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← 放學後的跳蛋

第 7 章 · 器材室前的空白下午

周日下午成都下了场雨,到傍晚才停。林依依把阳台上晾着的衬衫收进来,袖口还有点潮气。她站在窗边晾衣,看见楼下穿深蓝校服的男生骑车经过,心口紧了一下。不是李天。这附近住着好几个学生,以前她从没注意过。

晚上周国栋回来了,带了两盒外卖。两人坐在餐桌前吃饭,电视开着,放本地新闻。周国栋说周五要去绵阳出差,三天。林依依应了一声,夹了块回锅肉。她在想明天穿什么,又提醒自己别想。手机放在卧室充电,没带出来。

周一早上林依依挑了件米色衬衫,深灰过膝包臀裙。出门前她站在鞋柜边停住,打开抽屉,手指碰到那双黑丝,又缩回来,拿了双肉色短袜。今天不穿。还没到时间。

到学校后一切如常。上午两节语文课,学生做随堂练习的时候她在讲台边走动,眼光扫过李天。他低头写字,校服拉链拉到一半,看不出表情。下课铃响,学生往外走,林依依没看他。她回办公室改周记,一坐就是两节课。午休时周怡发消息来,问家里有没有多余的雨伞。林依依回:鞋柜第二层。周怡发了个表情包,没说别的。

下午第三节课结束,办公室里其他人陆续走了。刘老师临走前把保温杯放在桌角,说:“林老师,走的时候帮我看看门关好没。”林依依点头。窗户外的天还亮着,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白。她继续改最后一本周记,红笔在页边写评语。

四点二十五分,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。林依依没立刻看,把手里那本批完,合上本子,才拿起手机。

李天发来四个字:“等消息。”间隔几秒,又一条:“先别去器材室。”

林依依盯着屏幕。她打了三个字:“要多久?”想了想,删掉,没发。她把手机放下,屏幕朝上。办公室很静,只有走廊里偶尔有学生跑过的脚步。四点半。

她坐了十分钟,起身去倒了杯水。饮水机在门口,水桶发出气泡声。回来时手机黑着。她又坐下,翻开另一本周记,其实已经改完了,又翻回中间一页,假装在细看。四点五十。

刘老师折回来拿保温杯,推门看见她:“林老师还不走啊?”林依依抬起头,笑了笑:“等个家长电话。”刘老师“哦”了一声,拿起保温杯,问她:“今天不急着回去做饭?”林依依摇头:“家里人今天都晚。”刘老师没再问,走了。

门重新关上后,林依依才发觉自己一直捏着红笔没放。她把笔放下,搓了搓手指。手机上没有任何新消息。

五点整。她给周怡回了一条:买了菜再回来,你爸不回来吃。周怡秒回:好,我想吃凉面。林依依没回。她看了眼和李天的聊天框,最后一条还是“先别去器材室”。她没有发消息催。他让她等,她就等着。这个事实比等待本身更让她坐不住。

五点十五。办公室窗外有学生打篮球的声音,一下一下拍在地上。林依依拿起手机,点进相册,往上翻。上周六在钟点房拍的睡衣照已经删了,剩下的都是些截图、试卷照片。她退出相册,又点开聊天记录,滑到最早那几条。陌生号码的威胁消息还在。她逐条看下去,看到那句“要你以后都听我的”。她盯着看了一会儿,左手的指甲在手机壳边缘轻轻划。

手机突然一震。

李天:“今天算了。”

三个字,没有解释,没有标点。林依依握着手机坐在那里,等了一下午的眼眶忽然发酸,又迅速压下去。她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放下。他发错了?还是故意晾她?她不知道。也没问。

她站起身,开始收包。拉链拉到一半,她又划开屏幕,长按那条“今天算了”,点了删除。对话框里少掉一条,更空了。她拎起包走到门口,已经拉了门把手,又松手,走回办公桌,从垃圾桶里捡出那本撕过的草稿纸,又放下。垃圾桶里没有手机。

她重新打开微信,找不到已删除的消息。她把手机塞进包里,转身关灯。办公室暗下来,窗帘没拉,外面的路灯光斜切进来,把桌椅照得半明半暗。

林依依锁好办公室门,下楼。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层一层亮起来。走到一楼拐角,她没有直接往校门去,绕到教学楼后面那条路。器材室在操场那头,门关着,锁挂在扣上,旁边堆着几个旧垫子。

她站在门外,书包带子勒着肩膀。晚风吹过来,腿上有些凉。她想,这里本来会开着一盏小灯,门推开时会有铁皮的门响,他会站在里面。现在什么都没有。她站了半分钟,低头看自己脚上的浅口鞋,鞋尖因为走路沾了点灰。她转身走了。

回家的路上去超市买菜。她拿了黄瓜、豆芽、面,又逛到收银台,买了包湿纸巾。排队时她一直在想手机放在包里什么位置,是不是该调成声音。结账后在门口站了一下,把手机拿出来,还是没消息。

到家天已经全黑。周国栋竟然在,坐在客厅看电视,腿架在茶几上。听见开门声,他转过头: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林依依在玄关换鞋,把超市袋子往上提了提:“开会。”她往厨房走,又补了句:“班主任会。”周国栋“哦”了一声,转头继续看球赛。

林依依把菜放进水槽,打开冰箱拿鸡蛋。厨房灯光白亮,她站在灶台前,双手撑在台面上,慢慢吐了口气。周怡从房间出来,趴在厨房门边:“妈,凉面要先过冰水。”林依依没回头:“知道。”周怡“啵”了一声走了。

晚饭是凉面。周国栋吃得很响。林依依挑着豆芽,没怎么吃。周怡边吃边说学校里的事,说她们班有个女生翻墙去拿外卖,被年级主任抓了,罚站一节课。周国栋说现在学生太野。林依依没接话,脑子里是那句“今天算了”。她还在想这几个字是从哪里发出来的。宿舍?家里?还是他根本没出学校,就坐在哪个台阶上,临时改了主意。

饭后周怡进屋写作业。周国栋洗完澡就躺到床上看手机,没一会儿开始打呼。林依依没有开卧室大灯,只点了床头的小夜灯。她靠坐在床沿,把手机调成震动,放在枕头旁边。屏幕黑着,过一会儿又黑着。她不想承认自己在等。

十一点左右,手机亮了一下。林依依看着他发来的消息:“明天放学穿那双黑丝,直接进器材室,别等消息。”她读了两遍,又读了一遍。手指按在屏幕上,打了“为什么今天不行”,又删掉。再打“知道了”,删掉。最后发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
她看着那个“嗯”变成已发送。手机还握在手里,人却像被什么东西按进床垫里,陷下去一寸。她翻过手机,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。周国栋在旁边翻了个身,呼噜停了两秒,又响起来。林依依睁着眼睛看天花板,看了一会儿,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上来一点。窗外有摩托车经过,声音由远到近,又远下去。

她没睡着。手机在对面床头柜上震了一下,她没有马上看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伸手过去,把手机翻过来。屏幕亮起,是周怡发来的:“凉面好评。”林依依没回,锁了屏,又把手机扣了回去。夜还很长,她躺在周国栋的鼾声里,想起器材室门外那阵风,想起自己站在那里时的腿冷。她不想去,可身体的某个地方已经先记住了那扇门。她知道明天放学后,自己会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