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寧素的盾還沒完全放下,獸徑深處又傳來一聲悶響。
這次不是踩碎枯枝,是整塊地磚被壓裂的聲音,一下接一下,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假山後面繞出來。
王強沒回頭,把棒球棍往地上一插,反手抽出腰後消防斧。斧柄上的血還沒乾透,握在手裡又滑又黏。
「都退開。」
毒島冴子重新綁緊高馬尾,村田刀橫在腰側,鞋底碾過一具狼屍,站到他右後方半步。宮本貴理子從屍堆裡抽回長刃,刃尖垂地,眼底金光一閃一閃地亮。
高城百合子仍站在第二輛休旅車車頂,弓弦半拉,銀光在弦上凝成半箭,人往後退了小半步。
王強看見了。
他沒罵她。獸徑轉角處,一大團黑影從樹牆後擠出來,鬃毛擦斷兩根碗口粗的樹枝,斷口白森森地翹著。
那是一頭獅子。
體型像小卡車,肩骨高過休旅車車頂,鬃毛黑裡透紅,根根直立,像插滿鋼針。它沒急著撲,低著頭,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,震得地面細砂直跳。
王強耳裡一陣嗡鳴。
他舔了下嘴角,嘗到血腥味。系統圖鑑在腦子裡跳出來:二階巔峰變異雄獅王,弱點,上顎。
「冴子,左邊。貴理子,右邊。」他聲音不大,「別先上,等它動。」
話音剛落,獅王後腿一蹬,整座假山都像被踹退半寸。它朝最前面的楊寧素撲過去,前掌拍在鳶鱗重盾上。
磅的一聲。
楊寧素沒退,鞋底在石板地上犁出兩道深痕。盾面凹進去一線,又彈回原狀。她的虎口滲出血,順著腕骨往下滴,人還是站著,膝蓋彎都不彎。
獅王第二掌追過來。
王強衝上去了。
他從楊寧素左肩後閃出,消防斧橫劈向獅王前腿關節。斧刃吃進皮毛不到兩寸,像砍進一層鐵砂。獅王吼著甩頭,鬃毛抽在他小臂上,王強整個人被掀起半尺,落地時鞋底打滑,單手撐地穩住。
「他媽的,皮夠硬。」
他重新握緊斧柄,指縫裡全是血水和碎毛。
毒島冴子從左翼切進來,村田刀直劈獅王後腿。刀鋒劃開一道口子,黑血湧出來,獅王吃痛回身,前掌橫掃。冴子收刀後仰,掌風從她臉前掠過,高馬尾被吹得往後直飄。
宮本貴理子趁機貼近,魔血長刃從下往上撩,砍中獅王腹部。刀口不深,血焰卻順著皮毛燒起來一小片。獅王暴吼,一爪拍向貴理子,她往右一滾,外衣被撕下半截,肩頭露出血痕,人半跪起身,面無表情地架刀。
「楊寧冰!」王強吼。
獅王張嘴咆哮,聲浪像實心鐵塊撞過來。楊寧素舉盾硬頂,整個人往後滑了半步,盾面震得嗡嗡響。
楊寧冰已經不在原位了。
她從楊寧素身旁擦過去,身體壓得幾乎貼地,細蟬劍在日光下一點反光都沒有。獅王嘴巴還沒合攏,她手腕一翻,劍尖從下往上,直直刺進獅王上顎。
幾乎沒有聲音。
劍身穿透上顎,又往上戳進腦腔半尺。獅王喉嚨裡那聲吼突然斷了,兩隻黃綠色眼珠往上翻,前爪在半空僵住。
王強沒等它倒。
他兩步蹬上假山邊緣,借力躍起,消防斧高舉過頭,整個人壓著斧背砸下去。斧刃劈進獅王眉骨,骨裂聲像柴火折斷,黑血混著碎骨渣濺了他半張臉。
獅王的頭被劈成兩半,身體往旁一歪,轟然倒地。
地面搖了兩下。
王強單膝壓在獅屍肩胛上,喘了兩口,把斧頭拔出來。他甩掉糊住眼睛的血,低頭一看,獅王腦核被劈成爛糊,一團暗金色碎光浮起來。
系統提示跳出來。
「擊殺二階巔峰變異雄獅王,進化點數+20。掉落:獅心精魄、王者寶箱。」
王強瞇了瞇眼。
他先沒管寶箱,回頭看向楊寧素。
她仍持著盾,虎口裂開的血順盾沿滴成一小灘。他走過去,伸手把她的下巴抬起來。她眼底金光很穩,呼吸平得不像剛扛完兩下重擊。
「疼不疼?」王強問。
她沒答,只把盾往地上頓了頓,又往他身邊靠近半寸。王強低笑一聲,拇指蹭過她唇角,擦掉一點被震出來的唾沫。
「不會說疼就撐著,撐不住我扛你。」
毒島冴子收刀走來,鞋尖踢了踢獅王前爪。
「二階巔峰也不過這樣。」她聲音很輕,眼裡卻亮得厲害。
王強看著她。她臉頰上沾了道黑血,呼吸比平常快半拍,手指反覆摩著刀柄。那不是怕,是沒打夠。
「癮上來了?」王強問。
毒島冴子抬眼,沒回話,只把刀尖往屍體裡一插,黑血沿刀身往上爬了兩寸又滑下去。
王強笑出聲。
「回去再收拾你。」
他轉向車隊方向,朝宮本麗揮了下手。鐵門那頭,麗把步槍槍託往地上一拄,仰著下巴看他,隔著老遠都像在瞪人。
「還愣著幹嘛?」王強喊,「清場。把路給我整平,十分鐘後過獸徑。」
殘存的狼群和獵豹早退進樹叢,只剩零碎幾聲嗚咽。楊寧冰把劍從獅王嘴裡抽出來,甩了甩,走到王強跟前,劍尖往下一垂。
那滴獅血從劍尖滑落,砸在他鞋前三寸的地上。
王強伸手按住她後腦,把她拉近,前額抵住她的額頭。她眼裡紫光未散,嘴唇微啟,吐出的氣都帶著涼意。
「刺得不錯。」王強說。
楊寧冰不說話,眼皮慢慢垂下去,像在受用這句話。王強鬆開她,往獅屍旁蹲下,朝那團暗金色碎光伸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