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櫻是被君玄抱回床上的,她的意識還浮在剛才那股腥甜的氣味裡,舌尖殘留著某種說不清的暖澀。君玄把她放下時,她的後背陷進柔軟的被褥裡,溼發早已半乾,毛巾不知滑落到了哪。
沈星言從浴室那頭走過來,手裡拎著一條新的乾毛巾,看了一眼她裸露的鎖骨和下巴上淡紅的痕跡,沒說話,只是伸手把她的臉扳向自己,溫熱的指腹抹過她嘴角殘留的一點溼痕。
「我抱她去浴室再衝一下。」沈星言說這話時,視線落在君玄臉上。
君玄沒應聲,只是把凌櫻散在床沿的腿攏了回去,掌心貼著她的後腰,渡過去一點銀藍色的暖意。那熱度從皮膚往筋骨裡滲,像冬天貼近了壁爐。凌櫻眼皮被烘得發軟,連腳趾都微微蜷起。
浴室的水聲再響起時,她半夢半醒地靠坐在洗手檯邊,沈星言用花灑淋著她的後頸,水溫比體溫高一些,衝得她肩頭泛起淡粉色。君玄站在門口,只遞了一條新的貼身衣物進來,然後關上了門。
之後的幾天,凌櫻開始習慣被帶出門。第一次是深夜,他們開車去了城西一棟廢棄的百貨商場。君玄讓她在入口處先看一分鐘,她眼前浮出那些殘缺的、霧狀的東西——一共七團,貼著天花板緩慢蠕動。她報出數量和方向時,沈星言抬手碰了碰她的耳垂,笑著說她像只小雷達。
真正交手的過程凌櫻看得不真切。君玄的雷光在整層樓炸開時,空氣裡的水分像被瞬間蒸乾了,她的皮膚感到一陣細密的麻。沈星言站在光與霧的邊緣,攤開掌心,將那些被雷光撕碎的黑霧拖向自己,吞入掌心時喉嚨裡發出極低的吞嚥聲。
回程時凌櫻靠著車窗,雙腿有些發軟,她以為是暈車。君玄從副駕駛回頭看了她一眼,什麼也沒問,只是把她放在後座的毛毯拉到她膝蓋上。沈星言踩著油門,說今晚有月亮。
後來又有幾次,很順利。有時在廢棄工廠,有時在深夜的高架橋下。凌櫻逐漸能在預知畫面裡分辨出那些黑霧的「動向」,甚至能感知它們什麼時候會轉向她。她開始明白自己身體裡那種細細的癢並不是單純的恐懼,而是一種吸引,是靈魂的光被那些東西看見了。
車裡有暖風,窗外的路燈一盞盞往後跑。凌櫻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,忽然看見前方路邊站著三個人,兩男一女,穿著很普通,其中那個女人朝他們的車看了一眼。凌櫻不確定那是不是結契者,但沈星言放慢了車速,君玄搖下一點車窗,與外面的男人互相點了點頭。
那三人的氣味很淡,像被很小心地收著。凌櫻只來得及看見女人身邊的高個男人笑了笑,嘴裡說了句什麼,車子已經重新加速。她回頭望了一眼,那三人還站在原地,影子被路燈拉成三個緊挨的長條。
沈星言從後視鏡裡掃了她一眼,語氣懶懶的:「看到同類了,回去再跟你說。」
君玄沒有加入這個話題,只是伸手把凌櫻膝上的毛毯往上拉了一寸。凌櫻低頭時才發現自己手指無意識地揪著毛毯的邊,掌心微微出汗。
回到別墅後,凌櫻在玄關換鞋時晃了一下。君玄從後面托住她的手肘,把她半提起來,低聲對沈星言說了一句「今天她耗太多」。沈星言繞到另一側,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,把人往客廳帶。
凌櫻被安置在沙發上,腦袋靠著沈星言的大腿。她仰躺著,看君玄從廚房端了杯溫鹽水過來,扶她小口小口地喝。沈星言則用食指和中指併攏,從她眉心向下,沿著鼻骨慢慢颳了幾下。他指腹上有細微的涼意,像冰過的銀器,所過之處,她體內那股浮動的燥熱被壓了兩分。
「明天不出去了。」君玄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,像帶著輕微的迴音。
凌櫻眨了眨眼,水杯邊緣還貼著她的下唇。她看著君玄垂下來的銀髮,髮梢在燈下泛著一層冷白色的釉。沈星言的手指還停在她眉心,輕輕點了一下,她幾乎能聽見自己靈魂裡那團銀藍色的光在回應。
「好。」凌櫻說,聲音有一點點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