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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宴三寵

8 · 三面鋒芒,她自巋然

簽名落下的時候,筆尖在紙面刮出很輕的一聲。

我沒有看那份文件。調令的內容早就在昨日深夜由幕僚送來,每一條我都記得,聯邦議會今日要做的事,不過是讓我的簽名變成正式決策。清晨的光從窗帷縫隙漏進來,落在紙頁上,把「凌晚櫻」三個字照得泛白。

烈燼站在門外,影子斜斜地投進來。

我擱下筆,將文件推到桌邊。管家上前收走,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。我起身理了理袖口,朝門口走去。他聽見腳步聲,側過身來,那雙金紅眼眸先在我臉上停了一秒,又低下去,落在頸側。

他今天穿著墨黑制服,短刃貼在腰後,肩線繃得像刀裁的一樣。我看見他的喉結動了動,把視線移開,沒說話。

車隊已在殿外候著。烈燼替我看過路線,幾條街道都提前清掃過,連街角的感應器都換了新的。我走在他前面,他落後半步,腳步聲沉穩地跟著,像一道無形的牆。

議會廳裡已坐滿了人。

我進去時,所有人起身致意。沈聿言坐在靠前的位置,正在翻一份檔案,沒有抬頭。他今天穿深灰西裝,袖扣很低調,黑髮梳得一絲不苟。他的眼睛盯著紙面,指尖按在某一行字上,不輕不重地停著。

我從他面前經過。

他翻了一頁。

表決的過程比預想的安靜。前頭幾個反對聲音被幾個老議員不鹹不淡地頂了回去,有的甚至連賀詞都沒聽懂就坐下了。沈聿言始終沒朝我這邊看,只在某個關鍵節點抬了抬眼,笑著補了一句:「元帥府的簽名已經在案。」那句話像一把軟刀子,把最後一縷異議輕輕割斷。

壓倒性票數通過。

散會時人潮往外湧,我被人簇擁著走了一段。烈燼寸步不離,目光像掃描器一樣在每張臉上掠過。快到廊下時,一側有聲音擦過來,近得只有我聽得見。

「明日另有政令要防。」

是沈聿言。

他沒有停下,甚至沒有轉頭。語氣平淡得像在談一份普通公文。只有擦身那一秒,我瞥見他耳尖,還是紅的。

「嗯」了一聲,繼續往前走。

出了議會大樓,烈燼上前一步擋在車門前,先一步拉開。他沒問去哪,只低聲說:「我送您回府。」我坐進後座,他從另一側跟上,車門關上時,整個車廂都靜了下來。

窗外的光一段一段滑過,在他臉上切成明暗交錯的碎片。他偏著頭看窗外,手指放在膝蓋上,指節收得很緊。車廂裡很安靜,只有引擎低低的震動聲。

我靠在椅背裡,拿終端看消息。星澈的直播預告在首頁飄成一片金色光帶,標題寫得很隱晦,只有一小行字——「新歌,給一個在等的人。」底下的留言已經翻了幾十萬條,猜測來猜測去,沒有一條猜中。我點開那段預告,歌聲很輕,夾在旋律裡的一句詞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:我在等你。

我關掉螢幕,抬眼時正對上烈燼的視線。

他立刻避開,喉結動了一下。

「凌小姐,」他說,聲音壓得低,「您的領口——」

我低眼去看。大概是剛才上車時動作大了些,領口歪開一線,鎖骨上那枚深紅的吻痕露了一小半。沈聿言昨夜留下的印記疊在星澈覆蓋過的淡粉之上,紅得扎眼。

我抬手慢慢把領口攏好,沒有解釋。

車廂裡的溫度好像突然高了一點。他轉過臉去,下顎線繃得像要裂開,呼吸卻重了幾分。半晌他伸手按了後座的隔板鈕,前座的隔音玻璃緩緩升起來,把駕駛員隔在外面。

「你按隔板做什麼?」我問。

他沒回答,轉過身來的時候膝蓋已貼到我的膝蓋。車廂足夠寬敞,但他坐得太近,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煙味,混著皮革與金屬的冷氣。

「屬下送您回府,」他看著我,金紅眸子暗得像燒到末尾的火,「但屬下鬥膽……有一件事想確認。」

「說。」

他抬手,動作慢到像是在跟自己較勁。骨節分明的手指碰到我的領口,勾住邊緣往旁滑了一下。那枚吻痕又露出來,在車窗漏進的光裡紅得像剛形成的傷口。他的目光黏在上面,喉結上下滾了一圈。

「他留下的,」他低聲說,「對不對?」

我沒動,沒躲,也沒應。

他低下頭,鼻尖幾乎要碰到那處皮膚,熱燙的呼吸灑在鎖骨上,像一層滾燙的霧。他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,啞得不成樣子。

「我昨夜在廊外站了一夜,沒敢驚動您。」他說,嘴唇離那吻痕只剩一指的距離,「可我看到他走出來,看到他的袖口濕了——您的體香。」

我垂眼看他,看他湊近時腦後那幾根細辮垂下來,掃在我肩頭的皮膚上,麻酥酥的。

「然後呢?」我問。

他僵了一下,抬起眼看我。那雙金紅眼睛裡燒著剋制不住的東西,滿滿當當,卻又像隻是在等我一句話。他沒有回答,嘴唇已經貼上了鎖骨。

那一接觸像著了火。

他先是用唇峰輕輕蹭過那枚吻痕,像要確認溫度。接著張開嘴,整個含住那塊皮肉,舌尖壓上去,濕熱地碾磨。車廂裡太靜,我甚至聽得見他吮吻時唇角溢出的水聲,黏膩又壓抑。他的手扶上我的腰側,指尖隔著衣料陷進去,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揉碎。

「烈燼。」我叫他。

他沒有停。唇舌從鎖骨往上,沿著昨夜沈聿言吻過的路線一路舔過去。喉嚨裡壓著低喘,像某種困獸在黑暗裡忍得太久。他的另一手已經探到我後腰,拇指從衣擺外緣探進去,貼上腰眼的凹陷,粗礪的指腹反覆摩挲。

「他這樣碰過你,」他低低地說,語氣很輕,像在自言自語,「星澈也碰過——每一個都留下痕跡,每一個都能吻你。屬下呢?」

他忽然收緊手臂,把我壓進懷裡。與此同時他的嘴又落回鎖骨,狠狠一吮——

「嗯……」我仰了仰頭,後背抵上車門,領口滑落得更大。他的身子覆上來,寬肩把窗口的光全擋住,像一堵著了火的牆。我聽見自己的呼吸急促起來,夾著他粗重的吐息,在密閉的車廂裡撞來撞去。

他的吻從鎖骨滑向肩頭,另一手從後腰繞到前面,像解什麼致命的機關一樣,慢而沉地撩開外衣下襬。指尖順著裙緣向裡探,觸到腿側時他整個人震了一下,燒得燙人。他又吻回那處吻痕,牙齒輕輕叼住,再用力一吮——

「啊……」那一下又痛又麻,我下意識按住他的小臂。

他仍沒停。手掌繼續往裙擺深處滑,指腹擦過腿根的軟肉,呼吸粗重得讓人暈眩。我感覺到他胯下那處硬挺地壓著我,褲料撐得緊繃,貼在我大腿外側,沉甸甸地發燙。

車廂裡全是聲音——他的喘息、我急促的呼吸、衣料互相摩擦的窸窣,還有他低低啞啞的、含著慾望的粗喘:「凌小姐……凌小姐……」

就在他指尖要再往上的那一瞬,我按住他的手。

不緊,不重,像在確認一件行程般自然。

「到此為止。」我說。

車廂驟然安靜下來。

他整個人僵住。

我感覺得到他的呼吸噴在鎖骨上,燙得像要灼傷皮肉。那雙金紅眼眸近在咫尺,翻湧著滔天的暗潮,幾乎要把人吞進去。他的手停在我裙緣,青筋突起,小臂肌肉繃得快裂開,卻再沒往裡挪半寸。

他死死盯著我,瞳仁像被燒成赤紅的星。喉結狠狠一滾,嘴唇上還染著從我鎖骨上沾走的濕意。過了太久,他終於閉上眼,慢慢退開半寸。

「我等。」

兩個字,啞得幾乎聽不真。

他抽回手,坐回自己的位置,呼吸又重又亂,偏著頭看窗外。墨黑制服上幾道褶痕無可遮掩,褲襠處那團硬挺更是刺眼地隆著。他沒再碰我,也不再出聲,只是指尖在膝蓋上微微顫著。

車在元帥府外停穩。

我正要推門,他先一步下車繞過來,替我拉開。他額角上還有薄汗,聲音低低地重複:「凌小姐,我等。」

我踏下車,走近殿門,沒有回頭。

暮色已經落下來。我站在廊下,看著簷外的天燒成一片沉鬱的紫,風從很遠的地方吹過來,帶走皮膚上殘留的溫度。鎖骨上那枚吻痕被他吮過,腫起來了,突突地跳著,像心臟長在皮肉表面。

而在他覆上來的濕熱之後,沈聿言留下的深紅,已經更深了。

身後有極輕的引擎聲響起,慢慢遠去。

我仰起頭,閉了閉眼。夕光薄薄一層,落在我眉骨上,溫熱得發癢。腦海裡三張臉交替浮現——沈聿言擦肩時紅著耳尖的側影,烈燼退開時燒紅的眼,星澈藏在旋律裡那句「我在等你」

三方鋒芒,都已在我身後。

我抬手碰了碰鎖骨。沈聿言的吻痕還在深紅地跳著,像一簇藏在衣領下的暗火,怎麼也壓不滅。我想起他擦肩時那句「明日另有政令要防」,耳尖通紅,聲音又冷又穩。多有趣。他連吃醋都吃得這麼像在佈政。

我走進寢殿,反手關上門。鏡子裡的女人眉眼慵懶,領口半開,鎖骨上新的深紅壓著舊的淡粉,層層疊疊,像三個人隔著我的身體,各據一方地沉默對峙。

我慢慢勾起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