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。
七天,一百六十八个小时,一万零八十分钟。我把每一分钟都过得像是在数药片,一粒一粒地吞下去,苦的,涩的,卡在喉咙里咽不干净。
妇科诊室在三楼走廊尽头。上次我逃得很快,低着头从护士站前面走过去,不敢看任何人的脸。这次我走得也很快,但方向反了——我在往那扇门走。
挂号单在手里攥得发潮,号数是我昨天夜里在网上约的。约完了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,脸埋进被子里,闭着眼睛听了很久自己的心跳声。不知道为什么要约。不知道为什么要来。
但我推开门的动作比上次轻得多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她坐在办公桌前,白大褂的领口翻得很整齐,头发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。手里握着笔,正低头在病历本上写字。日光灯照着她的侧脸,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。
听见开门的声音,她擡起眼。
只是擡起眼。瞳孔在镜片后面微微移动,从上到下扫过我的脸,然后落回病历上。
“哪里不舒服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。太平了。像是在念一行与我没有关系的医嘱。
我关上门,站在诊室中间,手指攥着挎包的带子。检查床还在那儿,铺着淡蓝色的无纺布单,换过了。废纸篓里的纸巾和手套也清空了。这间屋子被收拾得很干净,像是上一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可是她的手指从我身体里抽出来时那种湿润的摩擦声,我还记得。她摘眼镜揉眉心的动作,我也记得。
“我……”
开口才发现嗓子发紧。我咳了一声,声音很小:“我想复查。”
“复查什么。”
她还在写字。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。没有擡头看我。
“上次……您说需要进一步观察。”
笔停了。
她把笔搁在病历旁边,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,终于擡起头来看我。镜片后面的目光很静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就这样看了我几秒钟,然后她站起来,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,走到检查床旁边。
“躺上去。”
我走过去,坐下,躺下。检查床的皮革面凉凉的,隔着一层无纺布单也能感觉到。天花板上的灯管亮得晃眼,我闭上眼,又睁开。
她站在我旁边,低头看我。日光灯从她背后打过来,把她的脸罩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“张嘴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不是……不是检查下面吗?”
“深部口腔功能评估。”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,声音没有任何波澜,“你的舌部构造异常同样需要纳入观察范围。张嘴。”
我张开了嘴。
她弯下腰。右手撑在我耳侧的床面上,左手托住了我的下巴。拇指按在我的颏唇沟上,微微用力,把我的下颌压得更低。手指很凉,指腹上有薄薄的茧。
“舌头伸出来。”
我伸出舌尖。
“不够。”她的拇指在我下巴上又按了一下,“全部。”
我把舌头往外伸。一寸,又一寸。舌面擦过下唇的时候,我听见她的呼吸顿了一瞬。
我的舌头比正常人长得多。完全伸展的时候能探出嘴唇将近三寸,舌根粗厚,舌尖却收得很窄,像一条肉质的蛇。舌面上布满细密的味蕾颗粒,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她盯着我的舌头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摘掉了眼镜。
镜片被搁在旁边的器械推车上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没有了镜片的遮挡,她的眼睛比我想象中更深,瞳孔放大了一圈,虹膜的颜色暗得像浓茶。
“我需要评估舌部的深度活动范围。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点,“接下来我会用手指测试你的舌根反应,你尽量放松。”
她没有用手指。
她低下头,张开嘴,含住了我的舌尖。
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空白。舌尖被一片温热包裹住,柔软,湿润,带着淡淡的漱口水的薄荷味。她的嘴唇合拢,轻轻抿住我的舌面,然后——她的舌头贴上来了。
她的舌头比我的细,比我的短,但灵活得惊人。舌尖从我的舌面侧面滑过去,沿着舌缘一路向下,探到舌根的位置,在那里打了个转。湿滑的触感像一道微电流,从舌根窜上来,顺着脊柱一路麻到尾椎骨。
「嗯……!」
我发出的声音闷在她嘴里,变成含混的鼻音。我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检查床的床单,指甲隔着无纺布单掐进掌心。
她没有停。舌头从我的舌根绕到舌底,在那里找到了我的舌系带——那条连接舌底和口腔底部的薄膜。她的舌尖抵着那条韧带,轻轻地、慢慢地舔过去。那个地方太敏感了,敏感到我从来不敢自己碰,现在却被她用舌头一寸一寸地描着轮廓。
我的腰弹了一下。检查床发出吱呀一声响。
她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。不是压,是按住。五指张开,掌心贴着我的锁骨上方,把我钉在床面上。手心的温度比手指高得多,烫得像是从里面烧出来的。
然后她把我的舌头往她嘴里吸。
不是轻轻的吸。是深喉式的吞咽。她把我的整条舌头往喉咙深处吞进去,咽部的肌肉收缩着裹住我的舌尖,像吞咽一口浓稠的液体。我的舌头探到了她的软腭,碰到了悬雍垂,然后继续往里——触到了一片更紧更热的肉壁。
她的喉咙。
我的舌尖顶在她的咽喉口,被一圈紧缩的黏膜箍住了。那个地方的温度比口腔更高,高到几乎烫人,而且一直在有节律地收缩,像是要把我的舌头往更深处吞。
「唔……哈啊……」
她发出的声音比我更哑。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吞咽音,声带震动顺着舌体传导过来,震得我整个舌根都在发麻。
津液从我们嘴唇相接的地方溢出来。
太多了。她的唾液和我的混在一起,顺着我的下巴淌下去,流到脖子上,凉凉的。更多的积在她的下颌,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衣领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吞咽声和鼻腔里溢出的喘息,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的。
她调整了一下角度。双手从我的肩膀移到脸颊,捧住了我的脸。拇指按着我的颧骨,四指托住下颌,把她的嘴更深地压上来。鼻尖抵着我的脸颊,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,热得像是发烧。
她的舌头从我的舌底抽出来,重新缠上我的舌面。这次不是试探,是绞缠。舌尖和我的舌尖勾在一起,绕了个圈,然后沿着舌面滑下去,在舌根处缠了一圈,收紧,再松开。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黏腻的水声,舌头与舌头摩擦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咂响。
我开始回应她。
不是理智驱使的。是身体自己动的。我的舌头在她嘴里翻卷,从被动地被吸变成主动地探入。舌根发力,整条舌头像一条活的肉柱一样往她喉咙深处钻,舌尖挤开她的咽喉口,探进去一小截。
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。不是抗拒的声音。是吞咽反射被触发时肌肉剧烈收缩的声音。咽壁裹着我的舌尖拼命地吮,像是要把整条舌头都吞进胃里去。
她的手从我的脸颊滑到我的后脑,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,攥紧。攥得发根生疼。她把我的头往她的方向按,嘴张得更大,放任我的舌头在她喉咙里越探越深。
我能感觉到她的会厌软骨。舌尖碰到那块半硬的软骨时,她的全身都抖了一下,手指在我头皮上掐得更紧,喉间挤出了一声压在嗓子底下的低吟。
「嗯……」
那声低吟又哑又潮,尾音被舌根压碎了,散成气声。她的大腿夹紧了检查床的边沿,白大褂的下摆蹭在我的膝盖上,布料下面那条腿的肌肉绷得像石头。
我也在抖。小腹深处有一团热在翻搅,阴道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开始收缩,一下一下地吮吸着空无一物的空气。上次她手指抽出去之后那种空洞的酸胀感又回来了,这次更厉害,像是从子宫口一直蔓延到阴道口,整个腔道都在痉挛着想要被塞满。
我的腿夹住了她的腰。
不是刻意的。是身体自己找的。大腿内侧贴上白大褂的布料,隔着裤子的面料感觉到了她腰侧的温度。她僵了一瞬,然后她的手从我的头发里滑下来,扣住了我的胯骨。
扣得很用力。五根手指张开,拇指掐在髂前上棘,另外四指陷进臀侧。她把我往她的方向拉,我的骨盆撞上了她的腹部,下体隔着裤子贴在她的身上。
——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远处的。是近的。橡胶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摩擦声,一步,两步,三步,越来越近。有人在走廊里走,朝这个方向走。
我们同时僵住了。
她的舌头从我的嘴里抽出去,带出一条黏稠的唾液丝,断在空气里,落在我的下巴上。她直起腰的动作太快,后背撞上了器械推车,上面的不锈钢托盘哐当响了一声。
「别出声。」她压低声音说,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外。
我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。下体还在收缩,阴道口的肌肉一抽一抽的,把内裤的布料往里面吸。我躺在检查床上,嘴张着,舌头上全是她的唾液,下巴到脖子湿了一片。
她站在我旁边,背对着门,用身体挡住我的样子。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搭在器械推车上,另一只手飞快地抹了一下嘴角。指腹擦过下唇,带走了残留的湿痕。
敲门声。
「林医生,主任让你三点去趟会议室。」外面的人隔着门说。是个年轻女声,大概是护士。
「知道了。」她回答。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平静,只是尾音还带着一点沙哑。
脚步声又响起来,这次是往远处走。一步,两步,三步,渐渐听不见了。
走廊重新归于安静。
她的手从器械推车上滑下来,垂在身侧。指腹上还沾着抹下来的唾液,在日光灯下泛着薄薄的水光。她闭了一下眼睛,深吸一口气,转过来看我。
「起来。」她说。
我从检查床上撑起身体,手指还在抖。腿间的布料已经湿透了,黏在大腿内侧,站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凉凉的湿意顺着腿根往下爬。我拉起衣领擦了擦下巴上的唾液,擦不干净,干了之后皮肤发紧。
她从纸抽里抽出两张纸巾,一张递给我,一张自己拿着。我接过来,按在嘴角上。纸很快就透湿了。
「下次再来。」她说。
她背对着我,正在擦手指。纸巾从指尖擦到指缝,动作很慢,像是在借这个动作平复什么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白大褂的肩部线条还是绷得很紧,但是和上次不一样。上次是忍耐的紧。这次呢——这次像是怕自己一松下来就会转身。
「什么时候?」我问。
声音比我预想的稳。心跳还是快的,但开口的一瞬间,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落定了。像是等了一个星期的某个答案终于到了嘴边。
她转过头看我。
没有眼镜。瞳孔还是暗得发浓,嘴唇微微发红,是刚才被摩擦的痕迹。她看了我几秒钟,把纸巾丢进废纸篓。
「后天。」她说,「下午最后一号。四点半。」
我点了点头。
走出去的时候,腿还是软的。但我不再扶墙了。我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,指腹互相摩挲着。舌尖上还残留着她喉咙的温度,还有薄荷的味道。
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电梯门正好打开,里面没有人。我走进去,门关上,不锈钢的镜面映出我的脸——嘴唇红肿,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亮痕。
我伸出舌尖,轻轻舔了一下上唇。
她的味道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