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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胎穿了 怎麼辦,雄雄別追我

第 2 章 · 酒館風波,王族試探暗生疑

醉月酒館的後門天沒亮就開了。

洛星辰把最後一簍空酒罈搬進後巷,袖子捲到手肘,露出兩條細瘦的手臂。灰泥糊了滿臉,頭髮亂糟糟地塞在一頂破帽子底下,背上還刻意墊了兩塊粗布,讓肩膀看起來寬一些。她駝著揹走路,每一步都踩得很重,像個被生活磨到沒脾氣的窮小子。

「新來的!前頭忙不過來了,快去大廳端盤子!」掌櫃的從廚房探出頭,扯著嗓門喊。

「來了。」星辰壓低嗓音,沙啞得像吞了沙子。她扯了扯衣領,確認裹胸的布條沒有移位,才低著頭推開通往大廳的門。

醉月酒館是城裡最亂的地方,什麼人都有。獵戶、傭兵、欠債跑路的、賣情報的,全擠在一盞盞油燈底下喝酒劃拳,空氣裡混著劣質麥酒和汗水的味道,嗆得人眼睛發酸。星辰第一天來應徵的時候,掌櫃看她個子小,本來不想用,但她當場搬起一罈足有她半人高的酒,才算搶到這份跑堂的活。

三天了,她沒出過差錯。

端盤、擦桌、躲開醉漢亂摸的手,這些她都應付得來。最重要的是,沒人會多看她一眼——滿臉灰泥、駝背縮肩的窮小子,在這種地方滿街都是,不值得任何人浪費視線。

「喂,那邊角落的客人要一壺蜜酒,快送去。」另一個跑堂的把託盤塞進她手裡,朝最裡面的雅座努了努下巴。

星辰點頭,端著酒壺穿過人群。那處雅座用幾扇半舊的木屏風隔開,光線昏暗,平時都是有些身分又不願意被人看見的客人在用。她低著頭走近,正要把酒壺放上桌,一隻骨節分明的手突然伸過來,不偏不倚地擋住了杯口。

「我沒說要這種酒。」

那聲音不高,卻像一把刀劃過嘈雜的酒館,所有的喧鬧都自動退開三丈。星辰的動作僵在半空,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。

她認得這個聲音。

「客人,這壺蜜酒是那邊那位客人幫您點的,如果您不喜歡——」她沒抬眼,維持著沙啞的嗓音,把託盤往後縮了半寸。

「我指名要你送。」顧北辰的聲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,手指從杯口移開,轉而扣住她手裡的託盤邊緣,不讓她抽回去。「聽說這家酒館來了個最會挑酒的小跑堂,我專程來試試。」

星辰的指尖在託盤底下悄悄掐進掌心,疼痛讓她腦子清楚了一點。

不能慌。他那天晚上在窗外站了那麼久,如果真的確定她是女的,早就動手了。他現在只是在試探。

「客人謬讚了,小的剛來三天,什麼都不懂。」她把頭壓得更低,帽子前沿幾乎遮住整張臉,只露出一個沾滿灰泥的下巴。「要是酒不合口味,小的這就去換。」

顧北辰沒回答。他鬆開託盤,往椅背上靠了過去。銀色的長髮在昏暗的燈光裡泛著冷光,紫色的眸子半瞇著,像一隻懶得動手、卻已經把獵物圈在爪下的野獸。

「抬起頭。」

兩個字,輕飄飄的,卻讓星辰的膝蓋差點軟掉。

「小的長得醜,怕嚇著客人——」

「我說,抬起頭。」

這回語氣連起伏都沒有,可站在顧北辰身後的兩個侍從同時往前邁了半步。鐵靴踩在木地板上的悶響,像兩聲悶雷。

星辰咬住下唇,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抬起臉。

灰泥糊得厚薄不均,額角還沾著一抹煤灰,眉毛被刻意畫粗,嘴唇乾裂得起皮。任何正常人看了這張臉,都不會想再多看一眼。

顧北辰看了很久。

他的視線從那雙垂著的眼皮,滑到鼻樑,滑到下巴,最後落在她緊緊抓著託盤的手指上。那隻手很小,指節卻粗糙,有做粗活留下的薄繭,指甲縫裡還卡著洗不乾淨的泥。

「倒酒。」他收回目光,把空杯往前推了推。

星辰暗自鬆了半口氣,彎腰湊近桌面,小心翼翼地傾斜酒壺。深琥珀色的蜜酒注入杯中,泛起一層細密的泡沫,甜膩的香氣漫開。

就在酒斟到八分滿的時候,顧北辰忽然傾身向前,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桌沿,幾乎將她半圈在自己與桌子之間。兩人的距離近到星辰能感覺到他呼出的熱氣拂過頭頂,近到她只要再往前一公分,額頭就會撞上他的胸口。

他聞到了。

在那股煤灰、汗水和劣質肥皂的氣味底下,有一縷極淡的花香。不是胭脂水粉的味道,更像是某種長在深山裡的野花,清冽、幽冷,被體溫蒸出來之後若有若無地飄散。

一個成天在酒館裡搬罈子、糊滿臉灰泥的窮小子,身上不該有這種味道。

星辰僵在原地,整個人像被釘住了。她的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發疼,耳朵裡嗡嗡作響,可她的手指穩穩地握著酒壺,連一滴都沒灑出來。

「客人,酒倒好了。」她的聲音更啞了,像砂紙刮過木板。

顧北辰低頭看了一眼那杯酒,沒喝。他伸出食指,沿著杯口慢慢劃了一圈,動作漫不經心,卻讓星辰的胃緊緊縮成一團。

「這酒,味道不對。」他把杯子推開,坐回原位,重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。「你去酒窖,親自挑一罈新的上來。」

「客人,小的不懂酒——」

「不懂就學。」顧北辰打斷她,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。「我等你。」

星辰知道他沒有給自己拒絕的選項。她低聲應了個「是」,端著託盤轉身就走。穿過大廳的時候,她的腳步很穩,背依舊駝著,可握著託盤的手指已經用力到發白。

她沒回頭,但她的後背從肩膀到腰際,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燙——那是被人盯著的感覺。

酒窖在後院的地底下,一條窄窄的石階通下去,牆上掛著兩盞快滅的油燈,光線昏得像泡在泥水裡。星辰三步併兩步跑下去,把門板在身後關緊,才靠著酒罈堆成的牆壁滑坐到地上。

她的手在抖。整個人從指尖到心口都在抖。

「冷靜、冷靜——」她把拳頭塞進嘴裡,用牙齒咬住指節,逼自己深呼吸。阿父教過她,越是危險的時候越不能亂,亂了就什麼都完了。

三次深呼吸之後,她的手不抖了。

星辰迅速解開外衣,露出裡面纏得死緊的布條。昨天在後巷搬酒罈的時候不小心撞了一下,肋骨旁邊擦破了一塊皮,她臨時用搗碎的止血草敷著,現在藥草已經乾透,黏在傷口上有點發癢。她從腰間摸出隨身的小布袋,倒出一小撮新鮮的草藥,飛快地重新敷上,再用備用的布條重新纏好。

她的動作俐落、安靜,沒有一絲多餘的停頓。裹胸的布條一道一道繞過去,把腰線壓平,把胸口的弧度藏起來,最後在側腰打一個死結。她拉好外衣,拍了拍臉上的灰泥確認沒有蹭掉,這才站起來去挑酒。

她不知道,酒窖最裡面的那道牆上,有一條兩指寬的裂縫。裂縫那頭,是隔壁倉庫的暗角。

顧北辰就站在那裡。

他打發走兩個侍從之後,繞到後院,從側門進了倉庫。此刻他斜倚在牆上,透過裂縫看著那個「少年」褪下外衣、露出纖細得不像話的腰身。裹胸的布條纏得又緊又密,可解開外衣的那一瞬間,他還是看見了——一截雪白的後頸,線條乾淨得像用刀裁出來的,跟那張糊滿灰泥的臉完全對不上。

還有她處理傷口的動作。那種認穴敷藥的手法,不是普通人學得會的。

顧北辰無聲地笑了。

他沒有出聲,沒有現身,只是在星辰重新駝起背、抱起酒罈往回走的時候,先一步回到了大廳的座位上。

星辰抱著一罈新酒回來,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。她把酒罈放在桌上,用袖子擦了擦罈口的泥封,啞著嗓子問:「客人,這罈是五年的陳釀,要現在開嗎?」

顧北辰沒看酒。他看著她擦汗的那隻手——袖子滑下去一截,露出手腕內側一小片沒被灰泥蓋住的皮膚。很白,白得跟這整間酒館格格不入。

「不用了。」他忽然站起來,高大的身影籠住她整個人。他抬手,修長的手指拈起桌上那枚銀幣,放在她手心裡。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掌心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
「你很有趣。」他收回手,語氣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「下次來,還是你送酒。」

說完,他帶著兩個侍從轉身就走。銀色的長髮在人群裡閃了幾下,很快消失在酒館門外的陽光裡。

星辰站在原地,手心裡的銀幣冰涼沉重。她慢慢把手指收攏,銀幣的邊緣壓進肉裡,印出一道紅痕。

她撐到換班的鐘響,撐到掌櫃的結算完工錢,撐到走進後院那棵歪脖子樹底下的時候,才終於癱坐在地上。

胸口的心跳又急又重,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喉嚨裡蹦出來。她把臉埋進膝蓋裡,大口大口地喘氣,後背的衣裳全被冷汗浸透了。

那雙紫色的眼睛,她記得太清楚了。

不是輕蔑,不是同情,甚至不是單純的好奇——是獵人發現獵物時,那種慢條斯理的、篤定的興趣。

「他知道了。」星辰喃喃地說,聲音悶在膝蓋裡,細得幾乎聽不見。「他一定知道了。」

可她不能逃。三天期限還沒到,小虎的債還差十幾枚銀幣,阿父的下落還沒有一絲線索。她要是現在跑,什麼都沒了。

星辰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把掌櫃剛結的幾枚銅幣小心地塞進內袋。她走到水缸邊,重新挖了一坨濕泥,仔細地補上額角那塊被汗水沖淡的地方。

鏡面般的水面上,那張糊滿泥巴的臉又變回那個不起眼的窮小子。

她對著水裡的倒影笑了一下,笑容苦澀,但眼睛很亮。

「撐下去。一定要撐下去。」

後院圍牆外,顧北辰背靠著石牆,把那枚蓮紋令牌在指間轉了一圈。他聽見了那個小矮子自言自語的聲音,細細的,帶點哭腔,說著說著又自己吞了回去。

他低笑一聲,把令牌收進懷裡,邁步走進夕陽拉長的街道裡。

身後侍從小心翼翼地跟上,猶豫了一下才問:「殿下,要繼續監視嗎?」

「不用跟太近。」顧北辰頭也沒回,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餘裕。「那朵花跑不遠的。」

晚風吹過,把他身上沾染到的那縷花香送出去很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