕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。他的呼吸還沒有平下來,胸膛貼在石面上起伏,鎖骨窩裡積了一小灘不知是汗水還是池水。
諾亞把貝殼蓋好放回原處,甩掉手上的水珠,紅色魚尾在水中轉了半圈,尾鰭掃過沈洛辰垂在水裡的小腿——力道很輕,不像不小心,也不像故意。
他在草簾前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「明日再來驗。」
草簾掀開,落下。水聲從簾外傳來,由近而遠,最後消失在岔道深處。
洞窟重新安靜下來。水滴還在數著拍子。池水還在晃,漣漪一圈一圈撞上池壁又彈回來,慢慢平息。
沈洛辰把趴在池沿上的身體翻過來,仰面躺在白沙上,胸膛起伏,藍色眼睛望著洞頂那些參差不齊的鐘乳石,望了很久。
他把手掌攤開,舉到眼前。
掌心那四道月牙形的血痕旁邊,又添了四道新的。舊的在掌根,新的在掌心,八道深淺不一的紅痕交錯在一起,像某種寫了一半被塗掉的文字。
他看著自己的掌心,慢慢地、一根一根地把手指蜷起來,握成拳頭。力道不重,但新掐出來的血痕被牽動,滲出幾粒細小的血珠,沿著掌紋的走向慢慢爬開。
他沒有去管。
他把拳頭抵在胸口上,感受掌心的刺痛和胸腔底下的心跳——兩者節奏不一樣,但都還在。
藍色的眼睛慢慢闔上,睫毛在紫晶光裡投下兩小片灰白色的陰影。
池底的細沙裡,一枚極小的氣泡緩緩浮上來,在水面上無聲地破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