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從被子裡探出手,拉了拉君玄的睡衣袖口,聲音還悶悶的:「你們……是怎麼認識的?」
君玄沒動,倒是半垂著眼看她。凌櫻又補了一句:「怎麼會兩個人一起來接我?還有海邊那對結契者,為什麼也都是三個人一組?」
沈星言從她頸窩裡抬起臉,黑髮亂糟糟地散在額前。他打了個呵欠,手指卻在她手背上輕輕畫圈。
「你好奇的還真多。」他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,「一件一件來。」
凌櫻點頭,整個人往君玄懷裡縮了縮。君玄把被子往上拉,蓋到她肩頭,銀色長髮披散在枕上,神色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。
「我比他先感應到你。」君玄說。
沈星言立刻嗤笑一聲。「你感應到的只是方向,連人長什麼樣都看不見。」他撐起半身,手肘壓在枕頭上,低頭看凌櫻,「我看到的可是你穿著婚紗跑出來的畫面。」
凌櫻怔住,抬眼望他。沈星言的湛藍眼眸裡映著晨光,像海面浮了一層薄霜。他語氣放慢:「但我看到的畫面裡,也有人比我更早一步碰到你。」他瞥向君玄,撇嘴,「就他。」
君玄沒否認。他放在凌櫻腰上的手穩穩攬著,指尖隔著睡衣薄薄一層布料,帶著令人安心的涼意。
「我們在你覺醒前就查過那個婚禮場地。前一晚的能量波動很不穩定,像有人強行把未成形的能力壓回去。」他停了一會,像在斟酌怎麼講才不嚇到她,「你的夢直接把未來灌進腦子裡,身體跟不上,才會連夜逃跑。」
凌櫻輕輕吸了一口氣。她想起那晚赤腳跑過酒店後門的瓷磚地,想起那截拖地的婚紗裙襬被人踩住似的停頓。那個撞進懷裡的胸膛很硬,她扣在對方腰間的手整個都在抖。
「所以你們早就會合了?」她問。
「算吧。」沈星言側躺下來,一手支著臉,另一手去捏她露在被子外的一綹長髮,「我們這種能力,沒遇到契合者之前根本共處不了一室。可那晚,兩股光在你附近同時穩定下來。你還沒見到我們,我們先透過你感覺到了彼此。」
凌櫻抿著唇,覺得心口被什麼塞得發脹。她想起君玄曾說過,他們的光因她才得以共存。如今再聽一次,仍然不真實。
「那結契者……」她聲音小了,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,「都是三個人一組,是固定這樣嗎?」
君玄搖頭:「不一定。但多數是兩或三人以上。光需要互相承接,一個人撐不住全部。」
「可為什麼是三個?」她不死心。
沈星言忽然低低笑起來,湊近她耳邊,像在說秘密:「不是三個人選了這種關係,是第三個人出現之後,另外兩個才真正完整。少一個,都會有一方的能力吃掉另一方的空缺。」他頓了頓,「我們沒得選,凌櫻。但也不是被迫。是你在,我才願意跟他站在同一個房間裡。」
君玄皺了下眉,像對「我願意」這三個字有點意見,但最終只說:「他難得說真話。」
凌櫻沒忍住,撲哧一聲笑出來。那笑把她眼裡蓄著的潮氣逼成了水光,順著鬢角滑進枕頭。她沒去擦,反倒把兩人各親了一口,沈星言先接住她柔軟的唇瓣,舌尖在她下唇輕輕一舔,又退開。君玄扣著她後腦,把這個吻加深成綿長而緩慢的舔吮。
「還有什麼想問?」君玄放開她時,唇上殘著一層水色。
凌櫻喘了一下,膝蓋曲起來,不自覺往君玄腿上擱。她的白襯衫睡到翻起一角,露出一截細瘦腰肢,皮膚上還留著昨夜未褪盡的淡紅痕跡。沈星言的手從她髮梢滑下去,沿著肩線落到腰側,拇指壓在腰窩上,不重,卻令她輕顫。
「海邊那對……是不是也像我們一樣。」她問得斷斷續續,「其中一個負責導,一個負責吃,那女的是共鳴點?」
君玄低低「嗯」了聲。他的手從被下探過去,掌心貼著她膝蓋外側,慢慢往上滑了一寸,又停住,像在剋制。
「所以你才會看到他們三個同時出現在畫面裡。」君玄說,「契合者的能量場會互相牽引。你進階之後,能看見成組的人像了。」
沈星言忽然咬了下她耳垂,濕熱的呼吸灌進耳裡,凌櫻整個人軟下去,連腳趾都蜷起來。她沒有躲,只低低叫了聲他的名字。那聲音又細又黏,像貓爪在人心上撓。
「還想聽更多,還是想我幫你補昨晚缺的那餐?」沈星言問。
君玄掃了他一眼,語氣冷涼:「她今天還沒吃東西。先別動她。」
沈星言笑起來,眼睛彎得溫柔,手掌卻從她腰肢滑到小腹,貼在那裡感受她發燙的體溫。凌櫻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,小腹緊繃,像對他掌心的涼意又抗拒又渴求。
「我沒動啊。」沈星言無辜道,「是她先親我的。」
凌櫻紅著臉,卻不辯解。她抓住君玄攬在腰側的那隻手,又抓著沈星言貼在腹上的那隻,將兩掌都拉到心口。她的心跳透著薄薄皮肉,一下下撞進兩人的手心。
「先吃早餐。」她說,聲音不大,卻很篤定,「吃完,你們再告訴我進階的事。」
君玄撐坐起來,順勢把她從被窩裡扶起。凌櫻的腿還有點軟,半個身子靠在他身上。沈星言先一步下床,站在床邊朝她伸手,唇角帶著笑:「走不動就抱你。」
她拍開他的手,自己踩到地板,卻踉蹌了一下。沈星言眼明手快,將她攔腰扶穩。君玄從另一側起身,銀色長髮在晨光裡泛著細碎流光。他拿過外袍披上,又去衣櫃取了件薄外套,回身裹住凌櫻只穿一件白襯衫的身子。
「先去洗漱。」他低頭幫她攏好前襟,指節掠過她鎖骨,那處的皮膚燙得不尋常,「你腳底涼。」
凌櫻點頭,三人前後進了浴室。沈星言先幫她擠了牙膏,又靠在門邊看她。君玄試了試水溫,把毛巾浸濕擰乾,替她擦臉。凌櫻被伺候得有些不好意思,接過毛巾自己抹了抹,又含了水漱口。鏡子裡映出兩名高大男子一左一右守著她,像兩道沉默的壁。她垂下眼,把牙刷放回架上,耳尖染成薄紅。
「以後不用每天這樣。」她說。
君玄將她散落頰側的髮絲勾到耳後,淡淡反問:「不喜歡?」
她急忙否認。沈星言湊過來,貼著她耳畔低笑:「他這是在問你,喜不喜歡我們照顧你。」
凌櫻被堵得啞口,只好埋頭洗臉。洗完,三人走到餐廳。餐桌上已擺著幾碟清淡小菜、兩碗熱粥和一壺溫豆漿。君玄拉開椅子,先讓她坐下。沈星言盛了半碗粥,放在她面前,勺柄朝她。
「先喝。」沈星言說。
她端起碗,喝了兩口。稠滑的粥液滑進喉嚨,暖得她胃裡一陣一陣發軟。君玄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中,又將剝好的水煮蛋掰成兩半,蛋白嫩白,蛋黃半流。凌櫻一口口吃著,沒再說那些夢裡的事。室內只剩碗筷輕響。
吃到一半,凌櫻忽然擱下筷子,左右看了看兩人。「我昨晚夢見……你們為了我,站在很黑的地方。」她說,「那個地方像海,又不太像,浪打上來都是黑的。」
君玄的手停在桌沿,沈星言也放下碗筷。他們交換了極短的一眼。
「然後呢?」君玄問。
凌櫻閉上眼,努力回想。她額際微微沁出細汗,像夢境殘影還在腦內翻攪。過了好一會,她才說:「你們中間有一道亮光,很小,像……我身上那種銀藍色的光。那光被浪捲來捲去,可都沒滅。」
沈星言伸手覆住她擱在桌面上的手,掌心溫暖,不像平時那樣涼。君玄也將手覆上去,三人的手疊在一起。凌櫻覺得指尖竄過極細的電流,不疼,反而麻麻地通到心口。
「不會滅的。」君玄說。
「我就在你們中間啊。」她笑了笑,反手把兩人握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