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秀梅回到家时,屋里黑着灯。她没有开玄关的灯,摸着墙壁慢慢往里走,膝盖像泡过醋一样发软。深棕色紧身裤还穿在身上,腿心那一片已经凉透了,贴在大腿根上又黏又涩。她站在洗手间镜子前,没敢马上看自己的脸。
镜子里的女人两颊潮红未退,嘴唇微肿,像被什么咬过。高领毛衣领口有些歪,锁骨处露出一点皮肤,上面还留着被许芸牙齿咬过的布痕。她慢慢脱下大衣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身。紧身裤裆部确实湿得发亮,在大腿内侧形成两片深色的水迹,像尿过一样,可那不是尿。她伸手碰了一下,指尖沾到一点浓白的汁水,拉出细细的丝。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脸一下红到脖子根。
洗了澡,换了干净衣服,她躺在床上。房间很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。她闭上眼睛,会感到下体里面还在抽,一下一下,像许芸还抵着她,还在磨。她翻了个身,大腿内侧的肉贴在一起,滑腻腻的,仿佛许芸的腿还夹在那里。子宫口深处一阵发胀,像有什么东西被从里面撬开了,合不拢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,隔着睡裙能感觉到子宫在轻轻痉挛,吸力一下大一下小,像身体自己在寻找什么。
她知道自己变了。昨天或许还能骗自己说只是意外,可今天在隧道里那几十秒,她清楚地感觉到许芸的蝴蝶逼是怎么翻开、怎么夹吸、怎么嵌在她穴肉上,像两片活肉在彼此啃咬。那不是磨,是“进”。哪怕隔着裤子,她的阴唇都翻开了,把许芸整个性器吸进来碾磨,像里面长了一张嘴。她活了五十多岁,从不知道女人的身体能有这种功能。
她睡不着。凌晨两点还醒着,手不由自主地伸到下身,摸到一片湿。她没动,只是把掌心覆在那里,像是按住一个会跳出来的秘密。裤裆中间微微凸起,阴户鼓鼓的,阴唇肥厚得像两片发过的面。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,里面又涌出一小股黏汁。她把脸埋进枕头,叫不出来,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碎的呜咽。
第二天整个白天,张秀梅都过得恍惚。她在家里走动,坐立不安。擦地时蹲下去,腿心又溢出湿意,好像身体自己记住了那个时间点。她后悔昨天没有叫住许芸,又害怕今天再见到她。可越是害怕,下腹越涨,像有股水在闸口后面顶,随时会决堤。她看着墙上的钟,秒针走得慢极了。
傍晚六点,她站在玄关。大衣已经披上了,围巾却套了又摘,摘了又套。她对着鞋柜上的小镜子理了理头发,又觉得自己可笑。五十八岁的女人,要去挤六点半的电车,心里想着另一个女人。她骂了自己一句,还是推开了门。
六点二十分,张秀梅站在月台上。她比昨天早了十分钟。风从隧道口吹过来,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。她拉了拉大衣前襟,眼睛看着地面,余光却一直往楼梯口扫。人群开始聚集,熙熙攘攘,可里面没有那个高挑的身影。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,又一点点往上提。六点二十五分,电车进站。她犹豫了两秒,最后还是跟进了车厢。
车厢里依旧拥挤,但没有昨天那么满。她被人流推到车厢中部,抓住一根吊环,低头站着。车一晃,她的身体跟着晃,后腰贴上一个陌生男人的背。她皱了皱眉,侧身躲开,往角落里挤了挤。就在这时,她的眼睛找到了许芸。
许芸在斜前方,隔了三个人。她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牛仔短外套,里面是浅灰色棉质上衣,下面是深蓝色牛仔裤。头发比昨天松了些,几缕垂在耳边,遮住半边脸。她没看张秀梅,眼睛低着,像在数地板上的什么。但张秀梅知道她看见自己了,因为她的脖颈慢慢变红,牙根咬了一下,侧脸的肉轻轻抽动。
张秀梅往后缩了半步,呼吸一下子乱了。她的手抓着吊环,指节泛白。她不敢看许芸,可眼睛不听使唤,像被磁石吸住。许芸也抬了一点眼皮,飞快地瞟她一眼,又垂下。光一个眼神,张秀梅的下腹又酸了,穴口自发性地缩了缩,像张开的嘴轻轻闭了一下。
车开了。车厢摇摇晃晃。张秀梅被人群裹着,一步步往许芸那边靠。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吊环,垂在身侧。许芸也没有再拉吊环,两只手都揣在外套口袋里,肩膀微微驮着。两个人的身体被旁人挤得越来越近,可谁也没有开口。周围全是人,下班族、学生、提着纸袋的主妇,没人看她们。张秀梅却能听见自己心跳像隔着枕头捶,一下比一下重,耳朵里面嗡嗡响。
又一个急刹车。张秀梅身子一歪,手本能地一抓,正抓到许芸的腕子。许芸没挣扎,也没看她。张秀梅想松手,可手指像粘在上面似的动不了。她的指尖贴着许芸的皮肤,感觉那下面脉搏跳得和自己一样快、一样乱。她慢慢往下滑,碰到许芸的手背。许芸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五指僵硬地摊开,又慢慢弯下去,像是给张秀梅留了位置。
张秀梅的指尖探进去,勾住许芸的中指。许芸的指节动了一下,没有躲。张秀梅又往前伸了一寸,把整只手掌贴上去。两个人的掌心都汗湿了,热烘烘地贴在一起。许芸的虎口轻轻合拢,把张秀梅的指头裹住。十指交插,一点一点,像在黑暗里对暗号。两人的手都在抖,贴在身侧,被大衣下摆遮着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张秀梅觉得耳根要烧起来。这种掌心贴掌心的感觉,比昨天在隧道里的接吻还要让人发疯。昨天那种是身体失火,什么都顾不得;现在这种是慢慢烤,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指缝里,每一丝摩擦都清晰得可怕。她的呼吸越来越浅,胸口鼓鼓的,乳头在胸罩里发胀,可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列车开始减速,报站声从喇叭里传来。这是许芸那站。张秀梅心里一紧,手指下意识地用力,把许芸的手握得更紧。许芸低下头,呼吸喷在张秀梅耳侧。她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,张秀梅没听清,只感觉耳垂一热。随后,许芸的另一只手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,顺着张秀梅的袖口探进她的掌心。
她在写字。指尖落在张秀梅汗湿的掌心,一笔一画,慢慢写着。那一站的路程只用了十几秒,可许芸写得很稳,像个用身体画画的人。张秀梅浑身僵硬,所有的血都往手心里涌。许芸的指尖划过她的手掌纹路,像刀尖在皮肤上刻画。她一个字也看不见,却感觉那十一个数字一个接一个地烙进肉里,带着力度,带着热。最后一笔,是往下轻轻一勾,指甲在掌心最软的地方划了一下,像在说“记住”。
写完,许芸抽回手,在张秀梅的指节上轻轻按了一下。车门打开。她侧过身,低着头往外走。张秀梅想叫她的名字,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,发不出声。许芸的背影在人流中晃了一下,深蓝色牛仔裤裹着两条长腿,胯骨在人群中摆动,像画了一道弯曲的线,然后消失在站台上。
张秀梅低下头,慢慢摊开手掌。掌心一片湿红,像刚被烫过。那十一个数字歪歪扭扭地印在皮肤上,因汗水而模糊,却每一笔都像刻进肉里。她用手指描了一遍,在心里念出来:
“零……八……零……”
她的心脏猛地跳起来。车门关了,车厢开动。她还站在原地,手紧紧攥成拳头,像是要把那串数字捏碎,又像是怕风把它吹跑了。掌心里像藏了一颗烧红的铁钉,一握就疼,一松就空。她盯着自己的拳头,眼眶发胀,半张着嘴,呼吸碎成一片。
窗外夜色飞掠,城市的光一条条划过她的脸。她的手指缝里渗出细细的汗,和许芸划过时留下的热混在一起。腿心又热起来了,底裤上那一小片湿意慢慢扩大,贴着穴口,像在提醒她:她不但记得她,身体也早就替她做了决定。
她知道,她一定会在某个时刻,拨出这个号码。哪怕是半夜。哪怕觉得自己疯了。哪怕明天就后悔。她的手心里,握着一条通向许芸身体的线。她想,她再也放不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