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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耻的女人,余彩嘉

第 1 章 · 余彩嘉的债务游戏

茶香大厦十五层的走廊灯坏了两盏,剩下那盏惨白地照着消防栓上“杭市养生茶业有限公司”的铜牌。余彩嘉推开玻璃门,办公室里一股隔夜的烟味混着劣质香薰,她皱了皱眉,把钥匙扔在前台上。

账上只剩八百块。

她坐进那张花了两万块买来的真皮老板椅里,打开手机银行确认了一遍,然后看见了招商银行的短信——第六次催款通知,措辞已经从“温馨提示”变成了“将采取法律措施”。余彩嘉把手机扣在桌上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。灯是去年装修时买的,花了八千,电费欠了两个月,物业昨天打了第三个电话。

她拨通了周觅的电话。

“老周,银行的短信又来了。”余彩嘉把腿翘在办公桌上,黑色高跟鞋的鞋跟在桌面磕出闷响,“你说我今晚去不去?”

电话那头周觅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讥讽:“去啊,怎么不去?人家老张手里攥着三百万续约金,你不去谁给你发工资?”他顿了顿,笑了一声,那笑声油腻得很,“反正你余彩嘉不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嘛。靠男人就靠到底,别靠一半又觉得自己委屈。”

“你他妈嘴真贱。”余彩嘉骂了一句,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恼怒。她知道周觅是什么德行,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

“我说错了?你那破公司从开业到现在,哪一笔钱不是我帮你去求爷爷告奶奶弄来的?老张那边你搞不定,下个月咱俩一起喝西北风。”周觅说完,好像在吃什么,嘴里含含糊糊的,“反正你看着办。我在外面跟人谈事,挂了。”

电话断掉。余彩嘉把手机摔在桌上,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杭市七月的傍晚,闷热得像蒸笼,办公室的空调早就停了,她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。

她站起来走进里间的休息室,对着镜子看自己。三十八岁,黑色长发散在肩上,皮肤还是白的,眼睛还是大的,当年学舞蹈留下的身架还在,腿还是长的。她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腰线,又伸手托了托胸,心想这身皮囊还能卖几年。

老张约的是杭市那家日料,人均两千起步。她知道这个价位意味着什么——老张不是第一次在她身上花钱,但这次不一样。三百万的续约合同在他手里捏着,他明说了,今晚要谈“深度合作”

余彩嘉从抽屉里拿出粉饼补妆,一边拍一边对着镜子说话:“余彩嘉,你就是个贱货。明明知道他要什么,还在这儿装什么装?”她把粉扑扔进化妆包,拉上拉链,声音冷下来,“但贱归贱,今晚不能让他真上了。暧昧,拖延,拿钱走人。你不是卖,你是借——早晚还他。”

这个逻辑她对自己说过无数遍,每一次都信了。

她换了条黑色的包臀裙,领口开得恰到好处,不会太露但够让男人往里面看。高跟鞋是上个月老张送的,Jimmy Choo,她查过价,七千六。穿上这双鞋的时候她想,至少走路的时候脚不疼。

电梯里没有别人,她看着镜面里的自己,脸上挂着那种练习了十几年的笑——职业、温柔、若即若离。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嘴角的弧度,让笑意刚好到眼底,又刚好不到心底。

走出写字楼,杭市的晚风裹着汽车尾气和夜市烧烤的油烟味扑面而来。余彩嘉钻进车里,发动引擎前又看了一眼手机。林凡发来一条微信:“余总,下周演出的合同我审核完了,有几条需要您过目。方便的话我明天送过去。”她没回,把手机扔进包里。

林凡是个好人。好到让她有时候觉得不自在。但好人不值钱,值钱的是老张那种人。

日料店在西湖边上,包厢里榻榻米上铺着蔺草席,推拉门外是枯山水的庭院。老张已经坐在里面,五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肚子在衬衫下面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。他看见余彩嘉进来,眼睛从她脸上滑到胸口,又滑到大腿上,最后才回到脸上,笑出一口烟渍牙。

“余总今天气色好啊。”老张招呼她坐下,手自然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,“坐这儿,别坐那么远。”

余彩嘉笑着坐过去,但留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她替老张倒了清酒,又给自己倒了浅浅一杯,“张总您才是气色好,一看就是最近项目顺利。”

“项目顺不顺,得看余总配不配合嘛。”老张端起酒杯碰了一下,仰头喝干,手放下来的时候不经意地落在了余彩嘉的大腿上。

那只手厚实、湿热,隔着裙子薄薄的布料,热量像烙铁一样烫过来。余彩嘉没有躲。她低头笑了一下,拿起酒瓶又给他续满,动作自然地微微侧身,让那只手从大腿上滑下去。她把这个侧身伪装成拿酒瓶的姿势,不着痕迹。

“张总,续约的事,我们公司这边准备了两套方案。”余彩嘉把话头往正事上引,“第一套是按照去年的模式,分成比例不变,但我们今年的产品线扩充了,渠道也铺得更广……”

“余总,”老张打断她,手又伸过来,这次直接按在她膝盖上,拇指摩挲着她的膝盖骨,“方案什么的明天再说。今晚咱们先喝酒,喝开心了,什么都好谈。”

他一边说一边把身子往她这边挪,大腿贴上她的大腿,西裤粗粝的布料磨着她的皮肤。余彩嘉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在加重,五根手指像爬虫一样从膝盖往上挪了半寸,停在她大腿中段,指腹压进柔软的肉里。

她的胃里翻了一下。但她脸上的笑纹丝不动,甚至伸手拍了拍老张的手背,像是在安抚一个急躁的孩子,“张总,您别急嘛。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,我余彩嘉什么人您还不清楚?该配合的,我一定配合。但生意嘛,总得先把条条款款说清楚,不然底下人不好做事。”

老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,笑得很深。他把手从她腿上收回来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“余彩嘉,你这张嘴啊,死人能让你说活。行,那你说,你要什么条件?”

余彩嘉心里松了口气,以为自己又赢了一个回合。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方案,语速比平时快,声音比平时甜,偶尔恰到好处地倾身过去替老张夹菜,让领口的风景若隐若现地落进他的视线里。

但她没注意到老张的眼神。那不是一个被说服的投资人的眼神。那是一个猎人在看猎物表演的眼神。

酒过三巡,老张又把手放上来了。这次他没有试探,直接揽住了余彩嘉的腰,手掌扣在她腰侧的软肉上,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寸。他的嘴凑到她耳边,酒气喷在她耳廓上,“多多,别跟我来这套。你知道我要什么。三百万,续三年,条件就一个——你,每周陪我吃顿饭。就吃饭,没别的。”

余彩嘉僵了一下。她听得出“就吃饭”三个字里的含义。那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暗语,意思是“先从吃饭开始,后面的事顺其自然”。她如果点了头,就等于在欠条上按了手印。

但她没有推开他。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清楚这个局面的分量。三百万,续三年。有了这笔钱,公司能撑下去,员工的工资能发下去,银行那边能缓一缓,她余彩嘉还能再当一段时间的“余总”

老张的手从腰上滑到她后腰,隔着裙子薄薄的面料,沿着脊椎的凹陷往下探。余彩嘉的呼吸紧了一拍,但她笑着端起酒杯,转过身挡住那只手的去路,“张总,您对我这么好,我怎么能不感动?但您得给我点时间考虑吧。我这人您知道的,做事讲究个名正言顺。”

“行,给你时间。”老张收回手,从旁边拎起一个纸袋放在桌上,推到余彩嘉面前,“这个,送你的。不管你答不答应,都不影响咱们的友谊。”

余彩嘉打开纸袋,里面是一只爱马仕的铂金包,大象灰,银扣。她在专柜见过这款,标价十八万。她抬头看老张,老张正看着她,脸上挂着一种笃定的、志在必得的笑。

她知道这个包的价钱,也知道它意味着什么。这不是礼物,是定金。

但她还是收下了。她笑着道谢,把纸袋放在身边,继续给老张倒酒,继续笑,继续演。她告诉自己这只是权宜之计,收下包不代表答应,暧昧可以拖,拖到合同签下来再说。

饭局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。老张在停车场搂着她的腰把她送到车旁边,在她耳边说了句“下周见”,嘴唇几乎蹭到她的耳垂。余彩嘉笑着应了一声,钻进车里,关上车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像褪壳一样剥落,露出下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
她把爱马仕的纸袋扔在副驾驶座上,发动引擎。车子驶出停车场,拐上西湖大道,杭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——霓虹灯、行人、共享单车、路边摊。她握着方向盘,指节发白。

等红灯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纸袋,忽然笑了一声,笑声很轻,像是在嘲弄谁。她伸手把纸袋的口子折了一下,让爱马仕的logo藏起来。

“至少这个月工资发了。”她对着挡风玻璃说,声音干巴巴的,像是在给自己交代。

手机亮了一下,是周觅发来的微信:谈得怎么样?搞定了没?

余彩嘉看了一眼,没回。她又看了一眼林凡下午发的那条消息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,最后还是关掉了对话框。

绿灯亮了。她踩下油门,黑色的轿车汇入杭市的夜色里,尾灯在车流中明灭了一下,然后消失在西湖南岸的方向。

副驾驶座上的铂金包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,像一个沉默的乘客,又像一张还没兑现的欠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