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癱在小凱懷裡,身體還在一下一下地抽,像被捻熄的蠟燭,芯還紅著,火已經滅了。腿間那條熱毛巾慢慢變涼,媽的手離開我的臉,我聽見她轉身走開的腳步聲,接著是金屬器械碰撞的細碎聲響——爸在收拾那些東西,那些棒子、管子、貼片,還有那張椅子上被我弄濕的皮墊。
沒有人說話。診間裡只剩我自己的啜泣,和小凱胸口傳來的悶悶心跳。
我沒有力氣睜眼,也不想睜。小凱的外套帶著他的體溫裹上來,把我從肩膀包到大腿,粗粗的布料蹭著我的臉頰。「我們回家。」他低聲說,聲音沙沙的,像在喉嚨裡壓了很久才擠出來。下一秒,我整個人被他打橫抱起來,腿彎掛在他手臂上,頭靠著他的鎖骨,晃悠悠地往門口移動。
經過媽身邊的時候,我聞到她身上的精油味,混著一股淡淡的汗。她沒有攔,也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:「你們先回去休息。」語氣平靜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瑣事,好像我剛才沒有在她面前噴得整張椅子都濕透,好像這只是一個普通的週末午後。
我閉著眼,不敢看她。
小凱的腳步很快,走出診所後門的時候,夜風灌進來,冷得我縮了一下。他把外套攏得更緊,彎腰把我放進副駕駛座,安全帶拉過來扣好。他的手碰到我大腿外側時,我整個人彈了一下,他頓了頓,低聲說:「對不起,弄痛你了?」我搖頭,眼眶又熱了。
車子發動,駛出那條我已經認得不能再認得的巷子。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,橘黃色的光一閃一閃地刷過車窗,像在替我數心跳。小凱一手握方向盤,一手伸過來覆在我手背上,他的掌心很熱,有點濕,指節微微用力,像怕我碎掉。我沒有抽手,也沒有回握,只是看著窗外那些模糊的光,讓自己的手被他包著。
我們誰都沒有開口。
到家後,他扶我進浴室。蓮蓬頭的水柱打下來時,我站在磁磚地上,低頭看著自己大腿內側那幾道被束帶勒出的紅痕,還有下腹那片被精油和潤滑液弄得黏糊糊的皮膚。小凱捲起袖子,擠了沐浴乳在掌心搓開,從我的肩膀開始抹,滑過後背、腰側,再繞到前面。他的動作很輕,像在洗一件很貴的衣服,怕搓壞了。洗到胸口的時候,我下意識用手擋了一下,他停住了,看著我。
「我自己來。」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他點頭,把手上的泡沫沖掉,轉身去拿浴巾。
我洗完出來的時候,他已經把睡衣準備好放在床上。那件淺藍色的棉質睡裙,是我們新婚時買的,領口有小小的蕾絲邊,他說過很好看。我套上去的時候,布料擦過乳尖,一陣刺麻竄上來,讓我倒吸了一口涼氣。那個地方,今天被太多東西碰過了,媽的舌頭、爸的指腹、震動器的矽膠頭,現在連一件軟綿綿的睡衣都能讓它發疼。
我爬上床,側躺著蜷起來,膝蓋縮到胸口,把自己折成小小一團。小凱關了燈,從背後靠上來,手臂環過我的腰,胸膛貼著我的後背,下巴抵在我頭頂。他的體溫一點一點滲過來,像冬天裹著的厚棉被,壓得我喘不過氣,卻又捨不得推開。
「以後不去了。」他貼著我的後頸說,嘴唇幾乎含著我的髮尾,聲音悶悶的,帶著一種我沒聽過的倔強。「真的不去了。」
我沒有回答。
不是不想回答,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說「好」,我自己都不信;說「不好」,又不忍心讓他難受。他今天為了我跟媽吵成那樣,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浮出來,第一次聽到他用那種口氣跟他媽說話。我知道他是真的心疼我,是真的想保護我。
可是,然後呢?
我閉上眼睛,想讓自己睡著,身體卻不肯放過我。下腹那塊地方還在隱隱發痠,陰道深處殘留著被撐開過的脹感,後穴也還記得爸的手指在裡面攪動的角度。這些感覺像刻進骨頭裡的字,閉上眼就看得到,擦也擦不掉。
更可怕的是,我的身體還記得高潮前那一刻——那根棒子在我裡面旋轉,媽捏著我的小豆,爸的手指在我後面摳挖,三處一起壓上來,把我整個人從裡到外拆得乾乾淨淨。那種瀕死一樣的痙攣,那種從骨盆深處炸開的熱流,我這輩子從來沒有經歷過。
而我竟然撐過來了。
我完成了。我活下來了。
想到這裡,胸口那團糾結了很久的東西,好像突然鬆了一點點。不是釋懷,不是原諒,也不是接受,只是一種很奇怪的空——像發完一場高燒,燒退了,人虛脫了,但知道自己死不了。我蜷在小凱懷裡,身體還在輕輕地顫,像地震過後的餘震,一陣一陣的,可是我沒有哭。眼淚流不出來,也不想流了。
今天之前,我每次弄完都覺得自己被弄髒了,恨不得把皮剝下來洗。可現在,我躺在他懷裡,腿間還殘留著熱毛巾敷過的餘溫,身上穿著他挑的睡衣,後背貼著他胸口的心跳,我竟然沒有想逃。
這是第一次,我沒有覺得羞恥。
不是因為那些事情不羞恥了——被綁在椅子上張開腿讓公婆看、在老公面前失禁、屁股裡塞著爸的手指高潮到噴出來——這些事情怎麼可能不羞恥?但羞恥歸羞恥,它不再像以前那樣壓得我想死。它變成了一種我可以跟它共存的東西,像身上多了一道疤,摸起來凹凸不平,可是它不會再流血了。
小凱的呼吸慢慢變沉,環在我腰上的手臂也鬆了一點,我知道他睡著了。他今天也很累,身體累,心更累。我輕輕挪了一下,把他的手臂從我腰上移開,翻了個身,仰躺著看向天花板。
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,只有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街燈的光,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銀線。我睜著眼,盯著那條線,腦袋裡亂糟糟的,像打翻了一地的拼圖。
媽那雙眼睛忽然浮上來。
不是生氣的眼睛,也不是溫柔的眼睛,是一種……我說不清楚。今天晚上我從椅子上被解下來,小凱抱著我往外走的時候,我閉著眼經過她身邊,她說「你們先回去休息」——那個語氣,太安靜了。安靜到不像是結束,更像是暫停。
還有一瞬間,我半睜開眼,正好撞上爸的視線。他站在診療臺旁邊,手裡還拿著那根剛從我身體裡抽出來的棒子,上面濕亮亮的,全是我的東西。他看著我,嘴角好像動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種很淡很淡的表情,像醫生看完報告後心裡有數的那種表情。
滿意?還是算計?我分不出來。
我只知道,那一眼讓我背脊發涼。
我轉頭看向小凱,他睡得很沉,眉頭還微微皺著,連睡著了都不安穩。我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眉心,想把那個結揉開,手指剛碰到,他就動了一下,含糊地哼了一聲,把我撈回去摟住,像在夢裡也怕我跑掉。
我沒有掙開,就這樣讓他抱著。
可是我的腦袋停不下來。媽說「最後一次」,今天真的是最後一次嗎?她說的時候語氣那麼篤定,好像她早就知道結果會是這樣,好像她從頭到尾都在等我自己走進去。如果今天我真的沒有高潮,她會不會真的放手?還是她根本就知道,我一定會高潮——因為她從二十年前就開始在做這件事,她看過太多像我這樣的女人,她知道身體會背叛嘴巴,知道只要刺激到位,沒有人撐得住。
如果她什麼都知道,那她接下來還知道什麼?
我閉上眼,又睜開。手指不自覺地滑到自己的下腹,隔著棉質睡裙,輕輕壓在那塊還隱隱發痠的位置。肚臍下方,恥骨上面,那片被爸的手指和震動棒反覆碾過的地方。皮膚底下的肌肉還在微微跳動,像在跟我說:我在這裡,我記得。
我的指尖停在那裡,沒有動,也沒有移開。
小凱說以後不去了。可是他說了算嗎?我說不去,就真的可以不去嗎?我想到媽那張平靜的臉,想到她遞熱毛巾給我時那個篤定的眼神,想到她說「好孩子,你做得很好」——那個「做得好」是什麼意思?是稱讚我撐過來了,還是稱讚我終於變成了她想要的那個樣子?
我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想把自己悶死算了,不要想了。
可是枕頭悶不死人,就像今天的高潮沒有殺死我一樣。
我活下來了。但活下來之後呢?童話故事裡王子把公主救出來,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。可我不是被關在高塔裡的公主,我是自己走進去的。小凱也不是什麼王子,他只是個心疼老婆卻拗不過自己爸媽的男人。
而且,那座診所還在。那張椅子還在。媽的孔雀羽毛、德國精油、紅色震動棒,還有今天那個什麼血壓脈搏監控的新機器,全部都還在。甚至連我高潮的數據,大概都已經被存進那臺機器的記憶體裡了。
這些東西不會因為我今天高潮了就消失。
我睜開眼,又看見天花板那條細細的銀線。街燈的光很淡,淡到幾乎不存在,可是在這麼黑的房間裡,它就是唯一的光。
我盯著那條線,手指還壓著下腹那塊痠軟的位置,小凱的呼吸在我耳邊平穩地起伏,一下,一下,像潮水。
我沒有哭,也沒有睡。
就只是睜著眼,在黑暗裡等著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