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櫻整個人陷進濕黏的床單裡,連抬手的力氣都散得乾淨。她的呼吸又淺又碎,像從很遠的地方聽見君玄把退出來的性器簡單擦了兩下,然後沈星言低低笑了一聲,掌心覆上她發顫的大腿外側。
「別睡,凌櫻。」君玄俯下身,銀色長髮垂落在她肩頭。他用指腹抹過她唇角,聲音不大,卻貼著她的耳膜往裡鑽。「傷口的血止住了,但我得把裡面的濁氣清一清。」
凌櫻迷迷糊糊點頭,琥珀色的眼瞳裡還浮著一層水光。她感覺君玄的手掌貼上她腰側的紗布,熱力沿著縫線的位置慢慢透進去,像一條極細的雷絲在皮肉之間遊走。那股酥麻不算痛,卻讓她整個下腹都跟著縮了一下。
沈星言靠到床沿,把她的手指撈起來放進自己掌心裡捏了捏。他湛藍的眼睛掃過她腿間那片狼藉,語氣聽上去還是溫溫的:「她這樣子,今晚怕是不能再動了。你清完就讓她好好睡吧。」
君玄沒看他,掌心下的銀光又穩了幾分。「你先去把水放好,我抱她過去。」
沈星言應了聲,起身走進浴室。凌櫻聽見水聲嘩啦響起來,熱氣沒多久就從門縫裡溢出來,像一層薄霧貼著地板爬。她的意識又浮起來一些,才發現自己的腿間正有黏稠的液體慢慢往下淌,把大腿根部沾得涼颼颼的。
「很難受嗎?」君玄問她,另一手托住她的後頸,把她半扶起來靠進自己懷裡。他那身黑衣早皺得不成樣子,胸膛上還留著她剛才抓出來的淺紅指痕。
凌櫻搖搖頭,喉嚨乾得發不出完整的音。她只是往君玄懷裡蹭了一下,像隻剛從水裡撈起來的小動物。君玄沒再說什麼,將她攔腰抱起。她的臉埋進他頸窩,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,被他穩穩託著走進浴室。
沈星言正彎著腰在浴缸邊試水溫,聽見動靜回過頭。他朝凌櫻笑了笑,伸手把散在她臉側的濕髮撥開。「水溫剛好,別泡太久。你腰上的縫線碰不得水。」
君玄把她放進浴缸時,暖意像潮水一樣從腳底漫到胸口。凌櫻輕輕抽了口氣,繃緊的肩頸終於鬆開。她低下頭,望見淡紅的血絲從紗布邊緣被水波帶開,但很快就被沈星言遞過來的一條乾淨毛巾止住。
沈星言沒離開,他蹲在浴缸旁邊,用毛巾一點一點替她擦著手臂和肩背,動作不快,像在抹掉什麼易碎的東西。君玄則站在她正前方,把手伸進水裡,沿著她的小腿往上推。銀光和熱氣混在一起,從她的膝彎一路爬升到小腹,讓那些殘餘的痠軟慢慢被壓下去。
凌櫻把後腦擱在浴缸邊緣,半瞇著眼看他們。她忽然想吻他們,不帶任何慾念,只是單純地想把嘴唇印上他們的眉角或手背。她這樣想的時候,真的偏過頭,親了一下君玄擱在浴缸邊上的手指。
君玄頓了一下,銀眸微微垂下來看她。
沈星言在旁輕笑出聲,把毛巾翻了一面,繼續擦她的腰背。等身上都收拾乾淨了,君玄才將她抱出浴缸,用一條寬大的浴巾整個裹住。沈星言趁這空檔去換了床單,把髒掉的東西全扔進角落的洗衣籃。
凌櫻被放回床上的時候,鼻尖聞到的是熟悉的洗劑味道。她的腰間已經換上新的紗布,清清爽爽地貼著。沈星言從衣櫃裡拿了一件棉質睡裙替她套上,又把她濕著的黑髮攏到枕頭外頭,免得壓著不舒服。
「不吹乾會頭痛。」君玄從浴室拿出吹風機,坐到床邊。他讓凌櫻枕著自己一條腿,暖風沿著她的髮根吹開。凌櫻閉上眼睛,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她的身體仍舊虛弱,但先前那種被能量反覆撐開的不安感已經消退了。
吹風機停下後,沈星言關了頂燈,只留一盞壁燈。他躺到她另一側,把手搭在她腹部上方,隔著睡裙用掌心輕輕暖著她的傷處。君玄也躺了下來,從後面攬住她的腰,沒碰那塊紗布,只是讓她的後背穩穩貼在自己胸前。
「明天哪裡都不去。」君玄說。
凌櫻半夢半醒地嗯了聲,指尖攥住沈星言的衣角。她覺得自己身上還殘著這兩人的氣味,像被裹在很安全的繭裡。夜色從窗簾邊緣滲進來一點,海風聲很遠,整間臥室只剩下三道呼吸此起彼落地交疊。
隔天早晨,凌櫻被光線刺醒。她眨了幾下眼睛,發現床的另一半是空的,只有被角整整齊齊折了過來。她慢慢撐起身,腰側的傷口還有些脹痛,但比起昨天已經好轉許多。她伸手摸了一下那塊紗布,沒有滲濕。
房門被輕輕推開,沈星言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,見她坐起身,眼睛彎了彎。「醒了就先把水喝了。君玄在樓下弄早餐。」
凌櫻接過水杯,小口小口吞下幾口,才覺得喉嚨裡乾澀的感覺散掉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,睡裙的領口有點歪,露出半邊鎖骨,下頭的白襯衫已經被換掉了。她昨晚睡前只記得有人替她套上這件棉裙,其餘的細節都模糊得像隔著水。
沈星言坐到床邊,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肩帶拉回去。他做這動作時,指節擦過她的上臂,像不經意地留了一道涼意。凌櫻下意識往他那邊傾了傾,額頭抵上他的肩膀。
「還疼嗎?」他問。
「一點點。」她誠實回答,聲音軟軟的,還帶著剛醒的鼻音。
「先吃。」君玄說,語氣沒有商量餘地。但他在床沿坐下時,先把凌櫻那側的窗簾拉開半幅,讓晨光落在她膝頭上。光線不烈,帶著海風的涼味。
凌櫻接過沈星言遞來的三明治,乖乖咬了一口。她的胃口一般,可想起君玄之前要她每餐吃完的要求,便又慢慢嚼下去。煎蛋的邊緣煎得香脆,是她喜歡的程度。她吃了大半個三明治,又喝掉半杯豆漿,才抬起臉對君玄笑了笑。
「吃完了。」她的笑容很淡,嘴角還黏著一點蛋屑。
君玄伸手用拇指替她抹掉,眼底沒什麼表情,手指卻在她頰邊多停了一拍。
沈星言收拾了託盤,把窗戶推得更開些。海風一下子湧進房裡,把凌櫻披散的長髮吹得飄起來。她閉上眼,覺得整個人都被洗過一遍,那些深淵、殘響、黑霧的記憶雖然還在,卻被這陣風壓到了很遠的角落。
「海邊已經沒事了嗎?」她輕聲問。
沈星言靠在窗邊,視線投向遠處的海面。那裡藍得發亮,浪花規律地拍在沙岸上,再看不見任何翻騰的黑影。「沒事了。你把源頭清掉之後,附近一帶都穩了下來。」他頓了頓,轉頭看凌櫻,眼裡帶著很認真的神色,「所以,你現在只需要把傷養好。」
凌櫻望向窗外。她看見沙灘上有幾道細長的水痕,正被新的浪慢慢吞沒。她想起自己從海裡被撈起來的那一刻,也想起昨晚在床上被這兩道相反的力量重新拼回來的感覺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尖上有微弱的銀藍光一閃,又隱了進去。
君玄注意到那點光,走過來按住她的手腕。他的雷光極淡地纏上去,把那絲溢出的能量壓回去。凌櫻感覺小腹內部暖了一下,像有人從裡頭輕輕托住了她。
「別急著動用能力。」君玄說,「你現在的身體,連這點光都扛不住。」
凌櫻點頭,反手抓住他的手指。她另一隻手去拉沈星言,把他也扯到床邊坐下。三個人的手疊在一起,日光從他們中間穿過去,像把這個早晨封成了一小塊琥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