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从仓库街的尽头灌进来，带着铁锈和咸腥的味道，把路灯的光吹得零零碎碎。理站在灰楼侧门的阴影里，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——九点四十三分。
侧门的锁是老式弹簧锁，渡边画在便签纸上的备注只有四个字：用力顶开。理把手机收进口袋，右肩抵住门板，深吸一口气，猛地发力。锁舌弹开的声音被风吞掉，他闪身进去，反手把门推回原位。
楼道里很黑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墙角亮着，把狭窄的走廊照得像水底。他踩着水泥台阶往上走，脚步轻而快，运动鞋的橡胶底在粗糙的水泥面上几乎没有声响。二楼走廊尽头传来模糊的音乐声，节奏很慢，贝斯的低频震得墙皮微微发颤。
东侧。理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贴着墙壁往东走。走廊里有两扇门，靠里面的那扇门缝底下漏出一条细细的光。他蹲下身，从校服外套内袋里摸出录音笔，拇指按住侧面的开关，红色指示灯亮起。他把录音笔贴着门框下沿推进去，藏在门缝与地板之间的阴影里——那个角度刚好能收到房间里的声音，而门外的人不会被发现。
做完这些，他屏住呼吸，将右眼凑上门缝。
房间里的灯光很暗，是那种暖黄色的壁灯。佐藤坐在靠墙的沙发上，翘着腿，手里夹着一根烟。他面前是一张大床，床上跪着一个穿水手服的女孩——年纪看起来和琴音差不多，但脸很生，眼睛被黑色的眼罩蒙住，双手反绑在背后。女孩身上伏着一个中年男人，西装裤褪到脚踝，正挺着腰一下一下地往她身体里顶。
「叫啊。」中年男人掐住女孩的下巴，「花了钱，总得听个响吧？」
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，很快被更猛烈的撞击打断了。她的身体随着撞击前后晃动，被绑在背后的手攥成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水手服的领巾散开，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青紫的吻痕。
理盯着那道门缝，呼吸变得很轻很浅。他没有移开视线。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持续亮着，像一颗不会眨的眼睛。
佐藤在沙发上弹了弹烟灰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对房间角落喊了一声：「换个姿势，让她趴着。屁股抬高点——对，就这样。」
中年男人依言把女孩翻过去。女孩的脸埋进枕头里，脊背弓起，臀部被抬高到一个屈辱的角度。男人掐着她的腰重新插进去，女孩闷在枕头里的呻吟变成了一连串破碎的气音。床垫弹簧被压得咯吱作响，混着肉体碰撞的啪啪声，节奏越来越快。
佐藤站起来，把烟叼在嘴里，举起手机拍了两张。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亮了一下，又一下。
「行了。」中年男人突然低吼一声，腰猛然往前一送，整个人僵了片刻，然后从女孩身体里退出来。他扯了几张纸巾擦了擦，把裤子提上，拍了拍女孩的光裸的臀部，「不错，还算紧。」
「说了是新鲜的，怎么会差。」佐藤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，拿了遥控器和平板走回来，「今晚就先这样，老规矩，月底还有。」
中年男人理了理领带，从外套内侧掏出几张万元钞放在茶几上。他没有马上走，而是重新坐到床沿上，目光在女孩光裸的脊背上流连。
「刚才你说月底还有，」他舔了舔嘴唇，「是那个红头发的？」
佐藤笑了一声。他把平板解锁，点开相册，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，把他嘴角的弧度照得很清楚。
「你说琴音？」他滑动屏幕，「那可不是这个档次的东西。」
房间角落里还有两个男人，之前一直坐在阴影里的单人沙发上喝酒，听到这个名字同时抬起头。其中一个放下酒杯，从佐藤手里接过平板，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。
「操。」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把平板翻转过来给另一个男人看，「你看这个——这是她多大？」
「十四。」佐藤重新点了根烟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「刚破处半年。」
理在门外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。那声音从胸腔深处往上涌，撞在耳膜上，又沉又重。他的手按在门框边的墙壁上，五根手指慢慢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房间里的男人还在传看平板。屏幕上的画面理看不见，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耳朵里。
「这小丫头那时候就会自己动腰了？」拿平板的男人啧啧称奇，「看不出来，看着挺清纯的。」
「那不叫清纯，」佐藤吐出一口烟，「那是被操多了之后学会了装。你知道她最擅长的表情是什么吗？就是那种——眼睛红红的，看着你，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。然后你越看越硬，她再慢慢爬过来解你裤链。」
「操。」另一个男人把酒杯搁下，伸手去拿佐藤的手机，「你手机里也有？让我看看——」
「别急。」佐藤把手机接过去，点开另一个文件夹，「这是上个月的。客户点名要她拍一套，我让她穿校服拍。她自己学校的校服，她穿着那件衣服跪在地上给人口的时候，那张脸——你们自己看。」
手机在几只手里传了一圈。灯光昏暗，人脸模糊，但那些压低的笑声和含混的脏话在录音笔的收音范围内清晰得可怕。
「这腿，这腰。」有人用指节敲了敲屏幕，「佐藤，你到底怎么养出来的？」
「十年。」佐藤弹烟灰的动作很慢，「从八岁开始，一步一步。饮食、作息、心理暗示，还有——」他顿了顿，笑了一声，「该操的时候绝不手软。」
房间里的空气静了一瞬，然后被一阵哄笑声填满。有人拍大腿，有人举杯，有人凑过去继续翻相册。躺在床上的女孩动了动，被绑住的手腕磨红了，她很小声地吸了一下鼻子，没有人注意她。
理闭上了眼睛。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在他眼皮上烫出一条极细的橙色线，像被刀片划过的皮肤。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用力咬住后槽牙，把胸口那股想要踹开门冲进去的冲动一点一点吞下去。吞回胃里，吞到它变成一团冷掉的铁块，沉甸甸地坠在身体最深处。
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还在闪。
房间里的话题已经转到了下一次的预约上。佐藤把手机和平板收起来，站起来送客。中年男人穿上外套，经过床边时又看了那个女孩一眼。
「月底那个红头发的，叫什么来着——琴音？」他回头问佐藤，「能预约吗？」
「她档期满。」佐藤把烟蒂碾灭，「但你是老客户，我可以调。」
「那就定了。」中年男人拉开门往外走，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，脚步声从理的耳边经过，顺着楼梯往下去了。另外两个男人也跟在他后面出了房间，还在低声谈笑着什么，笑声被走廊尽头的音乐声吞掉，含混不清。
房间里只剩佐藤和床上那个被绑着的女孩。理听到佐藤走回去的脚步声，然后是皮带松开的声音。
「你也听到了，」佐藤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，语气很随意，「月底还有新的要来。你今晚表现一般，下次主动点，别老让我费劲。」
女孩闷在枕头里说了一句什么，听不清楚。然后就只剩下了床垫弹簧的咯吱声和肉体碰撞的啪啪声，节奏比刚才更快，更用力。
理没有继续听下去。他缓缓蹲下身，把录音笔从门缝下抽出来。拇指按住侧面的开关，红色指示灯闪了最后一下，熄灭了。
屏幕上的录音时长停在四十七分二十三秒。
他把录音笔握在掌心里，外壳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。海风从楼道的缝隙里灌进来，吹在他后颈上，冰凉一片。他站起来，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，蹲太久，关节有点僵。
「够了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连自己都差点听不见。但这两个字落在黑暗的楼道里，像是一块石头终于沉到了水底，不再往下坠了。他转过身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背影瘦而直，每一步都踏得很稳，运动鞋的鞋底在水泥台阶上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侧门在他身后合上。海风呼啸着灌满整条仓库街，路灯的光在风里晃了晃，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他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，口袋里装着四十七分二十三秒的证据，肋骨被三件东西硌着——便签纸、录音笔、手机。
手机在他走出仓库街的时候震动了一下。
理停下脚步，低头看屏幕。一条新消息，发件人是琴音。只有四个字。
「你在哪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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