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← 权财谢慧兰的风骚续

第 30 章 · 賭這一把

十一點二十分,徐志把接待車停在車庫出口最靠外那格,引擎沒熄,空調對著臉吹。

他翻出一張濕紙巾把方向盤擦了一遍,又低頭看自己袖口,深灰的布料上什麼也看不出來。他聞了聞,香膏味淡到幾乎沒有了,可他還是不放心,把車窗降下一條縫,讓外面的風進來。十一點半,一分不能差。他把手機翻出來看了一眼,謝慧蘭那條「我這幾天不太對」還躺在對話框裡,下面是他發的兩條,一條沒回。

他冷笑一聲,把手機丟到副駕座上。不回就不回,今天他有正事。她把董學斌推給他接,這筆帳先記著,晚上有的是時間算。

十一點半整,一輛深色商務車從匝道滑下來,車頭燈掃過水泥牆。徐志開門下車,站得筆直,把襯衫下襬扯平。

車停穩,司機繞過來要開門,董學斌已經自己推開車門下來了,一身灰西裝,襯衫領口鬆著,眼底發青,一看就是在飛機上沒睡好。他手上提著一個紙袋,油漬透了半邊。

「徐志。」董學斌把紙袋往他手裡一遞,動作熟練得像交代公文,「桂花糖藕,路上買的,還熱著。你拿回去給小周她們分分。」

徐志雙手接過,笑得爽快:「董哥記得我們,這趟辛苦。」

「辛苦什麼。」董學斌擺擺手,往車庫裡走了兩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回聲很空。他忽然停下來,回頭看他,「對了,家屬樓換鎖芯了?我昨天聽陳伯在群裡講。」

徐志心裡一緊,臉上不動,把紙袋換到左手:「換了,統一換,安全起見。聽說是上頭要求年底前全部換掉,陳伯這兩天忙著收鑰匙。」

「我聽他說,三單元那戶昨晚燈亮到三點。」董學斌語氣平平,一邊走一邊扯了扯領帶,像是隨口提的家常話,「你那天是不是也在加班?」

「在。」徐志答得乾脆,往前跟半步,保持在他側後方,「紀要趕到半夜,車裡瞇了一會兒。謝市長交代今天要送的稿子,我不敢拖。」

「哦。」董學斌應了一聲,沒再問,走到電梯前抬手按了按鈕。電梯門上方的燈亮起紅字,他像想起什麼似的偏過頭,「你嫂子上班穿得單薄,你提醒她一句,這幾天降溫。」

徐志喉頭動了一下:「好,我找機會說。」

「她那脾氣,你講不聽也要講。」董學斌笑了一下,那笑有點累,眼角紋路壓得很深。

電梯門開了,董學斌抬腳進去,扶著門回頭補一句:「糖藕別放久了,容易壞。」

徐志站在原地,看著電梯門合上,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。指節捏著那個紙袋,油膩的熱氣貼上掌心,燙得他有點想笑。他低頭看了一眼,袋子底下印著店名,紅字。他把紙袋拎高些,轉身往辦公廳走。

上到二樓,走廊裡人來人往,他把糖藕往周嵐桌上一擱:「董哥帶的,大家分。」

周嵐掀開袋子看了一眼,眼睛一亮,笑出酒窩:「哎喲,這玩意兒得趁熱。」

「你吃你的。」徐志拉開椅子坐下,聲音壓低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,「謝市長今天什麼安排?」

周嵐嘴裡含著一塊,含糊道:「沒安排,我剛才送文件上去,她讓我轉話——」她嚥下去,清了清喉嚨,學著謝慧蘭的平調,「說你今天不必進她辦公室。」

徐志抬眼:「原話?」

「原話就是『今天不必進來』。」周嵐嚼了兩下,眼神在他臉上掃了一圈,補了半句,「她臉色不太好看,你別去撞。」

徐志靠回椅背,扯了扯領帶結。領帶是新的,早上換的,昨天那條還在車上。他忽然覺得這條也勒得慌。

好,不見就不見。他倒要看看她躲到什麼時候。他伸手從紙袋裡抽了一塊糖藕塞進嘴裡,甜得發膩,嚼了兩口就擱下了。

那一整天,謝慧蘭真的沒露過面。走廊上偶有腳步聲,都是別人;市長辦公室的門開過兩回,出來的只有周嵐,抱著一疊文件,臉上是那種「別問我」的表情。

下午三點多,徐志藉著送簽呈的名義走到那扇門前,手剛抬起來,門裡傳出謝慧蘭的聲音,隔著門板,平平的,聽不出情緒:「放周嵐桌上。」

他懸在半空的手停住,收了回來。

有人從旁邊過,他順勢改成敲了敲門框邊的公文櫃,抽出一疊舊件,若無其事地走了。回到座位,他把簽呈往周嵐那兒一推:「你送。」

周嵐咬著嘴裡的糖藕籤子,抬眼看他的表情,沒多問,抱起來就走了。

徐志在位子上把紀要從頭順到尾,一個字沒看進去。四點半以後,辦公廳的人陸續走光,燈一盞盞滅下去。他收拾東西時往走廊盡頭瞥了一眼,那扇門底下透著光,還在。

他站了三秒,把手插進褲袋裡,轉身走了。

家屬樓那頭,謝慧蘭是七點多才回來的。她從臥室出來,只擰亮玄關一盞小燈,把外套掛好,包往沙發上一扔,人就靠在門板上閉了一會兒眼。

白天她去了趟藥房,東西藏在包裡,一路帶回來,手心一直出汗。藥房的年輕店員問她要哪種,她隨口說幫朋友拿的,話一出口就後悔。堂堂一個市長,站在櫃檯前跟人解釋,像做賊。

她把化妝包拎進浴室,拆開包裝,照說明做完,把試紙擱在洗手檯邊緣。

然後她就站在那兒等。

鏡子裡的女人穿著套裝,頭髮盤得一絲不苟,唇色淡了,眼底一層沒睡好的青。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,忽然覺得好笑,堂堂一個市長,站在洗手間裡等一根紙條給判決。

五分鐘。

她低頭看。兩道紅線,清清楚楚。

謝慧蘭沒有立刻拿起來,反而先扶住洗手檯邊緣,指節泛白。胸口那口氣憋了好幾天,這一刻忽然鬆了,又像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一下,酸得眼眶發熱。

她伸手把試紙收進化妝包夾層,拉鍊拉到底,按了按。按完又拉開看一眼,確認還在,再拉上。鏡子裡那個女人抬手抹了一下眼角,動作很快,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
誰也沒說。手機在客廳響了一聲,她走出去看,是董學斌的訊息:到家了,糖藕拿給小徐了?

她回:拿了。

董學斌又發:早點睡。

謝慧蘭看著那三個字,把手機扣在桌面。她在沙發上坐了十分鐘,屋裡很靜,冰箱嗡嗡響。她把化妝包從浴室拿出來,想了一想,又塞進衣櫃最上層的收納盒裡,壓在幾條圍巾底下。

夜裡十一點多,家屬樓的走廊只剩下應急燈的綠光。徐志走樓梯上來,一步一步踩得很穩,到門口時門已經虛掩著,留了一線。

他伸手推門。屋裡只開了一盞床頭小燈,暖黃色的光壓得很低,客廳大半浸在暗裡。董學斌的枕頭還在原位,被子疊得整齊,床頭櫃上擱著一副老花眼鏡。

謝慧蘭坐在床沿,身上是那件真絲睡袍,腰帶繫得規規矩矩,頭髮散著,臉上沒有一點妝。

「坐。」她抬眼看他,聲音很平。

徐志走過去,沒坐她旁邊,反而蹲下來,兩隻手撐在她膝蓋兩側的床沿上,抬眼盯她:「躲我一整天,現在叫我上來。說吧。」

謝慧蘭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燈光從她側面打過來,把她的下頜線壓得很硬。她伸手,從床頭櫃的化妝包裡把那支試紙拿出來,遞到他眼前。

「我有了。」她說,「你的。」

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。

徐志的目光從她臉上挪到那兩道紅線上,停住。他的手還撐在床沿,指節一寸一寸收緊。

「多久了?」他問。

「不知道,沒去查。」謝慧蘭把試紙收回來,捏在指尖,指腹按著邊角,「我這幾天不對勁,就是這個。頭暈,聞到油味就想吐,昨天早上開會站起來還晃了一下。」

徐志慢慢站起來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她下巴微微抬著,眼睛沒躲。

「你打算怎麼辦?」他又問。

謝慧蘭笑了一下,那笑很淡,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:「我問你。你敢不敢賭?」

「賭什麼?」

「賭這件事爛在我們兩個手裡。」她一字一句,聲音壓得極低,「他半年沒碰我,這孩子是誰的,我心裡清楚,你也清楚。你要是怕,現在就走,這門出去,我當沒這回事。」

徐志沒動。

他伸手,掐住她的下巴,逼她把臉抬得更高。

「妳問我敢不敢?」他的聲音沉下去,「我從第一天進這間辦公室就沒打算只做個秘書。妳肚子裡這個,是我的,那我就認。」

謝慧蘭的睫毛顫了一下,嘴還硬:「話別說太滿,這種事——」

「這種事我說了算。」徐志拇指在她下頜上磨了一下,力道不輕,把她的話堵回去,「妳躲我一天,就是為了自己一個人驗,自己一個人扛,是不是?」

她不答,眼神偏開,落到床頭櫃那副老花眼鏡上。

徐志俯下去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:「下次再敢一個人扛,我就把妳這張桌子掀了。」

謝慧蘭呼吸亂了一拍,抬手想推他胸口,手腕被他一把抓住,按在床沿。

「放手。」她說。

「不放。」徐志扯了一下嘴角,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,「妳剛才不是問我敢不敢賭?我告訴妳,賭。這一把我賭到底。」

謝慧蘭盯著他,忽然低低地罵了一聲:「你瘋了。」

「我早瘋了。」他鬆開她的手腕,改成握住她的手,往下一帶,按在她自己的小腹上,然後把自己的手覆上去,壓實。

「這裡面有我的種。」他湊在她耳邊說,聲音不高,卻咬得很清楚,「從今天起,妳這口氣得替我留著,誰問都一樣。」

謝慧蘭整個人僵了一下,隨即那口氣軟下去,肩膀塌了半寸。

她沒有要他負責,一個字也沒提。

她只是把另一隻手搭到他手背上,指尖收緊,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裡。

「董學斌這幾天在家。」她說,「你天亮前必須走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這幾天別在辦公室靠近我。」

「我偏要靠近。」徐志直起身,笑得很野,「我還要讓妳在會議桌那頭看我一眼就坐不住。」

謝慧蘭瞪他,眼裡有火,也有別的東西。

徐志沒再說話,俯下去吻她。這個吻一開始就沒收著,帶著壓了一整天的火氣和剛才那股賭性,謝慧蘭被他壓得往後仰,手撐在床上,睡袍腰帶鬆了半截。

她偏頭喘了一口氣,聲音發啞:「燈。」

徐志伸手把床頭那盞小燈按滅。

黑暗裡只剩窗外家屬樓的燈影,映在天花板上,一晃一晃。兩個人的呼吸疊在一起,床板輕輕響了一聲。徐志的手從她睡袍下襬探進去,貼上她的小腹,掌心很熱;謝慧蘭的呼吸被他壓得細碎,抬手抓住他的手腕,不是推開,只是抓著。

「記住。」徐志在她耳邊低聲道,「妳是我的,肚子裡這個也是。」

謝慧蘭沒答話,只把手抬起來,環住他的脖子,把人往下拉。他的襯衫釦子被扯開兩顆,掉在地板上,沒人去撿。

天濛濛亮的時候,徐志在門後穿衣服。

他一邊扣襯衫一邊回頭,謝慧蘭裹著被子坐在床沿,頭髮亂著,鎖骨上那片紅還沒消。床上另一邊的被子依然平整,連褶子都沒亂。

「天亮前走。」她說,嗓子啞,「樓梯,別坐電梯。」

「知道。」徐志把領帶捲起來塞進口袋,走到門邊又停下,回頭看她,「試紙留著?」

「留著。」

「那好。」他拉開門,走廊的應急燈綠光打進來,「等我下次上來,給我看。」

「你先顧好你自己。」謝慧蘭抬了抬下巴,「陳伯這兩天眼睛很尖。」

徐志笑了一聲,沒接話,走出去,隨手把門帶上。

腳步聲在樓梯間一層一層往下,越來越輕。

謝慧蘭坐在那兒聽著,直到最後一聲消失,才慢慢把被子拉高,手伸到枕頭底下,摸出那支試紙。

她捏在指間,看著那兩道紅線,忽然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。

「賭就賭。」

她起身把試紙重新收進化妝包,拉鍊拉好,想了想,又從衣櫃上層把收納盒取下來,把化妝包壓在最底下那條舊圍巾下面,盒蓋扣緊,放回原處。

窗外天光泛白,家屬樓下的花壇邊,陳伯提早來接班,正仰頭看三單元那扇窗,手裡那串新鎖芯的鑰匙,嘩啦響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