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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57 章 · 駛入寂靜獸園

王強下到一樓,海風迎面撲來,帶著死魚和汽油混在一起的臭味。他皺了皺眉,抬腳踢開擋在門口的半張輪椅。

「上車。」他頭也不回。

宮本麗扛著步槍從他身後竄出來,茶金色長髮在風裡亂飛。她往醫院門口那排車隊掃了一眼,回頭朝毒島冴子喊:「冴子學姐,左邊那輛。」

毒島冴子已經把武士刀插回腰側,深紫色馬尾甩了一下。她沒應聲,只快步走向押後的廂型車,經過王強身邊時低聲說:「我守車尾。」

王強點了下頭。

高城沙耶從醫院大廳小跑出來,粉紅色雙馬尾一晃一晃,懷裡抱著折起來的地圖。她跑到王強跟前,氣都還沒喘勻:「出匝道的路口被堵了。」

「堵什麼?」

「油罐車側翻,兩輛校車追撞,三條線全滿。」她把地圖拍在王強胸口,「你沒長眼睛不會自己看?」

王強抓住她手腕,往旁邊一扯。沙耶踉蹌一步,被他按在牆上,地圖啪地掉在地上。

「我沒時間看地圖。」王強湊近她耳邊,「你直接告訴我,走哪條路能到海港。」

沙耶耳根燙起來,用力別開臉:「就跟你說堵了!要改道啦!動物園那條舊路能穿過去,繞是繞遠一點,但總比卡在橋下等死好。」

「多遠?」

「開快一點,天亮前能到港區。」

王強鬆開她,撿起地圖塞回她懷裡。

「上車帶路。」

高城沙耶咬著下唇瞪了他一眼,跺了下腳跑向第二輛休旅車。

鞠川靜香已經爬上駕駛座,金黃色捲髮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,正低頭研究排檔桿。王強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,把登山包扔在腳邊。

「會開嗎?」

靜香衝他笑了一下,眼睛瞇成兩道彎:「會喔,裡香教過我,這臺跟她的悍馬差不多啦。」

「那就開。」

車隊重新動起來。晨光從東邊海面翻上來,把整條市郊舊路照得青灰發白。路燈早就瞎了,兩旁的行道樹被海風吹得東倒西歪,枝椏刮在車頂上,尖得刺耳。

王強按下車窗,探出半個頭往後看。宮本貴理子和高城百合子站在最後一輛貨車的貨鬥上,一個按著魔血長刃,一個挽著複合弓,身子隨車身顛簸,眼裡淡金色光一閃一閃。

楊寧素和楊寧冰坐在廂型車後座,一個按劍一個抱盾,面朝前方一動不動。那短髮女特警縮在最後排角落,槍口朝下,眼珠子不停往車外瞟。

王強把頭縮回來,舔了下被風吹乾的嘴唇。

「前面左轉,看到鐵門就停。」沙耶的聲音從後座對講機裡冒出來。

「動物園大門?」

「對,鐵門裡面就是外環獸徑,可以直通港區外圍。」

「裡面有沒有活人?」

「誰他媽知道。」沙耶頓了一下,又補一句,「至少地圖上是獸徑,不是市區,喪屍應該不多。」

王強沒接話。他把手伸進外套內袋,指尖碰到那兩支幽紫藥劑的玻璃管,又收了回來。

車頭燈掃過一扇歪斜的大鐵門。鐵門半開著,門縫裡黑沉沉的,像一張閉不緊的嘴。

「停。」王強說。

靜香踩下剎車,車隊一輛接一輛停下來。王強抓起棒球棍,推門下車。

天已經亮了一半,動物園裡卻跟半夜差不多。樹影濃得像墨,海風灌進去,只帶出來一股溫熱的獸臊味,混著腐肉和濕土。他走到鐵門前,用棍頭把門往裡頂了一下。

鐵門發出很長一聲吱嘎,門軸上的鏽片剝落下來。

宮本麗從第二輛休旅車跳下來,靴子踩碎滿地枯葉。她小跑到王強身邊,步槍橫在腰前。

「裡面有東西在動。」

王強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。園道盡頭一片漆黑,什麼都看不見。

「你聽到的?」

「風聲裡有爪子刮地的聲音。」麗的紅色眼睛在晨光裡發亮,「我槍術聽聲辨位的功力還沒退。」

「狼?」

「不知道。刮地聲很重,不是小狗。」

王強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,回頭看了一眼車隊。毒島冴子已經無聲無息地站在廂型車旁,手按在刀柄上,裙襬被風吹得貼在大腿外側。

「冴子,你跟我進去。」王強說。

「我呢?」宮本麗往前踏了一步。

「你留在門口,守住鐵門。車隊半臺都不準進去,等我信號。」

宮本麗還有話想講,被王強一個眼神堵回去。她不甘心地抿緊嘴唇,退到鐵門邊,步槍槍託往地上一頓。

王強朝冴子偏了偏頭。冴子抽刀出鞘,黑鞘武士刀在昏暗光線裡鍍了層冷白。她跟上來,步子和王強錯開半個身位,像早就習慣這麼走。

兩人走進動物園大門,風突然停了,四周靜得能聽見鞋底碾碎沙礫的聲音。

「有味道。」冴子說。

「我聞到了。」

「像蛇,又像豹子。」冴子的聲音很輕,刀刃貼在身側,寒光一閃,「還有死掉很多天的東西。」

王強停下腳步,眼睛慢慢掃過兩側。左邊是爬蟲館,玻璃牆碎了大半,地上全是乾掉的泥濘和鳥毛;右邊是靈長類展區,鐵籠的門像被從裡面撞開,鋼條扭成麻花。

「這裡不只喪屍。」王強說。

冴子點頭,把刀橫到胸前。

一陣腥風從獸徑深處吹來,夾著一聲低沉的吼叫,悶悶地像從地底翻上來。王強握緊棒球棍,指節一節一節泛白。那吼聲停了一下,又響了一次,這次離得更近,還帶著爪子刨土的聲音。

他笑了。

「來得好。」王強把外套拉鏈拉到頂,「正好老子也想知道,這動物園裡還剩什麼畜生。」

冴子回頭看他一眼,深藍色眼睛裡像有什麼東西被點著了。她舔了下嘴角,握刀的手背浮起細細的青筋。

「主人,要我開路嗎?」

「不用。先看看是什麼東西。」

獸徑深處,一對黃綠色眼珠子在暗處晃了一下,又隱進樹影裡。王強朝那方向走了兩步,肩上的棒球棍慢慢放下,棍頭拖在地上,刮出一條斷斷續續的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