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強沒再等。他站起身,把兩支幽紫藥劑往外套內袋一塞,鞋跟一轉,朝病房門口走。走廊上的穿堂風從破掉的玻璃窗灌進來,把地上那幾具護衛屍體的血腥味攪得到處都是。
「冴子,麗。」他站在門框下,聲音不大,卻讓整條走廊都安靜了一瞬,「退到走廊兩端。沒我命令,誰都不準靠近這扇門。」
毒島冴子的手離開刀柄,深藍眸子在他臉上停了一秒,沒多問,轉身就往走廊東側走。她的鞋跟敲在磁磚地上,一聲比一聲遠。宮本麗咬了下槍帶,紅眼裡像燒著兩團火,到底也沒吭聲,提著刺刀步槍就往西側去。兩人背對病房,像兩尊門神,把整條長廊切成兩半。
宮本貴理子把魔血長刃往門框旁一立,左肩的紗布又滲出一層暗紅。她看著王強,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聽得見:「主人,我在門內守。」
王強掃了她一眼:「出去。把百合子也帶遠點。」
貴理子下顎一緊,終究點了下頭。她邁出病房,反手攬住高城百合子的腰。百合子的弓還搭著箭,虛脫得連弦都拉不穩,被這麼一攬,整個人半靠在貴理子身上。兩人慢慢退到走廊中段,像兩尊忠誠雕塑,面朝病房,紋絲不動。
短髮女特警還杵在原地,突擊步槍橫在胸口,一張臉繃得死緊。王強偏頭看她:「妳是南裡香的搭檔,我才讓妳活到現在。再不走,我把妳扔下海。」
女特警腮幫子一鼓,到底還是退了。她的靴子踩在滿地碎玻璃上,嘎吱嘎吱,退到樓梯口,槍口朝下,沒再開口。
王強回身,把防盜門推上。鎖舌撞進門框的悶響在空蕩蕩的病房裡盪開,像在所有人耳邊敲了一記。
外頭的風一陣接一陣拍打窗玻璃,門一鎖,那些聲音都悶得像從水底傳來。病房裡突然靜得厲害,只剩楊寧素和楊寧冰一深一淺的呼吸,還有點滴管裡藥水往下墜的聲響。
王強蹲到兩副擔架中間。楊寧素背靠床沿,身子斜斜護著妹妹,高級灰套裝的領口早被冷汗泡得發皺,左肩的咬痕腫得發亮,黑紋沿鎖骨往胸口鑽,像要把那端莊貴氣的一張臉給吞了。楊寧冰躺在擔架另一頭,深藍警服前襟被扯開兩顆扣子,頸側的黑紋已經爬過下巴,襯得那張英氣的臉半是潮紅、半是死灰。
「姊姊……好燙……」楊寧素連唇都乾裂了,呢喃聲含在喉嚨裡,「寧冰……妳別怕……」
楊寧冰的眼淚從緊閉的眼縫往外滲,手在半空抓了抓,最後攥住姊姊三根手指。兩人十指扣得死緊,骨節泛白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。
王強看了一陣,從外套內袋摸出那兩支幽紫藥劑。藥管被體溫捂得發熱,握在手裡像兩截跳動的神經。他拇指一彈,管蓋飛出去,滾進病床底下,跟先前那兩支空管撞在一起,發出清脆一聲。
「楊寧素,楊寧冰。」他開口,嗓子壓得又低又粗,「你們兩個聽好。老子這藥是從二階後期鼠王身上爆出來的。喝下去,沒我精血引著,你們連人形都保不住,當場變兩隻瘋婆子,六親不認,見人就咬。」
楊寧素半睜開眼,瞳孔裡燒著兩團模糊的金光。她像要說話,喉嚨裡只擠出幾絲氣音。楊寧冰的眼皮也顫了一下,滾燙的手指猛地收緊,把姊姊握得更用力。
王強冷笑一聲,伸手掐住楊寧素的下巴,逼她那雙快失焦的眼睛對著自己:「老子問的是,認不認主?」
外頭走廊響起毒島冴子的聲音,又低又冷:「所有人退後。麗,西側樓梯口有人影。」
宮本麗立刻回:「我過去。冴子姐,東邊交給妳。」
防盜門外一片靴跟聲、槍帶摩擦聲,接著又是死一樣的靜。海浪拍船,像一下下擂鼓。
王強捏著藥管,俯身下去。他先咬破左手食指,豆大的血珠子滲出來。他把血滴進第一支藥管,幽紫藥液像被點著了,從管底翻上一層暗紅光澤,整支管子燙得像剛出爐的鐵。他扒開楊寧素的唇,把管口湊上去,抬高她後腦,將那管藥慢慢灌進她嘴裡。
楊寧素嗆了一下,喉嚨裡滾出半聲嗚咽,可那藥液入口即化,像一條火線直直燒進五臟六腑。她整個身子弓起來,冷汗從額頭、頸窩、乳溝裡湧出來,把灰套裝浸得像從水裡撈出來。她抓住王強的手腕,指甲幾乎嵌進肉裡。
王強任她抓著,又咬破另一根指頭,把血滴進第二支藥管。暗紅光澤翻得更猛,藥液在管裡自己打旋。他轉向楊寧冰,一手扣住她後頸,將人半提起來,把那管藥也灌了進去。
楊寧冰猛地睜開眼,眼白裡全是血絲,喉嚨裡發出一聲又細又尖的抽氣。她的背弓得像拉滿的弓弦,警服領口繃開,露出滿是汗光的鎖骨。劇痛與藥力交戰,讓她在半昏半醒間胡亂蹬腿,一腳踢翻了地上的藥盤,紗布、剪刀、酒精棉全撒在磁磚上。
王強壓住她的肩,把人按回擔架,低聲罵:「媽的,一個市長,一個局長,平常人五人六的,現在還不是得靠老子。給我吞下去。」
楊寧冰的眼角燒出兩行淚,喉頭一滾又一滾,藥液終於全灌了下去。她的身子開始劇烈發抖,指尖抓著姊姊的手,抓得指甲發白。楊寧素已經說不出話了,只歪著頭,用盡最後一點力氣,半邊身子仍往妹妹那邊靠,像要用命去擋。
防盜門外突然響起宮本麗的腳步聲,接著是毒島冴子壓低的一句:「別進去。他沒叫我們。」
門內,王強把兩支空管往地上一扔。塑料管子彈起來,滾到牆角。他直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兩個燒得像熟透水蜜桃、身分一個比一個嚇人的女人,眼底的光沉得發亮。
「藥已經灌下去了。」他抹掉指頭上殘餘的血,聲音像從齒縫裡擠出來,「接下來,就得用老子的精華,把妳們姊妹體內的東西壓下去。」
楊寧素與楊寧冰已經聽不清了。兩人的手仍死死扣在一起,半昏迷間,一個雍容端莊,一個冷靜颯爽,此刻全成了兩灘任人擺布的軟肉。那黑紋還在往上爬,與暗紅藥光在皮膚底下絞殺成一團,把她們最後一點清醒也燒成了灰。
王強蹲下,把楊寧素額前的濕髮撥開,指尖蹭過她燙得嚇人的眉心。楊寧素無意識地偏頭,唇瓣擦過他的指節,像在渴求什麼。楊寧冰則蜷起身子,抓著姊姊的手指往自己胸口按,嘴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個名字。
「姊姊……」
王強看著她,慢慢咧嘴,露出一個又冷又狠的笑。
「急什麼。妳們姊妹,一個都跑不掉。」
他直起身,背對那扇反鎖的房門。門外的浪聲、風聲、偶爾一兩聲喪屍的低吼,全被這間病房吞得乾乾淨淨。只剩地上兩個女人燒到極致的喘息,一聲比一聲急,像隨時要斷,又像在催著什麼。
王強抬手,把外套拉鏈扯到一半。金屬拉鏈劃過的聲響,在空蕩蕩的病房裡格外清晰。
防盜門外,宮本貴理子與高城百合子仍如同忠誠雕塑般守在門側;宮本麗提著刺刀步槍守在西側樓梯口,毒島冴子按刀立在東側。夜風颳過走廊,窗外的黑雲一下下壓過樓頂,像在等著門裡那場以命換命的好戲。
房門反鎖,再無人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