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跪倒在地上，雙手撐著冰冷的金屬板，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喘不過氣來。
褐髮少女踉踉蹌蹌地跑過來，她的臉上全是淚痕，嘴唇顫抖著朝光球的方向尖聲喊道：「主神！修復所有人！立刻！點數從我這裡扣。」
話音剛落，那顆懸浮在半空的光球突然降下四道刺目的白芒。
我被那股白光裹住的瞬間，身體裡那種悶痛感開始飛快消退。眼角餘光瞥見靈兒蜷縮的身形也被另一團光球包覆，她身體表面那些青紫的瘀痕、翻開的指甲、腿間滲血的傷口，全都在光芒裡一點一點地消失。
光散開的時候，我站了起來，活動了一下手指，完全沒有剛才被摔出去之後的痠痛。
靈兒從光裡跌坐出來，她的衣裙完好無損地穿在身上，臉上恢復了原本的白皙，連唇色都變回淡淡的粉紅。可她抬起頭的時候，眼神裡卻摻著一種我從沒見過的驚懼，不是身體上的，是從心底泛上來的。她的視線越過我，死死盯向那個倒在地上的黑髮青年。
那男人也醒了。
他睜開眼睛，瞳孔慢慢聚焦，先是看見褐髮少女，然後順著褐髮少女的視線看向自己的雙手。他臉上掠過一陣茫然，接著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，眉頭驟然收緊，嘴角抿成一條直線，牙關咬得發顫。
他翻身坐起來，目光轉向靈兒，嘴唇動了幾下才擠出聲音：「我……」
靈兒往後縮了一下，沒有說話，可是她擱在膝蓋上的手指掐得發白，肩膀也微微聳了起來。
我走過去擋在靈兒前面。
那黑髮青年用手掌按住自己額頭，拇指用力頂著太陽穴，嗓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：「我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解釋。」他抬起另一隻手朝光球指了指，「這個地方，叫做主神空間。」
褐髮少女蹲到他身旁，握住他垂在地上的手，沒有插話，只是把臉貼在他肩頭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繼續說：「在你們原本的世界裡，應該有一些叫做恐怖片的東西吧？電影、故事，什麼都行。」他停了一拍，眼神從我臉上掃過，「在這裡，我們會被迫進入那些世界。生化危機、咒怨、異形……每完成一部恐怖片的任務，就可以獲得點數和支線劇情。」
他放下手，掌心朝上攤開，彷彿要接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：「點數可以在主神那裡兌換任何東西——武器、血統、功法、身體強化。我們就是這樣一輪一輪活下來的。」
靈兒的眼神在他攤開的掌心上停了一瞬，嘴唇輕啟，卻沒有出聲。她眉頭蹙起，睫毛低垂，那表情像在辨認這個人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。
「剛才那種狀態……」他的聲音變輕了下顎繃得緊緊的，「剛剛由於太過憤怒，整個意識突然不見，隨之而來的是有個聲音要我破壞一切....不知道是不是我體內的血魔血統在作祟...」
他把手壓在自己胸口上，對靈兒彎下腰去，額頭幾乎觸到地面：「對不起。」
靈兒的手鬆開了膝蓋，慢慢抬起來摀住自己嘴。她眼睛裡泛起一層水光，但沒有讓它掉下來，只是眨了兩下，把那層溼意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褐髮少女這時抬起頭，自我介紹道：「我叫西婭。是鄭吒的未婚妻。」她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身邊的黑髮青年，「剛才……那些白人，是這個輪迴小隊的隊長和他的隊友，我和鄭吒是前兩部恐怖片才加入的，因為在上一個恐怖片中，鄭吒從隱藏人物獲得不少點數，結果沒有為他們兌換他們想要的東西，所以就對我們下手，打算逼我們交出點數替他們兌換物品……」
她聲音卡住，轉頭看向靈兒，眼眶又紅了：「真的很對不起。」
鄭吒坐直身體，把手從西婭掌心裡抽出來，兩手交握放在膝上，指節用力到膚色發白：「我沒有辦法替自己的行為找藉口。我對她做的事，不管有什麼理由都不應該發生。」
我看著他的眼睛，裡面沒有閃爍，也沒有試圖轉移目光。
靈兒放下了摀嘴的手。她雙唇輕輕分開，像要說什麼，卻在出聲之前先看了我一眼。
我把手伸過去，她接住了指尖冰涼。她握得很輕，可我感覺到她在用我的體溫確認自己現在在哪裡。
「所以我們現在……被困在這個地方了？」我問。
鄭吒搖了搖頭，又點了點頭：「不算被困。完成任務就能回到這裡，累積足夠點數之後，甚至可以兌換回到自己原來世界的權限。但是每一次任務都不能跳過必須一關一關往下走。」
西婭從他肩頭離開，坐直了身子補充說：「主神每隔十天會發布一次新任務。中間這段時間可以兌換東西、訓練、休息。你們突然出現在這裡，應該是主神招募的新人。」
鄭吒的目光在靈兒身上多停了一秒，然後移開：「我剛才做的事，如果有什麼方式能彌補，我會去做。」
靈兒垂下眼簾，嘴角浮起一點很淡的弧度，那不是笑，是在忍著什麼的弧線。她鬆開我的手，自己站了起來。
她走到鄭吒面前，站穩之後輕輕開口：「我知道了。」
就四個字，語氣平緩得像溪水滑過石頭。可她說完之後轉過身，走回我身邊的時候，我看見她把下唇咬進齒間，咬得很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