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點十七分,凌樱从酒店后门的消防梯往下跑。
婚纱的裙摆被她胡乱抓在手里,高跟鞋早就脱了,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。她喘得很厉害,喉咙里干得发疼,脑子里全是梦里那颗子弹穿过她后脑勺的画面。穿着白西装的男人笑着把她的尸体踢进泳池,旁边站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。
那梦太真实了。她现在还能感觉到后脑勺残留的痛。
推开后门,巷子里的冷风灌进来。凌樱打了个哆嗦,婚纱薄得跟纸一样。她探头左右看了一眼,确定没人,迈开步子就往前跑。
刚跑出两步,迎面撞上一堵墙。不,是一个人。
她整张脸埋进对方胸口,鼻尖撞得发酸。银色的长髮垂下来扫过她额头,带着很淡的雪松味。那人站得极稳,被这么撞了一下也只是微微低头。
凌樱僵着脖子抬头。
银色眼眸,银色的长髮,冷得像月光。男人垂眼看她,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没有。他身后还站着另一个男人,黑色短碎发,湛蓝眼睛,眉目温和得让人发毛。
“跑什么。”银发男人开口,声音低而平,“不是说好今天嫁给我。”
凌樱的心脏停了一拍。不是他。新郎不是这个人。
她想后退,可腿不听使唤。梦里被杀的恐惧还没散,眼前这两个陌生男人又像早就等在这里似的。她张了张嘴,嗓子眼挤不出一个字。
黑发男人走过来,顺手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裙摆,抖了抖灰。他动作很自然,像在照顾自己的新娘。“鞋子也不要了?”他声音很轻,带着点笑,“今天这么冷。”
凌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小小地往后退了一步:“你们是谁……”
银发男人没回答。他脱下风衣,披在她肩上。风衣很长,拖到她膝盖弯,带着那个人的体温。凌樱闻到雪松味更浓了,浓得让人恍惚。
“君玄。”银发男人说。
“沈星言。”黑发男人补了一句,蓝眼睛弯了弯,“凌樱,我们等了很久。”
她没告诉他们自己的名字。凌樱脸色刷白,攥着风衣的两只手下意识收紧。可那点力道在君玄面前什么都不是。他伸手捏住她手腕,指节凉得像冰,力道却稳得没有一丝犹豫。
“先上车。”他说。
沈星言已经拉开后车门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凌樱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,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拒绝的理由。可梦里面她已经死过一次了,眼前的两个男人再可怕,也未必比婚礼更糟。
她坐了进去。
车子在黎明前的高速路上行驶。凌樱缩在后座角落,婚纱裙摆铺了满座。沈星言开车,君玄坐在她旁边,两人的状态都放松,像是带着她走一段再普通不过的路。
“你做的梦。”君玄突然开口。
凌樱转头看他。
“你梦见了自己的死法。”他继续说,目光落在前方,“这不是普通的梦。你觉醒的能力是预知。”
沈星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:“梦里时间不可控,你现在自己也不清楚。但我们会教你。”
“教什么?”凌樱问。
君玄没再说话。车下了高速,拐进一条种满梧桐的山路。二十分钟后停在一栋灰墙别墅前。铁门自动打开,院子里的感应灯亮起来,照着草坪上薄薄的晨露。
别墅内部宽敞而安静。凌樱被安排在二楼的房间,衣柜里已经挂满适合她尺寸的衣服。她洗了澡,换上沈星言拿来的浅色家居服,出来时看见两个男人坐在客厅等她。
君玄换了件黑色高领,银发用细绳束在脑后。他手里端着杯热茶,看她出来,把杯子推过去。
凌樱没接。她站在沙发后面,手指绞着衣摆: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?为什么知道我的梦?”
沈星言倚着沙发靠背,蓝眼睛在暖光下显得很深:“这世界正在被诡异入侵。只有少数人能感觉到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是觉醒者。你也是。”
凌樱皱起眉。
君玄站起来走到她面前,伸出右手。他的手指慢慢亮起,一层极细的银白色光芒从指尖蔓延到手背,像体内有一条流动的雷。凌樱被那光刺得眼睛发痛,本能地闭了闭眼。
“正常人看不见。”君玄收回手,光熄灭,“你灵魂在发光。在诡异眼里,这样的光就是食物。”
凌樱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普通的、干干净净的手。她什么都没感觉到。
“我在教堂门口就看见你了。”沈星言说,声音温和得像在聊天气,“你的光很弱,但对我们来说很清晰。我们是你的契合者,所以能感应到。”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凌樱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,所有情绪在她浅琥珀色的眼睛里转了一圈,最后她开口:“那我在梦里见到的……是真的?”
“可能是某条世界线。”君玄说,“不是必然。”
凌樱沉默着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。茶还是热的。
接下来的日子比她想得平静。君玄负责教她感受体内的光芒。他耐心得惊人,每天早晚各一小时,让她坐在铺着软垫的书房里,闭眼去摸自己的脉。
他站在她身后,掌心悬在她后颈上方。雷光从他指间渗出,像温水一样包裹住她的后脑。每次君玄的光靠近,凌樱都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跟着发烫,像一条沉睡的河流在慢慢醒过来。
第七天,凌樱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光。
那光从她指尖涌出来,淡金色,细碎得像朝阳落在水面上。她惊喜地睁大眼睛,抬头看君玄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君玄站在她面前,嘴角很淡地扬了一下:“做得很好。”
沈星言从门外进来,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。他把盘子放在小桌上,蹲下来看她的手。金色光芒映在他湛蓝的瞳孔里,像海面上浮着碎金。
“天赋很好。”他说,“再练几天就能尝试收敛了。”
凌樱问:“收敛以后会怎样?”
沈星言没立刻回答。他叉了块苹果递到她嘴边,凌樱犹豫一下,张开嘴接了。苹果很甜。
“收敛之后,普通人和诡异都看不到你的光。”沈星言说,“但身体会有空虚感。”
凌樱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灵魂力量被收束,身体会需要反馈。”君玄接话,语气平淡如常,“觉醒者大多会找契合者做爱来缓解。”
凌樱的脸不受控制地发热。她别开视线,低头继续吃苹果。沈星言笑了一声,极轻,似有似无。
傍晚,凌樱在君玄的看护下尝试用光去触碰这个世界。她闭着眼,按他说的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。淡金色的光芒从她全身浮现,比白天更亮。
然后她看到了。
五秒之后的世界。沈星言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还端着那杯快凉掉的茶,君玄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画面和现实重叠在一起,两个时间线在她眼里同时展开。
凌樱的头一阵剧痛。
她踉跄着扶住沙发扶手,眼前的画面像碎玻璃般散开。君玄立刻握住她的肩膀,雷光从他掌心涌入,强行把凌乱的光芒压下去。
“别看太久。”他说,“你的能力是预知,但容易和现实重影。不要贪。”
凌樱紧紧抓着他的手臂,指尖泛白。她的呼吸很乱,胸口起伏剧烈,可等那阵晕眩过去后,她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兴奋。她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沈星言刚好推门进来,端着那杯茶。跟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。她的预知没错。
“怎么。”他看了凌樱一眼,又看向君玄。
君玄松开她:“她看见你了。”
沈星言把茶放下,蓝眸微眯:“不错。”
凌樱还在喘,嘴唇有点发白。身体里的金光渐渐暗下去,可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开始冒出来。从胸口到小腹,像有什么东西被从里面抽掉,空得发慌。
她下意识朝君玄靠近半步。
君玄没躲。他低头看她,银色的眼底有很轻的波动。沈星言也走过来,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窄。凌樱闻到他身上的味道,不同于君玄的雪松,是一种更温热、更贴合皮肤的气息。
“感觉到了?”沈星言问。
凌樱咬住下唇,不肯说话。可她的身体已经靠进君玄怀里。他没推她,反而把手按在她后腰上,力道稳而轻。
“慢慢来。”君玄说。
窗外的天彻底黑了。书房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灯,三个人的呼吸声在安静中被无限放大。凌樱闻到雪松味和沈星言的距离越来越近,她的小腹又涌上一阵酸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