龍田還抱著她。
結月的體重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麼負擔,但剛才那兩輪下來,他的大腿肌肉已經開始隱隱發酸,抱著她的手臂也在微微顫抖。他沒有放手,只是站在原地,感受著結月貼在他胸口的心跳。她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,隔著兩人的肋骨,一下一下撞在他的胸膛上,和他的心跳交錯著,像是某種還沒寫完的節奏。
結月的臉仍埋在他頸側。她鬆開牙齒之後,他脖子上的齒痕開始發熱,皮膚表面浮起一圈淡紅色的凹痕,正好疊在之前那枚吻痕的上方。她呼出的氣息掃過他的鎖骨,又濕又暖。
過了一會,結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地,小聲開口。
「……放我下來吧,我應該很重。」
「不會。」
龍田幾乎沒有思考便回答。他的聲音還有點啞,但語氣很篤定,像是在說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。
「我可以這樣抱著妳一輩子。」
話才剛說出口,龍田的表情便僵住了。
一輩子?
自己到底在說什麼?兩人明明甚至還沒有正式交往。他們認識的時間加起來連一個禮拜都不到,他卻在第一次做愛之後、在兩個人身上都還沾著汗水和體液的時候,脫口說出這種話。
龍田頓時皺起眉頭,嘴角微微抽了一下,那副表情像是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從空氣裡撈回來吞掉。他低下頭,視線開始游移,不敢看結月的臉。
結月抬起頭,看著他那副明顯後悔自己說太快的表情,卻沒有取笑他。
「龍田。」
「嗯?」
「你知道……為什麼我會願意把第一次給你嗎?」
龍田愣了一下。
「不知道……」
他想了想,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補上一句:「感覺很像是我一直挑逗妳,最後讓妳受不了了?」
結月忍不住笑了出來。那聲笑很短,氣息掃過他的鎖骨,癢癢的。
「有一部分是。」
「還真的有喔……」
「可是最重要的不是那個。」
結月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,認真地看著他。她的眼睛還帶著剛才高潮後的餘光,瞳孔深處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水霧,但視線很穩,沒有閃爍。
「是因為你這個人。」
龍田聽得一頭霧水。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像是在試圖理解一段沒有字幕的外語對話。
「……什麼意思?」
結月沉默了一會,才慢慢開口。她的聲音比剛才輕,像是從記憶深處把那些話一點一點挖出來。
「我跟前男友交往半年的時候,他一直告訴我,既然我們是男女朋友,做那種事情不是很正常嗎?」
「每次我拒絕,他就會問我是不是不夠喜歡他。」
「久了以後……連我自己都開始覺得,是不是一直不願意的我才奇怪。」
龍田沒有插話,只是安靜地聽著。他抱著她的手臂沒有鬆開,反而稍微收緊了一點。
「可是你不一樣。」
結月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龍田的臉。她的指尖還帶著一點剛才抓過他背後的餘溫,貼在他臉頰上,感覺像是一片剛從水裡撈起來的落葉。
「我們第一次見面的那天,你明明也會看著我臉紅,也會因為碰到我而緊張。可是你從來沒有跟我要過什麼。甚至在我自己想靠近你的時候,你第一個問的還是我會不會後悔。」
龍田怔怔地看著她。
結月微微笑了一下。那個笑容很淡,嘴角只是輕輕彎了一點弧度,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,像是深夜電車站台上那盞昏黃的燈。
「所以我才第一次覺得……如果是這個人的話,我想自己選擇把第一次交給他。不是因為交往半年了。不是因為我應該給誰。只是因為……我想給你。」
龍田沉默了許久。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像是在吞嚥什麼。
「可是我們到現在才認識不到一個禮拜耶。」
結月頓時皺起眉頭。
「所以你現在是在嫌太快嗎?」
「不是不是不是!」龍田慌忙否認,頭搖得像撥浪鼓。「我的意思是——」
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結月,最後還是忍不住問:「妳那個時候……就已經喜歡我了嗎?」
這次換結月安靜了下來。她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重新把臉靠回龍田的胸口。她的睫毛掃過他的鎖骨下方,正好擦過那道淺淺的疤痕——那道疤痕的來歷,她還沒問過,他也還沒說過。
「不知道。」
「欸?」
「可是現在……」
結月的手臂稍微抱緊了他。她的手指在他背後收攏,指尖輕輕扣住他背肌的線條,像在抓住某種不想放掉的東西。
「應該比那時候更喜歡。」
龍田整個人頓時僵住。他的身體從脊椎底部一路僵到後腦勺,像被某種高壓電流通過全身。過了好幾秒,他才像終於理解這句話似地,低頭看著懷裡的結月。他的嘴唇動了動,但沒有發出聲音。
「……那我們現在算是在交往嗎?」
結月抬起頭。
「你連告白都沒有,就想直接算交往?」
「……也是。」
龍田再次皺起眉頭。這次他的表情不再是後悔,而是某種真切的苦惱,像在思考一道沒有標準答案的申論題。
結月看著他的表情,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。這次的笑比剛才更開,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,連眼角都微微彎了起來。笑完之後,她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放我下來吧?我已經沒辦法再繼續做下去了……好累,好痠。」
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撒嬌的味道,和剛才認真告白時的語調完全不一樣。龍田聽出來了,但他沒有戳破。
「我也是……但我們還是要洗澡吧?而且床應該不能睡了……」
說完,兩人同時轉頭看向臥室的方向。
那張床——如果還能稱之為床的話——床單上散佈著大片深色的濕痕,有些是汗水,有些是愛液,有些是精液,還有一小塊淡紅色的血水。枕頭歪了一邊,被子有一半掉在地板上,另一半被捲成一團,像某種戰敗的旗幟。
結月看了一眼,然後把視線移回來,瞪著龍田。
「還不是你害的。」
龍田沒有否認,只是笑著撓了撓後腦勺。「因為我看妳很舒服啊。」
結月想反駁,但嘴唇動了動,最後什麼都沒說。因為他說的是實話。她確實很舒服,舒服到她自己都不敢回想剛才那些聲音是從她喉嚨裡發出來的。
「走吧,我抱妳去浴室。」
龍田說完,便改為公主抱的方式把結月抱起來。他的手從她臀下抽出來,重新調整位置,一手托住她的背,一手勾住她的膝彎,把她整個人橫抱在懷裡。結月的手臂自然地環上他的脖子,臉側靠在他的肩膀前方。
她閉上眼睛,心想——第一次能給他真的太好了。比起給前男友,比起給任何其他的人。
到了浴室後,龍田把結月放在浴缸邊緣。磁磚冰涼的觸感貼上她的大腿後側,她輕輕吸了一口氣。龍田轉過身,拿起蓮蓬頭,把水溫調到剛好的溫度——不燙不涼,正好是體溫再高一點的程度。他用手指測試水溫,確認沒問題之後,才把水流轉向結月。
溫水從她的肩膀開始往下流,沿著鎖骨的線條滑過胸口,再順著小腹的弧度往下,沖過肚臍,最後流到兩腿之間。水流經過陰部的時候,結月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。那裡還很敏感,剛才被操了兩輪,陰唇微微紅腫,穴口還沒有完全閉合。
龍田蹲下來,用掌心接了一點水,輕輕地往她陰部潑。他的動作很慢,很仔細,像是在清洗某種珍貴的標本。他的手指沒有伸進去,只是用清水小心翼翼地沖洗外陰,把沾在大腿內側和陰唇上的體液一點一點沖掉。身為醫學系的學生,他知道如果不清理乾淨,殘留的精液和潤滑液可能會引發發炎。
結月低頭看著他。他的頭髮還濕著,幾縷黑髮貼在額頭上,水珠從他的鼻尖滴下來。他專注的表情讓她想起他在咖啡廳看書的樣子——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他是醫學部的學生,只是覺得這個人看書的時候,眉頭會微微皺起來,像在跟書裡的內容較勁。
「如果你有女友,她應該很幸福。」結月笑了一下,說得很輕。
龍田聽到後抬起頭,撓了撓濕淋淋的頭髮。「可惜我沒有女友,哈哈……」
他的笑聲在浴室裡迴盪了一下,然後被水聲蓋過去。
龍田幫結月洗好之後,便請她等他一下。結月說了聲好,然後就坐在浴缸邊緣,看龍田在她面前洗澡。他轉過身,擠了一點沐浴乳在手心,搓出泡沫之後從胸口開始往下抹。他洗得很快,不像剛才幫她洗的時候那麼仔細,但洗到胯下的時候,他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。
他特意把軟掉的肉棒翻開來洗,用手指沾了泡沫,沿著龜頭的邊緣輕輕搓了一圈,再順著陰莖的長度往下,洗過整根。軟掉的狀態下它看起來還是很有份量,垂在兩腿之間,隨著他彎腰的動作輕輕晃動。結月看了,臉頰頓時燒了起來,耳根也跟著泛紅。她沒有移開視線,只是把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龍田洗完之後,拿起浴巾把自己擦乾,然後又拿了一條乾淨的浴巾,走到結月面前,把她從頭到腳仔細擦了一遍。他的動作很溫柔,毛巾擦過她乳頭的時候,還刻意放輕力道,怕她敏感。
擦乾之後,他再次用公主抱把結月抱起來,走出浴室。他先經過那間一片狼藉的臥室,沒有停下腳步,直接走到客廳的沙發床旁邊。他把結月輕輕放在沙發床上,然後從旁邊拉了一條乾淨的毛毯蓋在她身上。
「今天……先睡這裡吧。房間我明天再整理。」
說完,他從沙發床旁邊的櫃子裡抽出一條薄被,往地板上鋪。
結月看他想要睡地板的姿勢,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。
「……一起睡吧。」
龍田停下動作,轉頭看她。「沙發床很小,一起睡的話……妳要貼我很近。」
結月笑著說:「我們剛剛都近到不行了,我會在意嗎?上來。」
龍田看了她兩秒,然後把薄被收起來,爬上沙發床。沙發床真的很小,兩個人躺在上面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。他側過身,結月也側過身,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——她的背靠著他的胸口,他的手臂從她脖子下方穿過去,讓她枕著,另一隻手則環過她的腰,手掌貼在她的小腹上。
兩人都還是裸體。皮膚貼著皮膚,沒有隔任何布料。但此刻兩人之間沒有任何情慾的念頭,只是感受著對方的呼吸和心跳。結月的呼吸很輕,像羽毛掃過他的前臂;龍田的心跳很穩,一下一下隔著她的背傳進她的胸腔。
她的腳掌往後移了一點,碰到他的小腿。他的腿毛刮過她的腳背,癢癢的。她沒有縮回去,他也沒有移開。
窗外的雨已經完全停了。空氣裡殘留著雨後的潮濕氣味,混著兩人身上相同的沐浴乳香味,還有沙發床布料淡淡的棉絮味。
龍田把臉埋進結月的後腦勺,鼻尖蹭著她還微濕的黑髮。結月閉上眼睛,把自己縮進他的懷裡,像一隻找到窩的貓。
兩人的呼吸漸漸同步,心跳也漸漸放慢。
然後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