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← 未日蟑螂-後宮之王

第 64 章

王強提著消防斧站到船頭,晨霧像一層灰色的黴糊在碼頭上。貨箱後面那東西爬得很慢,每一次移動都帶出濕黏的拖地聲。灰白皮膚在霧裡反著一層油光,肚子鼓得像灌滿了水。

「冴子,別靠太近。」他頭也不回。

毒島冴子跟在他身後,妖刀正宗從腰側移到了左手邊,拇指抵著刀鍔。她的聲音很輕:「它沒有腳了,用腹部在爬。」

王強瞇起眼看。那東西確實沒有腿,下半身像被什麼東西齊根咬斷,傷口處拖著幾條暗紅色的碎肉。它靠上腹鼓起來的部分一拱一拱地往前挪,嘴邊那根長鬚甩來甩去,像在探路。

「不是來打架的。」冴子說。

「那更留不得。」王強啐了口唾沫,「這種快死的東西最麻煩,鬼知道它要爆什麼。」

他還沒邁步,海面突然轟地炸開。一道水柱從船頭正前方十來米處沖起來,高得潑上甲板。那隻灰白怪物被浪直接掀翻,長鬚在空中亂甩了半圈,接著整團身子被水裡伸出來的東西拖了下去。

王強後退兩步,握緊斧柄。海面翻騰得像鍋滾水,一條暗紅色的巨螯從水下探出來,精準夾住船舷邊的鐵欄,欄杆像餅乾一樣碎掉。

「媽的,是從船頭缺口上來的。」王強回頭吼,「結陣!甲板中間!」

他轉身就朝彈射器方向跑。楊寧冰已經聞聲動了,鳶鱗重盾提在身前,步子沉得像在拖一座山。宮本貴理子拔刀跟上,暗紅刀光在霧裡一閃即逝。高城百合子在他的吼聲落地前就站上了彈射器旁的高臺,複合弓彎成滿月,指間銀光浮動。楊寧冰從艦島陰影裡斜步掠出,細劍貼在身側,像一道沒聲息的灰線。

巨蟹從船頭缺口翻上甲板時,整艘艦都往下一沉。它比昨晚在圖鑑裡看到的還大,殼上一層黑亮的甲質,八條腿粗得像橋墩。右螯砸在甲板前端,鐵板凹下去一塊;左螯橫掃,把一臺艦載拖車拍飛出去。

王強站到楊寧素身後,斧刃朝外一擺:「盾頂上去!貴理子護她左面,別讓它雙螯夾擊!」

楊寧素一腳踏穿甲板上積水,盾面與右螯正面相撞。金屬碰撞聲大到王強胸口發悶,她整個人往後滑了半步,鞋底擦出兩道黑痕,但盾沒偏。巨蟹右螯壓著盾面往下按,楊寧素左膝一屈,硬頂著站住。

「貴理子,鉗根!」王強吼。

宮本貴理子從盾後閃出,魔血長刃斬在右螯第二節殼縫。黑血噴了她半條手臂,刀身像活了似的把血吸進去。巨蟹吃痛,左螯橫掃,楊寧冰卻已搶先一步,寒光細劍從巨蟹左螯關節軟膜刺入,一絞一抽,綠黑色的漿液順著劍身往外湧。左螯揮到一半就滯了一下。

「百合子,複眼!現在!」王強聲音都劈了。

高城百合子弓弦一鬆,銀光箭撕開霧氣,釘進巨蟹左眼窩。黑紅漿液炸開,幾滴濺到王強臉上,燙得像油。巨蟹整個上半身仰起,口器內湧出一大蓬海草的腥氣,兩螯同時往甲板砸下來。

楊寧素不退反進,鳶鱗重盾往上一頂,把右螯彈開半尺。王強趁機喊:「冴子!」

冴子已經動了。她迎面衝向那隻砸下來的左螯,前衝三步,拇指一推刀鍔。刀光從腰間射出,一線白痕穿過蟹螯底部的關節縫。她人在三米外落地,刀尖斜指地面。那截左螯像脫臼般往下一垂,只剩半條筋連著。

巨蟹失去左螯控制,身體一歪。王強看準破綻:「麗,電槍!打背甲中縫!」

宮本麗從彈射器後方狂奔出來,助跑三步,整個人騰空。電槍朗基努斯前端亮起雪亮電弧,她咬著牙往下刺,槍尖正中蟹背那條被冴子砍出來的淺縫。雷光從縫裡往四面八方竄,藍白電蛇爬滿整片蟹殼,硬生生把殼面炸開幾道裂紋。

巨蟹全身彈震,八條腿像突然斷了線,整片身體往下一趴。王強沒等它再起,已經貼到它側腹。他雙手持斧,斧刃朝下,對準裂縫最深處那團搏動的黑藍色軟肉,整個人借前撲之力貫進去。

斧頭沒入半截,蟹爪猛地一抽,其中一條後爪朝他腰側掃來。王強腰一扭,抽出斧柄,血漿跟著斧身噴了他一褲管。巨蟹嘴裡吐出一串濃稠的灰白黏液,身體重重側翻過去,八條腿一齊攤開,不動了。

王強喘著氣,退了兩步,把斧頭插在甲板縫裡,甩了甩手。耳邊嗡嗡響了好一陣,他才聽見百合子從高臺跳下來的腳步聲。

「都活著嗎?」他啞著嗓子問。

楊寧素仍持盾站著,虎口裂開,血順著她手腕往下滴。宮本貴理子用刀撐了一下地,又站直,肩頭衣服破了一道口子,皮膚泛紅但沒破。楊寧冰收劍回身,呼吸平穩,只盯著那灘流到腳邊的黑血退了半步。冴子把刀上的黏液甩乾,走回王強身邊,抬眼看他。

「三階首殺。」冴子說。

王強點點頭,沒說話。他看著那頭比坦克還大的蟹屍,黑血從裂開的背甲縫裡一股一股往外流,把甲板上的積水全染成了墨綠色。海風一吹,滿船都是燒焦海鮮混著鐵銹的味。

「它從船頭那個缺口上來的。」王強抹了把臉上的血沫,「船底那個洞,八成就是這東西一直找路進來。」

宮本麗撐著電槍走到蟹屍旁,抬腳踢了踢一條蟹腿。她皺著鼻子:「比獅王還大。這真的不能吃嗎?」

王強罵道:「吃吃吃,整艘船都他媽快被海裡東西掀了,妳還想開夥?」

麗把電槍往肩上一靠,下巴抬起來:「那麼大隻,不吃多浪費。毒死也認了。」

冴子低頭看蟹背中縫那道裂口,指尖順著裂口邊緣輕輕劃了一圈:「普通子彈打不穿。要不是麗的電槍先在縫上通了電,你的斧子也別想進去。」

王強看了麗一眼:「所以這頭功勞算她的,別再囉嗦。」

麗本來還在喘,一聽這話,眼睛都亮起來,嘴角卻硬壓著不笑:「誰囉嗦了?本來就該算我的,不然我那一槍白捅啦?」

楊寧素把盾底往甲板上一頓,身子仍站得挺直。王強見她血流不停,皺了下眉。這些魔女僕身體再強悍,硬扛三階巨蟹的力量還是有極限。他指了指艦島方向:「妳先下去,讓藤野幫妳把手包一包。」

楊寧素點頭,拖著盾往艦島走。路過麗身邊時,麗看了她一眼,想說什麼,最後只抿了抿嘴。

王強把消防斧從甲板縫裡拔出來,斧刃上的黑血正慢慢被海風吹乾。他掃了一圈甲板,彈射器旁的蟹屍像座小山,把前甲板擋去小半。海浪還在不遠處翻,灰白怪物和那個缺口都泡在黑色的水裡,看不見了。

「百合子、貴理子,把蟹屍拖到船舷邊,用纜繩固定,別讓它滑回去餵魚。」王強下令,「寧冰,去艦島口守著,南裡香沒出來前,誰也不準靠近那條爬梯。冴子跟我去缺口看一眼,看它到底怎麼上來的。」

他剛邁出一步,海面又傳來一聲悶響。這次聲音不遠不近,像有另一個沉重的東西在船底頂了一下鋼板。甲板輕輕一震,蟹屍旁那攤黑水泛起一圈接一圈的波紋。

王強停下,回頭看冴子。她迎上他的視線,低聲說:「不是水聲,是活物。在下面等。」

王強哼了聲:「等就等。等天亮,我下去看它一眼。」

他沒再往前,把斧頭扛回肩上,帶著冴子轉回艦島。天還沒亮透,海平線上一層死白的微光,把整艘航母的影子壓在黑水裡。蟹屍旁邊,百合子與貴理子已開始用纜繩繞蟹螯,動作整齊得像同一雙手。

麗蹲在蟹腿旁戳了兩下,又站起來朝王強喊:「那蟹黃怎麼算?你說不能吃,那水呢?水能不能提煉出來用?」

王強頭也沒回:「去問靜香,她敢喝妳就喝。」

麗呆了一瞬,然後跺了下腳:「王強你什麼態度!」

冴子在他身旁走著,忽然輕輕笑了一下。王強側過臉:「笑什麼?」

「沒。」冴子把刀橫在腰後,步子沒停,「只是覺得,這艘船上總算沒那麼悶了。」

海風推著浪拍打艦體,一下又一下。王強沒接話,只把斧柄握緊了些。天上那點白光慢慢爬高,照出前甲板那具蟹屍的輪廓,像一座剛倒下的小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