榨乳室裡的光是那種慘白色的日光燈,一閃一閃的,照在不鏽鋼平臺上反光刺眼。我推開氣密門走進去,橡膠靴底踩在溼答答的環氧樹脂地板上,發出嘰咕嘰咕的聲音。
四座金屬榨乳架靠牆排成一排,每座架子前面各站著一個男人,褲子褪到膝蓋,胯骨貼著架子上女人的屁股。ノエル被鎖在最左邊那架,她的銀灰色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,雙手反銬在背後的金屬橫桿上,膝蓋跪在可調高度的鐵板平臺上,腰壓得很低,屁股翹高。透明吸乳罩杯扣在她兩邊乳房上,罩杯內壁佈滿霧氣,乳頭被負壓吸成深紅色,脹到快有小指頭粗。透明軟管從罩杯頂端延伸出去,匯入天花板下方的集乳管線,每隔幾秒就有乳白色的乳汁從軟管裡被抽出來,一截一截地往集乳槽的方向推進。
她背後的男人是今天早班的三號工,姓什麼我不記得了。他掐著ノエル的髖骨,腰一挺一挺地往她穴裡送,節奏和榨乳泵的抽吸頻率同步。ノエル的嘴巴被透明軟管塞住,管口用醫療膠帶固定在臉頰上,另一端連著頭頂吊架上的透明輸液袋。袋子裡是淡粉紅色的混合液,精液和合成催乳激素的比例我調成四比一,再加上微量甲基安非他命,劑量剛好能讓乳腺保持充血又不至於休克。
「哦……嗬……哦……嗬……」
ノエル嘴裡含著軟管,聲音從管子和嘴唇的縫隙擠出來,含糊得像在水裡說話。她的荒藍色眼睛張著,瞳孔縮成針尖大小,眼神沒有焦點。三號工加快抽插速度的時候,她的叫聲頻率跟著升高,吸乳罩杯裡的乳汁流量也從滴變成流,集乳管線上的流量計數字從每分鐘十八毫升跳到三十二。
我走到控制檯前,螢幕上四條產乳曲線正在即時更新。ノエル這條線的峰值是凌晨四點那波,單次高潮觸發的泌乳量達到兩百四十毫升,比上週同期掉了十五趴。フブキ的曲線更難看,峰值只剩一百八十,而且需要連續兩次高潮才能觸發泌乳共鳴。
フブキ在左邊第二架。她的白尾巴被金屬夾固定在腰側的掛鉤上,尾巴的毛沾滿乾掉的乳汁結塊,原本蓬鬆的毛塌成一綹一綹的。她的身體比一個月前縮了一圈,肋骨從側面看得清清楚楚,只有乳房反常地脹大,從原本的D罩杯脹到大概G罩杯的水準,乳暈撐得又黑又大,上面的蒙哥馬利腺腫成小顆粒。吸乳罩杯幾乎蓋不住她整邊乳房,杯緣壓進乳肉裡,勒出一圈深紅色的壓痕。她背後的男人是夜班的老陳,正抓著她的白髮往後扯,另一手拍打她屁股,聲音啪啪啪地在榨乳室裡迴盪。
「哦嗬……哦、嗬——」フブキ的叫聲比ノエル尖一點,尾音往上飄,像在問問題。她的碧綠色眼睛半閉著,睫毛上掛著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,嘴巴含著軟管,嘴角有混合液沿著下巴滴下來。
ルイ和ミオ被鎖在右邊兩架,背後各有男人在幹。ルイ的粉紅色短髮已經長長到肩膀,髮尾參差不齊,是她自己扯斷的痕跡。她的H罩杯乳房脹到L罩杯以上,乳肉上浮著青色血管紋路,乳汁從罩杯邊緣滲出來,沿著肋骨往下淌。她背後的男人抓著她的髖骨,每一次頂進去都把她整個人往前撞,膝蓋在鐵板上磨出一片破皮。ルイ的藍色眼睛張著,眼神和其他三人一樣空洞,但她的嘴巴在動,含著軟管還在試著發出什麼聲音。
「唔——奈——」
她的喉嚨擠出一個音節,後面的字被軟管堵住了。她背後的男人沒理會,繼續抽插,撞擊聲和榨乳泵的運轉聲混在一起。
ミオ在最右邊。她的黑色長髮被編成兩條辮子,用束帶固定在頭頂的掛鉤上,避免長髮纏進榨乳機的齒輪。她的狼耳朵軟趴趴地垂在兩側,耳朵內側的粉色皮膚乾裂脫皮。K罩杯的乳房脹到M罩杯以上,乳頭上扣著最大尺寸的吸乳罩杯,乳汁流量卻是最低的——每分鐘十一毫升,曲線幾乎是平的。她背後的男人幹得很用力,胯骨撞在她安產型的屁股上發出悶響,但她嘴裡發出的「哦嗬」聲已經氣若遊絲,眼皮半垂,金色雙眸的焦點不曉得落在哪裡。
她的嘴唇動了一下。
「奈——」
只有一個音。然後她的眼睛自己閉上了,頭歪向一邊,狼耳朵貼在臉頰上。
我從控制檯抬起頭,看了螢幕上的總產乳數據一眼。今天凌晨到現在,四個人加起來的總產量是三千兩百毫升,比上個月同期掉了四成。乳腺組織的MRI掃描報告前天就出來了,ノエル和ルイ的乳腺小葉已經出現纖維化,フブキ和ミオ更嚴重,乳管上皮細胞壞死率超過六成。
還能榨,但不劃算了。
我把控制臺的劑量調節旋鈕轉到零,關掉四個吊袋的輸液閥門。軟管裡的淡粉紅色液體停止滴落。我脫掉白袍,掛在椅背上,從工具箱裡拿出橘色的工業用橡膠手套,套上雙手,再套上一層透明的醫療手套在外面。
橡膠手套的指尖壓在掌心時發出細微的吱嘎聲。
我走到ノエル面前,伸手把她背後的男人的肩膀推開。三號工楞了一下,退後一步,褲子還掛在膝蓋上,雞巴從ノエル穴裡滑出來,帶出一灘濁白色的黏液滴在鐵板上。ノエル的身體抖了一下,陰道口還在收縮,一張一合的,裡面又擠出一小股混著精液的透明液體。
「ノエル,」我叫她。
她的荒藍色眼睛動了一下,焦點沒有對上我。她的嘴巴還含著軟管,嘴唇乾裂,嘴角的混合液已經乾成白漬。
我用美工刀割斷固定軟管的醫療膠帶,把管子從她嘴裡抽出來。管子離開喉嚨的時候她乾嘔了一聲,舌頭伸出來一截,舌尖上有軟管壓出的凹痕。
「主……人……」她的聲音沙得像砂紙磨鐵板,卻仍帶著討好的甜膩。
「嗯。」我把她的手腕從金屬橫桿上解開,手臂繞過她腋下,把她從榨乳架上拖下來。
她的腿沒有力氣站,膝蓋一離開鐵板就整個人往下癱。我拖著她走過榨乳室,她的腳背拖在環氧樹脂地板上,趾甲刮出一道一道的淺痕。
處理室在榨乳室後方,中間隔著一道氣密門。門打開的瞬間,裡面傳出絞肉機待機的低頻嗡鳴聲。
不鏽鋼平臺佔了處理室的一半空間,平臺旁邊放著橘色的油壓電鋸,鋸片是新的,上面還有一層出廠時的防鏽油。絞肉機的進料鬥對準平臺尾端,輸送帶從出料口一直延伸到隔壁豬舍的飼料槽。
我把ノエル放在平臺上。不鏽鋼冰涼的觸感讓她全身縮了一下,她嘴裡還含糊喚著主人,乳頭上的乳汁又滲了一點出來。
「張開嘴。」我說。
她張開了。她的舌頭上佈滿白色舌苔,上顎有軟管長期摩擦造成的潰瘍。
我拿起電鋸,按下啟動鈕。油壓馬達的轟鳴聲蓋過絞肉機的嗡鳴,鋸片轉起來,在日光燈下變成一道銀色的圓弧。ノエル的眼睛看著鋸片眨了一下,沒有尖叫,沒有掙扎。她的瞳孔縮了一下,然後又放大。
鋸片切進她的大腿根部時,血霧噴在我透明手套的表面,溫熱的,一瞬間就又涼了。她的腿和髖部分離的時候有一種濕潤的撕裂聲,骨頭斷面是白色的,骨髓滲出來,混在暗紅色的血裡。我把鋸開的腿扔進絞肉機進料斗,機器吃進去的聲音從嗡鳴變成喀喀喀的碎骨撞擊聲。
ノエル的嘴巴還在動。她沒有在叫,嘴唇只是張闔張闔的,像在說什麼可是沒有聲音。我鋸開她另一條腿的時候,她的上半身在平臺上抖了一下,荒藍色的眼睛最後一次睜大,然後瞳孔固定,不動了。
我把她剩下的軀幹推進絞肉機。機器吃得很慢,骨頭太粗,卡了兩次,我用推料棒往下捅才進去。肉漿從出料口擠出來,是灰粉色的,裡面混著碎骨渣和乳白色的乳腺組織碎塊,輸送帶把它們送進豬舍。
フブキ是第二個。我把她從榨乳架上拖下來的時候,她的白尾巴從金屬夾上扯落,尾尖的毛被夾子扯斷一小撮,飄在空中,落在溼答答的地板上。她的眼睛還半閉著,嘴巴含軟管的姿勢保持了一個多月,抽掉管子之後嘴唇還維持著O字型,合不起來。
我把她放在平臺上的時候,她說了一個字:「狐——」
然後鋸片就下去了。她的肋骨比ノエル細,鋸起來比較快,骨頭斷裂的聲音也比較脆。她的白尾巴最後被絞肉機吃進去的時候,尾尖的白色絨毛在進料斗口抖了一下,然後就不見了。
ルイ被拖進處理室的時候,她還有力氣轉頭。她的藍色眼睛在平臺上找到了我的臉,嘴唇動了一下,跟榨乳室裡一樣,吐出一個音節:「奈——」
後面的字沒說完。鋸片從她鎖骨中線往下切,胸骨裂開的聲音像踩碎冰塊。她的嘴巴還在動,喉嚨被鋸開之後氣管露出白色軟骨的截面,氣流從裡面洩出來,那個沒說完的字變成氣音,從喉嚨深處嘶嘶嘶地漏光。
ミオ是最後一個。
我把她從榨乳架上解下來的時候,她還有體重。一個月的榨取和禁藥讓其他三個人都縮了一圈,但ミオ原本就比較豐腴,屁股和腿還掛著肉。她的狼耳朵在我拖著她走過榨乳室的時候動了一下,耳朵尖端往我的方向轉,好像聽到了什麼聲音。
我把她放在平臺上。不鏽鋼表面還有上一個人的血,溫的,黏在她背上。她的金色雙眸張開,焦點對上了我的臉,這次是清楚的,不是空洞的那種。
「奈——」她說。
然後她自己的眼睛閉上了。不是被我鋸開之後才閉,是說完這個字就自己閉了。狼耳朵貼在平臺的不鏽鋼表面上,耳朵內側的粉色皮膚壓出一小塊皺褶。
電鋸的轟鳴聲再次充滿處理室。她的K罩杯乳房在鋸片切進胸腔的時候還滲出最後一點乳汁,白色的,沿著肋骨流到不鏽鋼平臺上,和她自己的血混在一起。
我把最後一塊屍塊推進絞肉機,關掉電源。機器的嗡鳴聲慢慢降下來,最後變成安靜。處理室裡只剩下輸送帶還在運轉的低頻馬達聲,和隔壁豬舍傳來豬隻搶食的哼叫。
我脫掉兩層手套。醫療手套表面沾滿血和油脂,橡膠手套底下我的手是乾的。我把手套揉成一團,扔進角落的不鏽鋼垃圾桶,手套落在桶底,發出沉悶的咚一聲。
出貨單夾在牆上的壓克力文件板上。我拿起原子筆,在「飼料用動物性蛋白原料」的欄位填上本日出貨量:一百八十七公斤。簽名欄我簽了「大雞」,日期寫上今天。
筆放迴文件板旁邊的筆筒裡。我轉身走出處理室,橡膠靴踩過地板上的血腳印,在走廊的消毒水墊上蹭了兩下。
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面,天色已經亮了。牧場的豬舍那邊傳來飼料輸送帶啟動的警報音,嗶嗶嗶地響了三聲,然後是豬群騷動的嚎叫。
我走回榨乳室。四座金屬榨乳架空在那裡,吸乳罩杯還滴著殘留的乳汁,軟管垂在架子旁邊晃。控制臺的螢幕上,四條產乳曲線已經全部歸零,只剩下白色的水平線在螢幕上閃爍。
我按下控制臺的總電源開關。螢幕暗掉,日光燈也暗掉。榨乳室陷入半黑暗,只剩下緊急照明燈的綠色光點在牆角亮著。
氣密門在我背後關上。走廊上,我的腳步聲慢慢遠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