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時候,我聽見隔壁房門打開的聲音。
那聲「喀」跟昨晚鎖門的聲音一模一樣,只是方向相反。我從棉被裡坐起來,爸的呼吸聲在身後停了一拍,但他沒有轉身,也沒有開口。我光著腳踩上冰涼的地板,推開房門,走進走廊。
小凱站在客房門口,背靠著門框,眼睛腫得像兩顆核桃。他看見我的時候,嘴唇動了一下,沒發出聲音。我走上前,在他面前蹲下來,抬頭看著他的臉。
「小凱。」
他沒說話,眼淚先掉下來。一顆一顆,砸在我膝蓋上,溫熱的。
「我夢見你了,」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用砂紙磨過的,「夢見你被一個男人壓在床上,我在旁邊看著,什麼都做不了。」他吸了一口氣,喉結滾動了一下,「那個男人——是我自己。」
我愣住了。
「是我自己,瑩瑩。」他蹲下來,跟我平視,眼睛裡全是血絲,「每一次做夢,那個強暴你的陌生男人,都是我。我的臉、我的手、我的——」他摀住臉,肩膀劇烈地抖,「我他媽的為什麼會這樣?我明明那麼愛你,為什麼我的腦袋會生出那種東西?」
我伸手,這次他沒有閃開。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從臉上掰下來,握在手心裡,冰涼的。
「那不是你,」我說,「那是你的恐懼。你害怕保護不了我,害怕失去我,所以你的腦袋把最害怕的事情變成畫面,一直重播。那不是你想要的,小凱,那是你拼命想阻止的。」
他看著我,眼淚止住了,眼神裡浮出一種我沒見過的東西——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摸到一塊浮木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因為我也夢過。」我握緊他的手,「我夢見自己被關在一個透明的箱子裡,你在外面一直敲,一直喊我的名字,可是我出不去。醒來的時候,我發現箱子是我自己蓋的。」
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來的光線,從灰藍色慢慢轉成淡金色。治療室的門半掩著,我瞥見裡面的燈光不知何時從淡黃色調成了冷白色——大概是昨晚父母收拾設備時調整的,象徵醫療模式的正式結束。
小凱把我拉起來,力氣比我想像中大很多。他把我拽進客房,門在身後關上,然後他把我按在牆上。背脊撞上冰涼的牆面,我悶哼了一聲,他立刻鬆手,退了一步。
「對不起——」
「不要道歉。」我抓住他的衣領,把他拉回來。「你已經道歉太多次了。」
他低頭看我,呼吸變得很重。我們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布料,我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正在升高。他的褲襠頂著我的小腹,不是昨晚那種無力的隆起,而是硬的、燙的、活生生的。
「瑩瑩。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壓迫感。「我要你。」
我沒說話,伸手去解他睡衣的扣子。他抓住我的手腕,按回牆上,力道比剛才更重一點,但沒有弄痛我。他低下頭,鼻尖幾乎碰到我的鼻尖,眼睛裡燒著一把火。
「你確定?」他問。
「我確定。」
他吻下來的時候,跟以前完全不一樣。
以前的吻是溫柔的、小心翼翼的,像是怕碰壞什麼易碎的東西。這個吻是野獸的吻。他的舌頭直接撬開我的牙關,手掌扣住我的後腦杓,把我固定在他嘴下,不讓我有任何退縮的空間。另一隻手扯開我睡衣的領口,扣子繃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我悶哼了一聲,身體本能地往後縮,但牆壁擋住了退路。他的手從領口探進去,握住我一邊乳房,指腹用力揉過乳尖。那力道比爸檢查時重得多,帶著一種壓抑太久的飢渴,像是要把之前所有不能碰、不敢碰的份,一次全部討回來。
「小凱——」我喘著氣,聲音被他的吻堵回去。
他把我整個人抱起來,扔到床上。床墊彈了兩下,我的背還沒陷進床單,他已經壓上來了。他用膝蓋頂開我的雙腿,整個人擠進我腿間,褲襠的硬物隔著布料死死抵在我腿心。那裡還殘留著昨晚的濕潤,被他這樣一頂,我忍不住哼了一聲,腰本能地往上抬。
「你這裡,」他的手從我腿間摸過去,指尖沾了一手的濕,「還記得我的形狀嗎?」
他這話說得太直接,我臉瞬間燒起來,下意識想夾緊腿,但他用膝蓋壓住我的大腿,不讓我合攏。他的手指隔著內褲來回劃過那條縫隙,力道不輕不重,每一下都讓我的小腹抽緊一下。
「記不記得?」他又問了一次,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一種不容閃躲的逼迫。
「記得。」我咬著下唇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他扯掉我的內褲,拉鍊拉下的聲音緊跟在後。他扶著自己抵上來的時候,我感覺到那裡的熱度跟硬度都跟以前不一樣——更燙、更硬、更迫不及防。他沒有慢慢推進,而是一口氣頂到最深。
我尖叫了一聲,雙手抓住他的後背,指甲掐進他的皮膚。身體裡面被撐開的感覺跟爸的完全不同——爸的進入是精準的、克制的、有治療目的的;小凱的進入是粗暴的、失控的、帶著三個禮拜壓抑之後一次爆發的力道。他抽出再插入,每一下都又快又深,床頭撞擊牆壁的聲音規律而猛烈。
「你是我的,」他俯在我耳邊,聲音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,「你是我的,瑩瑩,永遠都是。」
「我是你的。」我的聲音帶著哭腔,眼淚從眼角滑進髮鬢,但不是悲傷的眼淚。「永遠都是你的。」
他抓住我的腰,翻過我的身體。我趴在床上,他從後面進來,手從背後繞過來掐住我的下巴,逼我側過臉看他。他的眼睛紅紅的,眼眶還是腫的,但眼神裡沒有脆弱,只有一種重新奪回主導權的堅定。
「看著我,」他說,「我要你看著我。」
我看著他。他的每一次挺進都帶出我身體深處一陣痙攣,小腹酸脹到極限之後,轉成一種鋪天蓋地的酥麻。高潮來的時候,我整個人像被電擊一樣弓起來,陰道內壁死死絞住他,他低吼了一聲,在我體內最深處釋放。那股熱液沖刷過子宮頸的感覺,比任何一次訓練都更強烈——不是因為刺激更強,而是因為抱著我的人,是我愛的那個男人。
他趴在我背上,我們兩個人都劇烈地喘著,汗水混在一起,沿著我的脊椎往下淌。過了很久,他撐起身體,把我翻過來面對他,手指輕輕撥開黏在我臉頰上的頭髮。
「對不起,」他說,聲音已經恢復成原來那個溫柔的小凱,「我剛才太——」
「不要道歉。」我伸手捧住他的臉,拇指擦過他眼角殘留的淚痕。「你回來了,這就夠了。」
他把我摟進懷裡,下巴抵著我的頭頂。窗外已經完全天亮了。
我們從客房走出來的時候,媽在客廳泡茶,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,兩個人看起來跟任何一個平常的早晨沒有兩樣。但我知道不一樣了——媽抬頭看我們的眼神裡,帶著一種鬆了口氣的釋然;爸折起報紙的動作,比平常慢了一拍。
「早餐在桌上。」媽說,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小凱牽著我的手,走過去坐下。他的手掌是暖的,握得很緊。
回家的車程很安靜。小凱開著車,右手一直握著我的左手,放在排檔桿上。陽光從車窗照進來,落在他手背上,我看見他無名指上的婚戒反射出一小圈光。
我低頭看自己手上的戒指,想起三個月前他單膝跪在我面前的那一天。那時候我以為婚姻就是兩個人相愛,生活在一起,什麼都不會改變。現在我知道婚姻是一場暴風雨,會把兩個人吹散,再逼著彼此在廢墟裡重新找到對方。
我失去了什麼?失去了對羞恥的恐懼,失去了對身體的陌生,失去了把性當成禁忌的單純。那些東西永遠不會回來了。
但我得到了什麼?我得到了小凱的全部——不是隻有溫柔的那一面,還有他的脆弱、他的陰暗、他的慾望、他的失控。他見過我被別人進入的樣子,我見過他崩潰哭泣的樣子,我們在彼此面前徹底碎裂過,然後在一片狼藉裡,重新把對方拼回來。
車子轉進我們家巷口的時候,小凱突然靠邊停車,熄了引擎。他轉頭看我,眼神認真得像在婚禮上說誓詞的那一刻。
「瑩瑩,」
「嗯?」
「我愛你。」他說。「比以前更愛。比任何時候都愛。」
我沒有回答。我解開安全帶,探過身去吻他。這個吻不粗暴,不失控,只是一個妻子給丈夫的吻,溫熱的、綿長的、帶著牙膏跟紅茶的氣味。
曙光照進車窗,把方向盤上的灰塵照得發亮。我閉上眼睛,感覺他的嘴唇貼著我的,感覺他的手重新環上我的腰。
生活恢復了正常。但不是原來的那個正常。是在廢墟上蓋起新房子之後,那種更結實、更不怕地震的正常。
我知道,從今天開始,我們會用另一種方式,過完這一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