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玄聽她問得認真，沒有直接回答。他先把她手裡的溫牛奶接過去放在茶几上，然後用那雙銀色眼睛在她臉上停了一會，像在掂量她此刻能接住多少實話。沈星言也收起玩鬧的神態，坐直了身子，一隻手仍擱在她膝蓋附近，指尖隔著薄毯輕輕點著。
「等階不是重點。」君玄開口，嗓音比平時低了些，「重點是你現在能控制多少，以及用完之後會付出什麼代價。」
凌樱歪了歪頭，琥珀色的眼裡浮起一層疑惑。她本以為拆了線，傷口癒合，能力也該有個明確的答案。君玄看她這副表情，嘴角微微牽動，伸手把她散在頰側的長髮勾到耳後。銀色眼眸在客廳暖黃燈光下像流動的星屑。
「如果以覺醒者常見的分級來看，你早就過了會失控的年紀段。」君玄繼續說，指腹有意無意擦過她耳垂，「但你的光核受過傷，又吞過那麼大量的黑霧殘響，等階被那些東西壓住了，不是退步，是在重新蓄力。」
沈星言在旁接話，語氣像在聊天，卻每個字都落得很實：「簡單說，你的上限比我們原先估的更高，但現在能安全用的部分，大概只有三成到四成。再往上催，身體會先垮。」
凌樱把毯子往上拉了拉，下巴擱在膝蓋上。她不是沮喪，反而像在細細咀嚼這幾個數字。半晌，她轉頭看君玄：「那你們呢？你們現在能用到幾成？」
君玄與沈星言對視一眼。沈星言先笑起來，湛藍色的眼眸彎成溫柔的弧線，他往後靠向椅背，長腿交疊，語氣不鹹不淡：「我跟他啊，早就過了需要算幾成的日子。不過若真要比，他出力，我收尾，剛好是一對。」
凌樱眨了眨眼，忽然把毯子一掀，從長椅滑下地。她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，繞過茶几走到君玄面前，又把沈星言從椅背上拉起來。她小手各抓著他們一隻手腕，把人往自己身邊拽近了些。
「那我就更要快點練回來。」她仰著臉，語氣裡沒有逞強，柔軟卻篤定，「不然每次出事都只能躲在你們後面，算什麼命定契合者。」
君玄沒抽回手，反而用指節刮了下她鼻梁：「你躲得還少嗎？」
沈星言順勢靠過去，下巴擱在她右肩，呼吸掃過她鎖骨：「我倒覺得她躲得很好，每次都知道往誰懷裡倒。」
凌樱被他們一左一右夾著，耳朵尖慢慢發燙。她鬆開手，轉身往餐廳走，嘴上嘟囔著要再去煮壺熱水。君玄在她經過時輕輕扣住她手腕，把她拉回來按在胸前。銀色長髮垂下來，掃過她頸側。
「不用急，今晚先跟我說，你想先練哪一項。」君玄低頭，嘴唇幾乎貼著她太陽穴。沈星言也走過來，從背後環住她的腰，掌心隔著衣料壓在她腹側，那裡早已沒有縫線，只剩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。
「預知。」凌樱的聲音悶在君玄胸口，卻清清楚楚。
沈星言在她背後笑了一下，鼻息噴在她後頸，像海風混著夜裡微涼的水氣。他順著她腰側往下撫，溫熱的指腹停在她小腹，沒動，只是圈著。君玄低頭吻了吻她髮頂，銀色光芒從他指尖流出來，細細一縷，像螢火繞著她露在外面的腳踝轉。
「那今晚先試試，你能不能在清醒狀態下，把預知畫面釘住三分钟。」君玄說。他手一揮，茶几上的雜誌飄起來，封面對著她。沈星言默契地抬手，將客廳的燈光吞掉半數，整個空間陷入柔和的灰藍色調。
凌樱閉上眼，呼吸慢慢放慢。她感覺到自己光核在腹腔深處微微震動，像一枚剛拆了繃帶的種子，正要頂破土面。她照著君玄教過的節奏，把散在四肢的光芒往心口收。銀藍色光暈從她皮膚滲出來，薄薄一層，像浸過露水的蟬翼。
她看到自己往前走了一步，看到茶几上的雜誌翻到某一頁，看到沈星言在她左後方抬起手，看到君玄用拇指擦過她下唇。畫面只有兩秒，隨後像被風吹散的沙，抓不住。
凌樱睜開眼，額角浮起細汗。她扶著君玄的手臂穩住自己，呼吸忽然急促起來。沈星言從後方貼近，掌心按在她背心，一股涼意滲進去，把她轟然散開的光溫柔地吞掉一小片。君玄同時握住她兩側手腕，銀色雷光從他指尖竄入她經絡，把亂衝的光核重新壓回正軌。
「兩分钟。」凌樱喘著氣，眼睛卻很亮，「我抓到了兩分钟，差一點點。」
君玄沒說話，只是把她抱到長椅上，又讓沈星言去拿一條熱毛巾。沈星言回來時順手把燈光全部恢復，客廳重新亮堂起來。熱毛巾蓋在她後頸，水汽沿著她脊椎往下滑，燙出一片淺淺的紅。
凌樱側躺在長椅上，看著兩個男人一個蹲在旁邊替她擦汗，一個站在椅背邊替她把毯子拉好。她忽然伸出手，各在他們手背上拍了兩下，笑得像偷吃到糖的孩子。
「我沒昏倒。」她宣布。
沈星言把毛巾翻面，讓溫熱那一頭貼住她額頭：「你差一點點。」
君玄直起身，銀色眼裡有淡淡的無奈，更多的卻是壓著的溫柔：「今晚就練到這裡。明天再試三次，若皆能撐過三分鐘，我許你再加碼。」
凌樱抓住他話裡的鬆動，眼睛更亮：「那加碼是什麼？」
君玄沒回她，只用銀色光芒把窗簾拉上。沈星言在一旁低笑，彎腰把人從長椅上抱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