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怀莹走在凌晨的街道上,帆布包里的砖头随着步伐一下一下磕着胯骨。她没有理会,只是把包带又往上提了提。夜风从裙摆下面钻进来,贴着她光裸的大腿往上爬。她走得不快,高跟鞋跟敲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,声音清脆地弹出去,又被两侧紧闭的卷帘门吞掉。
二十分钟后,她拐进一栋老式公寓楼。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亮,她摸黑上了三楼,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。门一开,屋里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,她反手关上门,把帆布包扔在玄关地板上。砖头在包里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没有开灯。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划出一道灰白色的线。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,才踢掉鞋子,光脚踩过冰凉的木地板往浴室走。黑色哥特洛丽塔短裙的拉链在背后,她反手拉开,裙子从肩头滑下去,堆在脚边。
浴室里,她打开花洒,水一开始是凉的,打在她的肩膀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。她站在水流下面,闭着眼,让水从头顶浇下来,顺着马尾辫的根部往下淌。小腹右下角的藤蔓花纹还泛着红肿,水冲在上面有些刺痛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血痂已经结住了,黑色的纹路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清晰。
她挤了沐浴露抹在身上,手掌滑过小腹的时候刻意绕开了纹身的位置。泡沫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,那里早就被夜风吹干了,只剩下皮肤上若有若无的黏腻感。她仰起脸,让热水冲过脖颈和锁骨,整个人都笼罩在白色的水汽里。
这时手机在洗手台边上连续震动起来。嗡嗡嗡,嗡嗡嗡,嗡嗡嗡。她没有马上去看,只是继续冲洗身体,把泡沫冲干净,又用毛巾把头发包起来。手机还在震,震得洗手台的石英石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关掉花洒,赤着脚走出来,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浴巾。手机就放在洗手台边上,屏幕每亮一下,就跳出一条新的通知。她没在浴室里点开,拿着手机走回卧室,坐在床边。头发还在往下滴水,她没有管,一滴一滴落在浴巾上,洇出小片的水痕。
她解锁了屏幕。
论坛的通知从十几条变成了上百条,红色的数字叠在图标右上角,已经显示成“99+”的样子。她点进去,页面加载了两秒,然后密密麻麻的帖子涌了出来。最上面的一条标题写着:〔实锤〕东城工地砖头女身份确认,心理学系大二周怀莹。
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继续往下滑。帖子里附了四张图片,全部是从不同角度拍摄的工地场景。画面模糊,但她的脸被工地入口的灯光照得很清楚。第一张是她蹲在空心砖前的侧影;第二张是裙摆堆在腰上,大腿分开的正面照;第三张是特写,砖头上的透明自慰棒和她身体相连的部分;第四张是她惊慌抬头的那一瞬间,眼睛睁得很大,嘴唇微微张着。
她盯着第四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帖子的正文写着:周怀莹,某大学心理学系大二学生。经常出现在东城超市、步行街服装店、天桥附近。更多的信息在评论区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评论区已经翻了好几页,有人在拼凑她的课表,有人说在成人用品店门口见过她,还有人贴出了她之前直播间的截图,把直播画面里的侧脸和工地照片放在一起做了对比。还有人提到了咖啡馆落地窗的位置,说知道那个高脚椅是哪一家店的。
她把手机放下,又拿起来。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停在那个帖子的标题上。她没有点确认,也没有收藏,只是让页面停留在那里。屏幕的光打在她的脸上,她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一点一点地冷下来,像水结成冰一样缓慢而清晰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帘没有完全拉开,她用手指拨开一条缝。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,凌晨的蓝色正在往东边退。楼下的街道依然没有人,只有一只灰色的猫从路边的垃圾桶旁跑过去,消失在对面的巷口。
她站在那里,浴巾的下摆贴在大腿根部,水珠从发梢滑下来,沿着脊背的弧度往下滑。她没有去擦。手机还握在手里,屏幕已经自动暗下去了。
过了很久,她又把手机按亮。通知还在增加,数字已经涨到了好几百。她看了最后一眼,然后关掉屏幕,把手机轻轻放在窗台上。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对面的楼顶,落在天边那层越来越亮的云上。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弧度,很浅,像是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缝。她没有笑出声,也没有说出任何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晨光一点一点地漫上来,把窗台上那部沉默的手机染成暖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