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慢慢把臉貼在櫃門縫上，鼻尖蹭著蕙蘭那件黑色連身裙的裙襬，布料上全是他剛擦過的腥味，混著她身上慣用的沐浴乳香。外頭床墊滋滋響，蕙蘭側過身，頭枕在徐志剛才睡過的枕頭上，兩條大腿疊在一起，腿根黏著那灘白漿，晨光從窗紗透進來，把她半邊身子照得泛紅。
她的黑色連身裙早被徐志剝了扔在床下，身上只剩一件薄得透光的蕾絲小衣，肩帶歪在手臂上，大半邊乳肉壓在床單上變了形。她伸了伸腿，腳趾在沾濕的床單上蹭，忽然翻過身，仰躺著看天花板，一隻手懶懶地按在肚子上。我這角度剛好能瞧見她兩條腿張開時，腿心裡那抹濕亮，像被誰潑了碗米湯。
「徐志。」她忽然出聲，嗓子乾啞，帶著事後那種虛浮的尾音。屋裡只剩我與她，她這聲像喊我出來，又像自言自語。我縮在衣物堆裡，後背死死壓著櫃板，連呼吸都含在喉嚨口，不敢吐。
她撐坐起身，長髮亂蓬蓬地垂在肩後，幾綹黏在鎖骨上。她扭頭，目光慢慢掃過整間房，最後不偏不倚停在衣櫃門上。我背溝一陣發麻，像有冰水沿著脊椎淌下。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嘴角輕輕勾起來，那表情不是在找東西，是在等人自己出聲。
「你從昨晚蹲到現在，腿不麻？」蕙蘭聲音不大，像在問話，又像在笑。
我喉頭縮緊，手指掐住那條不知從哪件衣服裡露出來的丁字褲。是三年前她跟我逛街時買的，黑色，細帶，當時她在試衣間穿給我看，還問我會不會太騷。我記得我點頭，說就這個。現在這條丁字褲纏在她給我的鑰匙圈上，跟徐志那些襯衫疊在一起，像個笑話。
她見衣櫃裡沒動靜，伸腿下床，赤腳踩在地板上，走到衣櫃前站定。我從門縫裡只看得到她膝蓋以下，兩隻腳白得發青，腳趾上塗著淡紅色，是前天新做的指甲。她蹲下來，手掌貼在櫃門上，離我不到一寸，我只隔著兩片薄木板跟她對望。
「你電話一直震，響了沒有十次也有八次，拿出來吧。」她說，語氣平平的，像在跟下屬交代事情。
我沒動。不是不想動，是手抖得太厲害，連口袋都摸不準。手機藍光又亮起來，這次整整從我褲袋裡漏出來，把櫃子裡那堆衣物照得一片慘白。她看見了，低低笑出聲，像夜裡風吹過窗縫那種細響。
「你看見了也好。」她站起來，退到床邊坐下，翹起一條腿，腳背繃得筆直，兩條大腿之間全晾在我眼前：「省得我再演戲。」
我牙根咬得發酸，舌頭像被人灌了生鏽的鐵水，又苦又麻。她從前連換衣服都要背過身去，現在就這麼大剌剌地坐著，腿心裡還含著另一個男人的東西，一點也不遮掩。我心裡那口氣堵得發脹，褲襠卻誠實地發燙，像有把火從下腹燒到後腰，屈辱跟興奮攪成一鍋。
「他射在裡面的時候，你看著是不是特別清楚？」蕙蘭往後仰，手撐在床沿，胸脯挺得老高，薄薄的蕾絲小衣被撐得透出兩點深色：「他每次拔出來又插進去，都帶出好多，全糊在床單上。你不是最愛換被單嗎？這條我不換了，留著給你聞。」
我後腦勺撞在櫃板上，咚的一聲。她沒轉頭，只抬了抬下巴，眼睛半闔，像剛從一場好覺裡醒來。從前我晚歸，她會冷著臉罵，說被窩裡沒人暖。我為了哄她，總是把被單烘得熱呼呼再鋪。現在她躺在他留下的濕痕裡，倒怪我不懂。
「蕙蘭。」我終於擠出聲，嗓子乾得像裂開。她側耳，像聽見什麼髒東西，眉心微蹙：「別用那種口氣叫我。你配嗎？」
我胸口像被刀尖慢慢剜進去，不深，可每一寸都疼得明明白白。我配不配？結婚證還鎖在保險箱裡，上頭印著我與她的名字，我每個月薪水大半都匯進她戶頭。我配不配？這十幾年，她說一，我沒敢說二，連她跟徐志在辦公室裡胡鬧，我都沒真的往那處想。
手機又響，像催命。她歪著頭，手指在床單上畫圈：「接啊。說你不在家，說你在衣櫃裡過了一夜。你的老領導打來的，聲音聽起來挺急。要不要我幫你接？」
她伸手，沒起身，只用腳尖朝我藏身的櫃門勾了勾，像喚條狗。我喉結滾了滾，把臉埋進那堆衣裙裡，聞到她髮上殘留的香味，跟他精液的腥氣混成一股。我那條腿從麻變成痛，像有千萬根針從腳底板往上扎，我卻不敢出櫃，只能蹲著，等她自己走過來。
她到底站起來了，走到櫃門前，五指張開貼在門上，聲音低下去，像從牙縫裡擠出來：「董學斌，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嗎？每次你打來，我喘得那麼急，你聽不見？他就在我後面，一下一下捅進來，我嘴裡喊你，身子夾的是他。」她頓了頓，像在回味：「從你在電話那頭問我是不是感冒了，我就曉得你寧可裝傻，也要戴穩這頂帽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