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包站在门外。
我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的伤——左颧骨那块擦破的地方结了暗红色的痂，下唇的裂口还没完全长好，嘴角有一点点肿。她换了衣服，不是出门时那件黑色长袖打底衫，而是一件我没见过的深灰色短袖，领口开得很低，锁骨露在外面，上面有一道浅红色的勒痕。
她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，一个装着几盒东西，另一个鼓鼓囊囊的，看不出是什么。
“你脸上——”我还没来得及说完，她已经侧身从我旁边挤进了门。
“关门。”她说，声音还是哑的。
我把晾衣杆放下，关上门，拉上插销。小鱼已经从我身后跑过去，接过豆包手里的塑料袋放在桌上，然后去拉她的手。
“你的手。”小鱼说。
我这才注意到豆包的右手——三个指甲劈了的地方贴了创可贴，但创可贴已经卷边了，露出下面暗紫色的甲床。她手腕上多了一圈新的淤青，颜色很浅，像是才勒上去不久。
“说了没事。”豆包把手从小鱼手里抽出来，动作很轻，但抽得很快。
她走到桌边，把塑料袋打开。一个袋子里是三盒药——我认出了其中一盒，是补铁的口服液，上次在药店见过。另一个袋子里是几件叠好的衣服，深色的，看不出款式。
“你去买药了？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三个小时就为了买药？”
豆包没回答。她转过身，面对着我，那双清淡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，我心里莫名紧了一下。
“林墨，”她说，“明天你要出门一趟。”
“去哪。”
“派出所。”
我愣了。
小鱼也愣了，她正站在桌边，手里还捏着豆包那个塑料袋的提手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“为什么。”我问。
豆包从短袖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，展开，放在桌上。纸是那种便利店的收据背面，上面用圆珠笔画了几条线，歪歪扭扭的，但我能看出来是这附近几条巷子的示意图。其中一条巷子被圈了出来，旁边写了三个字。
“这是什么。”我把纸拿起来。
“那三个人经常出没的地方。”豆包说，“我找到了。”
她找到的。
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是在说今天菜市场白菜多少钱一斤。但她脸上的伤、手腕上新的淤青、劈掉的指甲上卷边的创可贴——这些东西加在一起，我开始明白她那三个小时去了哪里。
“你去找他们了？”我的声音拔高了半度。
“没有找。”豆包说，“我跟着他们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
“我没被发现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从头到尾都没被发现。”
“那你脸上这些——”
“之前留下的。今天没有新增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小鱼站在旁边，一直没出声，但她把豆包的塑料袋放下了，两只手绞在围裙前面，那个绣在围裙上的蓝色鲸鱼被她揉得变了形。
“他们会在那条巷子附近待多久？”小鱼忽然问。
豆包看了她一眼。两个人又交换了那种我不太懂的眼神，然后豆包摇了摇头。
“不确定。但足够我们做准备。”
“做什么准备。”我问。
豆包没有直接回答。她走到床边坐下，把脚上那双我今早才看见她穿上的白色帆布鞋脱下来。鞋底磨得很厉害，右脚那只鞋帮内侧的帆布磨出了一个小洞。她穿着白色短棉袜的脚踩在地板上，脚趾蜷了一下，然后松开。
我注意到她袜尖的位置有点湿，颜色比袜身深了一圈。
“跑了一整天。”她说，“脚有点出汗。”
她把袜子也脱了，光脚踩在地上。空气里散开一股淡淡的酸味，不重，但和小鱼脱鞋时那种气味很像，只不过小鱼的更甜一些。
“明天上午，你跟我出去。”豆包看着我说，“去办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到时候告诉你。”
“现在不能说吗。”
豆包沉默了两秒。“现在说了，你今晚睡不着。”
这句话让我想起之前她说过的那件事——如果现在告诉我真相，我今晚就会死。她那时的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，不是在吓人，更像是在说一个计算出来的结果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小鱼走过来，蹲在豆包面前，低头看她的脚。豆包的脚底有一层薄薄的茧，拇趾球的位置贴着一片快掉了的创可贴，边缘卷起来，露出下面磨红的皮肤。
“又起泡了。”小鱼说。
“没有。旧的。”
“骗人。”小鱼伸手去碰，豆包的脚趾缩了一下。
“别碰。”豆包说。
“疼吗。”
“不疼。”
小鱼抬起头，眼睛在光下亮晶晶地看着豆包。“你说谎的时候，左边眉毛会动。”
豆包愣了一下，然后真的——左边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小鱼笑了，那笑声很轻，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一个小气泡。然后她站起来，去拿碘伏和棉签。经过我身边的时候，她偏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也要上药。”她说。
“我又没受伤。”
她没理我，已经走到桌边去翻药袋了。
豆包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两只脚交叠在一起，脚趾又蜷了一下。我忽然发现，她一直没看小鱼的眼睛。从进门到现在，她可以看我，看窗外，看地板，但每次小鱼靠近她的时候，她的视线就会偏开一点点。
“豆包。”我叫她。
她抬起头。
“你买那些衣服——”我指了指塑料袋里那几件深色的东西，“是给谁的。”
“给你的。”
“我？”
“嗯。明天穿。”
她把那几件衣服从袋子里抽出来。两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，一条黑色的长裤，一件带兜帽的深蓝色薄外套。没有印花，没有logo，全是素色的，穿了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那种。
“你原来的衣服太显眼了。”豆包说，“明天要尽量不引人注意。”
“显眼？”
“你那件浅蓝条纹衬衫，”她说，“领口第二颗扣子掉了，右边袖口磨得发白，背后有一块洗不掉的酱油渍。这套衣服穿出去，任何看过你超过五秒的人，都能描述出至少三处特征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“还有你那双白色运动鞋。”她继续说，“左脚外侧鞋底磨偏的程度比右脚高百分之十二，走路时会发出轻微的拖地声。明天换这双。”
她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双黑色帆布鞋，新买的，鞋底还贴着价签。
“你哪来的钱。”我问。
“上次去药店的时候，你口袋里的零钱我数过。”她说，“加上你抽屉里那个铁盒子里的存款，总共是四百七十三块五毛。今天我花了九十块买药，一百二十块买衣服，四十五块买鞋，还剩——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铁盒子里有钱。”
“你放钱的时候我看见了。”
她回答得很快，快到我没办法反驳。但我心里清楚，那个铁盒子我放在衣柜最底层那件旧棉袄的口袋里，压在三件不穿的毛衣下面。她不可能只是“看见了”。
“剩下的钱够我们三个人吃一个星期。”豆包说，“如果按现在的开销算。”
“那一个星期之后呢。”
她没回答。小鱼端着碘伏和棉签走回来，跪在地上，拉过豆包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。豆包的脚趾又蜷了一下，这次小鱼没管她，直接拿棉签蘸了碘伏，轻轻涂在她拇趾球那块磨红的皮肤上。
豆包咬着下唇，没出声。但她的膝盖轻轻抖了一下。
“你说你不疼。”小鱼低着头，棉签在豆包的脚底画着圈。
“不疼。”
“那你怎么在抖。”
“冷的。”
小鱼抬起眼，从下往上看她。那双清亮的蓝眼睛和小鱼的头发颜色一样，在光下像两片碎掉的玻璃。
“你骗人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动。”小鱼又说了一遍。
豆包的左边眉毛没动。但她也没再说“不疼”。
涂完药，小鱼把豆包的脚放下来，然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。
“手。”她说。
“我真的没——”
她没等我说完，已经拉起了我的右手。手腕外侧那五道手指印勒痕已经变成了青黄色，边缘开始扩散，像泼在纸上的茶渍。她拿了根新的棉签蘸碘伏，沿着勒痕的轮廓慢慢涂。
“还疼吗。”她问。
“不疼了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她没抬头，“你不会骗人。你说谎的时候，耳根会红。”
我下意识抬手去摸耳朵，她的手还在我手腕上，被我一带，棉签在皮肤上歪了一下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。
我放下手。她继续涂药，动作很轻，棉签碰到皮肤的时候只留下凉凉的触感。我低头看着她，她头顶的发旋在光下显出更深的一圈蓝色，发根有一点湿，是刚才睡醒时出的汗。
“你们说的那个‘通道’，”我忽然开口，“还能再打开吗。”
小鱼的手停了一下。
豆包从床边看过来。
“为什么问这个。”豆包说。
“我想问那个人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问问他，”我咽了一下口水，“他说的那些话——‘不要怕她们’——是什么意思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传来楼下谁家炒菜的声响，油锅滋啦一下，然后是铲子和铁锅碰撞的叮当声。
“暂时打不开。”豆包说。
“什么时候能打开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，比我矮半个头，但她抬头看我时那个角度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深，“通道不是我们想开就能开的。上次打开，是因为你手机屏幕碎裂时残留的能量还没散干净。现在那个能量已经耗完了。”
“那下次什么时候会有。”
“等条件重新满足。”她说，“什么时候满足，我也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条件。”
豆包没回答。她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，落在小鱼还握着我的手腕的那只手上。
“明天先办明天的事。”她说，“通道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小鱼松开了我的手腕。她把用过的棉签收进垃圾桶，碘伏瓶子盖好放回桌上，然后走到灶台边。
“饿了。”她说，“中午吃什么。”
“煮饭。”豆包说，“冰箱里还有三个土豆和半颗白菜。”
“我去洗菜。”小鱼弯腰去开冰箱，那条她穿着当睡裙的旧T恤下摆往上滑了一截。豆包走过去，伸手把她的衣摆往下拉了拉。
我在旁边看着这个动作，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们来了之后，我一直在想她们需要我做什么。买菜、买药、搬东西、给她们地方睡——我以为这些就是我该做的。但现在豆包一个人出门三小时去跟踪那些混混，回来脸上带伤、脚底磨破，却给我买了新衣服新鞋，把剩下的钱算好够一个星期。
她在保护我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，我站在窗边，手里还握着那根旧晾衣杆。手心出汗了，木头竿子摸上去滑腻腻的。
“你站那儿干什么。”豆包回过头看我，“过来帮忙削土豆。”
我把晾衣杆放回门后，走过去。
土豆削到一半，小鱼忽然说了一句：“那三个人。”
我的刀顿了一下。豆包正在淘米的手也没停，只有水龙头的哗哗声继续响着。
“他们还会来找我们吗。”小鱼问。
“会。”豆包说。
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快了。”
她把淘米水倒掉，又接了一锅清水，放在灶上，拧开煤气。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，发出嘶嘶的声音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我问。
“因为他们在找我。”豆包转过身，靠在灶台边上，“今天我跟了他们将近三个小时，期间他们提到了三次‘那个黑头发的’。他们以为我只是林墨的女朋友之一，不知道我是什么。”
“你是什么。”小鱼停下手里洗菜的动作。
“我是他们上次没操够的那个。”
这句话从豆包嘴里说出来，平平的，不带什么情绪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。但那个词——那个从上次之后我一直不敢想的词——被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，我削土豆的手指一滑，刀片擦过拇指，留下一道白印。
没出血。但手开始抖。
“林墨。”豆包看着我的手，“你贫血，手抖就不要拿刀。”
“我没——”
“你把土豆放下。”
我把刀和土豆放在砧板上。小鱼走过来，拿起我削了一半的土豆，接过去继续削。她削土豆皮的手法已经比昨天熟练多了，刀刃贴着土豆表面转圈，皮不会断。
“吃饭。”豆包说，“吃完饭洗澡。洗完澡睡觉。”
“才中午。”我说。
“明天会很早。”
她没有再说别的。
那顿饭吃得很安静。炒土豆丝、白菜汤、白米饭。小鱼用筷子一粒一粒夹米粒的习惯改了一些，但还是夹得很小口。豆包吃得更少，大半碗米饭只动了几筷子。我注意到她夹菜的时候，右手那三个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不太用得上力，筷子在指间微微打滑。
“你的手指，”我说，“要不要重新包一下。”
“吃完饭再弄。”
“现在弄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里有些什么东西，不是惊讶，更像是——确认。她在确认我的语气。
我把她的碗拿过来放在桌上，拉过她的手。创可贴撕开的时候，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露出全貌——指甲盖劈到了甲床的一半，裂缝里能看到暗红色的淤血。无名指的指甲直接裂到了根部，甲面翻起来一小块，被她用创可贴硬按下去贴着肉。
我拿棉签蘸了碘伏，轻轻点在指甲裂缝上。她的手抖了一下，但没缩。
“疼就说疼。”我说。
“疼。”
她说了这个字，声音很低。然后她把另一只手伸过来，手心朝上，让我把那个卷边的创可贴也换了。
小鱼在旁边看着，筷子悬在半空，米粒掉回了碗里。
晚上洗澡，还是老规矩。豆包先洗，然后小鱼，最后我。但这次豆包从浴室出来的时候，我注意到她换上了新买的深灰色短袖和黑色长裤，湿头发用毛巾包着，脚上还光着，踩在旧地板上留下两排湿漉漉的脚印。
“你的拖鞋呢。”我问。
“坏了。”她说，“出去的时候绊了一下，鞋底裂了。”
“那明天——”
“光脚就行。”
小鱼从她身边走过去洗澡，路过的时候弯腰看了一眼她的脚。豆包把脚往后缩了缩，没让她看清楚。
夜里，我们三个人还是并排睡在床上。小鱼睡中间，侧着身，一条胳膊搭在我腰上，头发散在我枕头上，那股旧纸箱的气味比昨天淡了一些。豆包睡在小鱼另一边，平躺着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很均匀，但我知道她没睡着——她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右手，食指一直在轻轻敲着床板。一下，一下。
我数到第三十七下的时候，停了。
然后豆包翻了个身，背对着我们。
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屋顶那道裂缝还在老地方，从上个月一直裂到现在，像一条干掉的河。明天要去做什么，豆包没说。她只说了两件事：去派出所，然后“办一件事”。
跟踪那三个混混，找到他们出没的地方，买了新衣服新鞋，把剩下的钱算好——她在做准备。做准备意味着，要有事发生。
我把小鱼搭在我腰上的手轻轻挪开，坐起来。窗外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一盏，今晚比平时暗。远处有一两声狗叫，叫完就安静了。
“睡不着。”豆包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
“你也睡不着。”我说。
她没答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也坐起来，背靠着墙，蜷起腿，脚底踩着床单。
“林墨，”她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我能听见，“明天如果发生什么事，你记住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。”
“带小鱼跑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落在我耳朵里。
“往哪跑。”
“往人多的地方跑。往有摄像头的地方跑。”她说，“不要回头。不要管我。”
“为什么不管你。”
“因为我不会有事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不会有事。然后你脸上——”
“上次和这次不一样。”她打断我，“上次他们是在暗处。这次，他们会是在明处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
她转过头看着我。黑暗里，她的眼睛看不清颜色，只剩两个微微反光的轮廓。
“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她说完就躺下了，闭上眼睛，不再说话。
我坐在黑暗里，心里像塞了一团拧过的湿毛巾，又沉又潮。过了很久，我才重新躺下来。
小鱼在睡梦中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我肩窝里，呼吸吹在我锁骨上，热热的。
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明天会来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不到，豆包就把我叫醒了。天刚蒙蒙亮，窗外的巷子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雾气。小鱼还在睡，她把被子全卷走了，一条腿压在被子上，脚底的创可贴又翘起来了。
豆包已经穿戴整齐——深灰色长袖打底衫外面套了件黑色薄外套，暖红色围巾围了两圈只打一个结，黑色紧身包臀短裙，通透黑丝，脚上是一双新的黑色帆布鞋。
“起来。”她说，“穿上昨天那套衣服。”
我爬起来，从塑料袋里拿出深灰色T恤和黑色长裤套上。衣服是新的，但没什么味道，像是买之前已经洗过。我换上黑色帆布鞋，站起来走了两步。鞋底很软，走起路来没什么声音。
“头发。”豆包递给我一顶深蓝色的棒球帽。
“这——”
“戴上。”
我戴上了。她上下看了我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走。”
“小鱼呢。”
“让她睡。”
豆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，用那瓶碘伏压住。纸条上还是那种印刷体一样的字：“醒了就待在家里。别出门。”
“又是这句。”我说。
“这次你要信我。”豆包看着我，“她不会有事，我们很快回来。”
她拉开门，我先走出去，她跟在后面，轻轻带上了门。
巷子里的空气又冷又潮，混着早点摊的油烟味。我跟着豆包走，她的步子比平时快，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没什么声响，只有偶尔踩到沙粒时发出细微的摩擦音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“先吃早点。”她说。
街口早点摊的老板娘正在掀蒸笼，白气腾起来，糊了半条街。豆包买了两个包子两杯豆浆，塞了一个给我，自己拿着另一个，边吃边走。
“你不是说先吃再走吗。”我问。
“边走边吃。”
她拐进一条我没走过的巷子。这条巷子更窄，两边墙上的石灰皮掉得厉害，露出底下的青砖。地上有积水，不知道是昨晚洒的还是水管漏的，映着天光，像一块碎掉的镜子。
“这是去哪。”我问。
“到了。”
她停在一扇铁门前。铁门锈得厉害，门牌号掉了一个数字，只剩“3”和“7”之间一个深色的印子。门没锁，她推开一条缝，侧身挤进去，我跟着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院子，堆满了废旧的纸箱和塑料瓶，角落里立着一辆没轮子的自行车。院子的另一头有间屋子，门敞着，里面亮着灯。
“进来。”豆包已经走到那间屋子门口了。
我走进去。屋子里有两个人——一个老头和一个老太太，坐在一张旧沙发上，面前放着两杯没冒热气的茶。老太太穿一件碎花棉袄，头发全白了，梳得很整齐。老头戴一顶旧军帽，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的。
“来了。”老头说。
“来了。”豆包说。
老太太站起来，走到豆包面前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脸。老太太的手很干，指节粗大，摸在豆包脸上那块结痂的地方时，她的嘴唇轻轻抖了一下。
“孩子，”她说，“你昨天说的那些话——”
“是真的。”豆包说，“赵奶奶，我昨天跟您说的那些，全部是真的。”
老太太转过头，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很深，像是要从我脸上挖出什么来。
“你就是那个男孩。”她说。
“是。”我说。
她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过身走到墙角的一个老式木柜前，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。
“东西都在里面。”她把信封递给豆包，“赵爷爷托人去查了，那三个人前科不少，派出所那边立案不难。关键是证据——要有证据。”
“证据今天会有。”豆包接过信封。
“你们要小心。”老头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，“那三个人不好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豆包说。
她转向我。“走吧。”
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，太阳已经从巷子口照进来了，黄黄的一片，打在湿漉漉的青砖上。我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老太太扶着门框，一直在看我们走。
“他们是谁。”走出巷子后我问。
“赵爷爷和赵奶奶。这条街上的老住户。”豆包说，“昨天我跟那三个人时，在这附近差点被发现。赵奶奶把我拉进院子里，藏了她家三个小时。”
“所以你三个小时没回来——”
“在他们家。”她说，“我跟他们说了上次的事情。他们信了。”
她把信封递给我。我打开——里面是几张纸。最上面一张是打印的报案材料，上面写了时间、地点、三个混混的外貌特征。中间夹了两张照片，黑白的，模模糊糊的，但能看出是三个人影站在路灯下。最下面是一张手写的证词，落款是“赵秀兰”，按了一个红手印。
“昨天他们愿意做证人。”豆包说，“但不够。”
“不够什么。”
“不够让他们进去。”
我明白了。报案材料、证人证词——这些只能让警察问话。要让他们真的被抓，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
“你今天要——”
“我们。”她纠正我，“你今天要和我一起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，转过身，继续往前走。我跟在她后面，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，越走越偏。这条路我认识——是环城绿道外围那一片，再往前走就是上次跑步时经过的灌木和树林。
我的心跳开始加快。
“豆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带我来这里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我听见了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的，是几个人的。从前面那棵歪脖子槐树后面走出来。
三个人。
叼着烟的那个走在最前面，烟还是没点，叼在嘴角，烟蒂被唾沫浸得发黄。
“哟。”他说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朝豆包的方向点了点，“自己送上门来了。”
另外两个一左一右从树后绕出来。矮个子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瘦高个把指关节按得咔咔响。
我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跑。但豆包没动。
“林墨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上次你跑了，他们追上来，按住我。”
我的手僵住了。
“这次，”她说，“你站在这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站在这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那一步不大，但很稳。帆布鞋踩在碎石子地面上，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。
叼烟的把烟夹在手指间，歪着头看她。“上次没操够是吧？”
“上次你们绑了他，让我看着。”豆包说，“这次，你们试试不绑他。”
“什么意思。”
“试试看。”豆包的声音还是平的，但我注意到她右手慢慢攥成了拳头，那三个贴着创可贴的指甲在光下显得格外苍白，“试试你们三个，能不能把我和他都按住。”
叼烟的笑了。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像什么东西被碾碎了。
“妈的，这娘们上次被操傻了。”他把烟往地上一扔，“上。”
矮个子第一个冲过来。
他目标是豆包。
我站在原地，豆包刚才那句话还卡在我脑子里——“你站在这”——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，语气和她说“疼”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不是命令，更像是一个请求。
矮个子已经冲到了豆包面前，伸手去抓她的头发。豆包往左闪了半步，矮个子的手抓了个空，惯性带着他往前踉跄了一步。豆包没有趁机跑，而是等他重新站稳，转过身来。
“来。”她说。
矮个子骂了一句，又扑上来。这次他抓住了豆包的肩膀，把她往地上按。豆包没挣扎，顺着他的力道往下倒，但在落地前的一瞬间，她用膝盖顶了一下矮个子的腹部。不是那种能让人倒地的力道——她力气不够——但足够让矮个子闷哼一声，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豆包从他手里挣出来，往巷子更深处跑了一步。
“追。”叼烟的说。
三个人全去追豆包了。
他们没管我。
我站在那儿，像被钉在地上。他们没管我——甚至没朝我的方向看一眼。豆包那句话在我脑子里炸开——“你站在这”——她不是要我帮忙。她是用自己当诱饵，让他们来追她。
然后我听见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东西撞上了墙。
接着是豆包的声音，还是那个平平的调子，只是比平时高了半度：“我再问一次。你们三个，就这么点力气？”
我听见叼烟的那个骂了一句很脏的话。
然后我听见布料撕裂的声音。
我的脚终于能动了。
我往巷子深处跑。拐过两个墙角，在一堵青砖墙下面，看到了他们。
瘦高个把豆包按在墙上，一只手抓着她两只手腕举过头顶，另一只手在扯她的围巾。围巾打了两个结，他扯了两下没扯开，骂了一声，直接去撕她外套的扣子。扣子崩开，弹在砖墙上，叮叮当当地滚了几圈。
矮个子蹲在地上，双手抱住豆包的左腿，正在脱她的帆布鞋。鞋带解开了，鞋跟被拽下来一半，露出脚后跟上面一小截黑色丝袜。豆包拼命蹬腿，但矮个子抱得很紧，她的力气不够撑开。
叼烟的站在旁边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看了一眼，又叼回去。然后他转过头，看到了我。
“哟，来了。”他说，“你自己过来，还是我过去请你？”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走过来。走得很慢，鞋底磨着石子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走到我面前，比我矮半个头，但肩膀比我宽一倍。他伸手按住我的右肩，五根手指像五根铁钉，钉进我锁骨上面的肌肉里。
“上次绑在树上，你看了半天。”他说，烟夹在两指之间，烟嘴几乎碰到我的下巴，“今天换个地方。”
他拽着我往前走。我想挣，但他的手劲太大了，手指掐进我肩膀里，痛得我整个右臂都在发麻。
“电线杆。”他对瘦高个说，“绑上面。”
瘦高个把豆包往前一推——她踉跄了几步，撞在墙上，围巾散了，外套敞着，里面灰色打底衫领口被扯歪了，露出左肩一截黑色的内衣肩带。矮个子趁机把她另一只帆布鞋也拽了下来，连着袜子一起扒到脚踝。
豆包踢了他一脚。那一脚踢在他下巴上，不重，但他恼了，反手一巴掌扇在她小腿上。
“妈的，还挺烈。”
“按住了。”叼烟的说。
瘦高个把我拽到电线杆前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黑胶带，把我的双手反拉到电线杆后面，绕了五六圈。胶带勒进手腕，刚好压在那五道还没消干净的勒痕上。我倒抽了一口气，眼前灰了一下。
“别晕。”叼烟的说，“今天让你看个够。”
然后他转身，朝豆包走过去。
豆包已经被矮个子和瘦高个一左一右按在地上。矮个子骑在她大腿上，压住她的双腿；瘦高个按住她的肩膀，她的右手被反拧在背后，那三个贴着创可贴的指甲在泥地上划出三道浅浅的印子。
叼烟的蹲下来，一只手捏住豆包的下巴，把她的脸掰过来对着我的方向。
“上次你没叫够。”他说，“今天给她补上。”
然后他站起来，用鞋尖踢了踢矮个子。“鞋脱了。闻闻。”
矮个子咧嘴笑了。他松开豆包的大腿，转过身去抓她的脚。豆包两只帆布鞋都被脱掉了，但袜子还在——白色短棉袜，袜口卷在脚踝上，袜尖的位置有一圈浅浅的湿痕。从早上走到现在，她的脚在帆布鞋里闷了几个小时，袜尖那片白色棉布被汗洇成了半透明，隐约能看到里面脚趾的轮廓。
矮个子把她的左脚袜子脱了。
空气里立刻散开一股气味。不是臭味，是那种闷了一天之后皮肤发出来的酸——淡淡的，但存在感很强，像没拧干的抹布放在塑料袋里捂了一上午。豆包是汗脚，这一点我和小鱼都知道。每次她脱鞋之后，脚底会有一层薄薄的潮意，空气里会多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的酸味更重，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。矮个子把她的袜子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，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操，这味儿。”他把袜子翻过来，袜尖那片颜色最深的地方对着鼻尖深吸了一口，“黑头发的比蓝头发的还够劲。”
瘦高个也凑过来，脱了豆包右脚的袜子。两只脚都光着，踩在泥地上。她拼命缩腿，但矮个子重新骑回去按住她，两只手各抓住她一只脚踝，往上提。
豆包的脚底完全暴露在所有人面前——脚掌比手背白一些，足弓内侧凹下去一个柔和的弧度。拇趾球和脚后跟的位置有一层淡淡的茧，是常年穿帆布鞋磨出来的。脚底有几道浅浅的纹路，纹路之间有一点潮湿的反光。空气里那股酸涩的气味更浓了，带着汗液发酵后特有的咸味。
矮个子伸出舌头，从她的脚后跟舔到脚趾。
豆包的身体猛地绷紧了。她咬住下唇，但喉咙里还是漏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。
“别忍了。”叼烟的说，他站在旁边看，又把手里的烟拿下来，“上次也是，咬着嘴不出声。今天你再咬，我就掰开你的嘴。”
矮个子舔得更起劲了。他把豆包的大脚趾含进嘴里，舌头绕着趾缝打转，发出啧啧的水声。豆包的脚趾蜷起来，他用手硬掰开，舌头钻进去，从趾缝一路舔到脚底，在那片薄茧上反复摩擦。他嘴唇碰到皮肤时发出湿黏的声音，像手在湿抹布上抹。
瘦高个从另一边舔她的右脚，方式不一样——他先凑近闻了闻，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脚心，然后从脚心开始，舌尖沿着足弓的弧线一路往上，停在脚趾根部那一小片发白的皮肤上，轻轻咬了一口。
豆包闷哼了一声，牙齿咬下唇咬得更紧了。她的眼眶红了，但没哭。我看到了——我在电线杆这边，离她不到五米，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我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她的眉头皱着，睫毛在抖，嘴唇上被自己咬破的旧伤又裂开了，有一丝血从嘴角渗出来，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她没看我。
她故意不看我。
“林墨。”叼烟的回过头来，嘴角挂着半截烟，“你女朋友的脚，你舔过没有？”
我没说话。
“问你话呢。”他走过来，一巴掌拍在我脸上。不重，但羞辱。“她这双脚，你舔过没有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。
“那便宜你了。”他伸手拽住我的头发，把我的头往下按，“看清楚了。你没舔过的东西，有人帮你舔。”
矮个子听见这话，舔得更卖力了。他把豆包五根脚趾一根一根含进嘴里，每含一根就用力吸一下，发出“啵”的一声。裹了汗的皮肤带着淡淡的咸味，和帆布鞋里捂出来的酸味混在一起，味道不重但绵长。他舌头钻过每一道趾缝，口水顺着豆包的脚底往下淌，拉出细细的丝。豆包的脚趾蜷起来又被他硬掰开，再来一遍，反复几次之后，豆包的脚底湿得发亮——全是他的口水。
瘦高个换了一种方式。他把豆包的脚翻过来，脚背朝上，从脚踝开始舔。舌尖顶在脚背上那根淡青色的血管上，一点一点往上移，经过脚踝骨时用牙齿轻轻刮了一下，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。然后他把脸整个埋进豆包的脚底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妈的，这酸味越闻越上头。”他闷闷地说，舌头又贴上去，沿着豆包脚底的纹路一条一条舔。
豆包在发抖。从大腿到小腿，从膝盖到脚踝，全身都在细微地抖。但她没出声。她把所有声音都咬碎了，吞进肚子里。
叼烟的看了一会儿，把叼着的烟取下来，走到豆包面前。
“衣服脱了。”他说。
瘦高个放下豆包的脚，和矮个子一起动手。灰色打底衫被从下往上掀起来，露出一截腰——腰很细，肋骨隐隐约约的，皮肤白得发青。打底衫被翻到胸口以上的时候，豆包忽然爆发出力气，一口咬在矮个子的小臂上。
矮个子惨叫一声，松开手。打底衫滑回去一半，露出一侧锁骨和黑色内衣肩带。豆包趁机翻身，膝盖顶在地上想站起来，但瘦高个从后面一把抱住她的腰，把她整个人提起来又摔在地上。
后背撞在泥地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操，还敢咬人。”矮个子捂着手臂，上面两排牙印，渗着血丝。
“按住她。”叼烟的说，语气一点没变。
矮个子骂骂咧咧地重新按住了豆包的手腕，瘦高个按住她的腰。叼烟的亲自来脱她的衣服。打底衫被从下摆开始，一点一点往上卷，露出小腹、肋骨的轮廓、黑色内衣的下沿。豆包拼命扭动，但两个人按着她，她动不了太多。打底衫被卷过胸口、卷过锁骨，最后从头顶脱下来，丢在地上。
她上身只剩一件黑色的内衣。很普通的款式，没有蕾丝没有花纹，就是一件素色的棉质内衣。她肩膀很窄，锁骨很深，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。内衣下沿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。
叼烟的把她的黑色紧身包臀短裙也脱了。黑丝连裤袜被从腰上往下扒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丝袜被卷到膝盖以下的时候，她的腿完全暴露出来——大腿内侧的皮肤很薄，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。内裤也是黑色的，和内配一套，同样没有任何花纹。
脱完了。她全身上下只剩一件内衣和一条内裤，光着脚，躺在泥地上。她偏过头，脸朝向左边那堵墙，不看我。
“转过来。”叼烟的说。
她不动。
叼烟的伸手捏住她的下巴，硬把她的脸掰过来对着我的方向。她的眼睛终于对上了我的视线——眼眶全红了，但里面没有泪。她的表情不是恐惧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。像是——在确认什么。
她在确认我还站在电线杆那里。
然后她对我摇了摇头。很轻的一下，轻到如果我没一直盯着她看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摇头的意思是：不要动。
叼烟的站起来，开始解裤子拉链。
“你。”他指着矮个子，“过来。”
矮个子从豆包脚边爬起来，凑过来。
“上次你舔脚舔得最起劲。今天换个地方舔。”他指了指豆包的下身，“内裤扒了，给她舔到湿。”
矮个子眼睛亮得吓人。他爬回豆包脚边，但不是去舔脚——他抓住她内裤的松紧带，往下拉。豆包拼命扭动，膝盖夹紧，但瘦高个把她两只膝盖硬掰开了。内裤被从大腿上褪下来，丢在旁边的地上，和那些脱下来的衣服堆在一起。
豆包现在什么都没穿了。
她全身上下只有那件黑色的内衣还留在身上，肩带滑下来一截，挂在胳膊上。她躺在泥地上，背靠着冷硬的黄土和碎石，胸口的肋骨一起一伏地动着。
矮个子趴下来，把脸凑向她腿间。手指拨开，舌尖贴上去。豆包的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，膝盖猛地夹紧了矮个子的头。但瘦高个又把她的膝盖掰开，这次掰得更用力，几乎掰成了一字。
“别夹。让他舔。”叼烟的说。
矮个子的舌头开始动。我看不到具体在舔哪里，但我能看到豆包的反应——她的腰弓起来，又落下去；她的手指抓紧了地上的泥土，那三个劈掉的指甲在泥里抠出三条深沟；她的脚趾拼命蜷缩，拇趾球和脚后跟上的创可贴被蹭掉了，露出下面磨得发红的皮肤。
然后她发出了第一声声音。
“嗯……”
很短。很轻。像被什么东西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。
但她出声了。
矮个子听见这声，舔得更用力了。他把整个嘴都贴上去，舌头钻进去，嘴唇裹住那一片湿软的肉，用力吸。啧啧的水声在巷子里回荡，混着豆包越来越急促的呼吸。
叼烟的脱了裤子。那根东西弹出来，紫红色的，上面爬着青筋。他蹲下来，把矮个子往旁边拨了一下，自己把豆包的腿架在肩上，对准了。
“上次内射了你三次，你都咬着嘴没叫。”他说，“这次我看你叫不叫。”
他顶进去。
豆包的身体像被折断了似的往上弹了一下。她的嘴张开了，但第一个音还没发出来就被下一记顶撞碾碎了。叼烟的没有给她适应的时间，一进去就开始干——频率不快，但力道很重，每一次都整根拖到只剩头，再狠狠撞进去，大腿拍在她腿根上发出湿黏的脆响。
他撞了五六下之后，豆包的嘴终于发出了一个完整的音。
“啊——”
那声在巷子里回荡了一秒。我听过豆包的声音——平的，淡的，压低了的，哑了的。但我从没听过她用这个调子发出声音——高亢，尖锐，被撞成几截。她的手指抓紧了地上的泥，脚趾拼命蜷着，小腿肚在瘦高个的压制下剧烈抖动。
“叫得挺好听。”叼烟的又撞进去一下，比之前都重，“再叫。”
豆包没让他失望。
第二声来得更快，也更响。叼烟的节奏变了——他开始加速，频率从慢而重变成快而密集，腰腹撞在她腿根上发出连续的啪啪声。豆包的上半身在泥地上来回蹭，后背上沾满了碎草和干土。
矮个子没闲着。他重新抓起了豆包的左脚，把她的大脚趾含进嘴里。瘦高个也抓起了右脚，从脚后跟舔到脚趾，舌头钻进每一条趾缝，裹着那股酸咸的汗味反复嘬吸。
豆包的脚被汗水浸了一整天，帆布鞋不透气，闷出来的气味比平时重得多。那股酸涩的汗味混着口水，变成了一种黏腻的腥甜。矮个子舔得满头是汗，舌头从脚心刮到脚趾，每一根脚趾都吮得啧啧响。瘦高个更是把脸都埋进了豆包的脚底，鼻尖顶着脚心那道最深的纹路，深深吸一口气，舌头再顺着纹路舔下去。
“操，越舔越有味儿。”矮个子把豆包的脚趾从嘴里拿出来，舌尖还连着一条口水丝，“这汗脚真他妈的绝了。”
豆包被上下两边的刺激夹在中间，身体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叼烟的每一次撞击都把她往泥地上推深一点，矮个子和瘦高个的舌头又把她从脚尖拽回来。她的呼吸碎了——吸进去一口，被撞成三段吐出来。
“啊、啊、啊——不——”
话断了。叼烟的撞得太深，她的声音被碾成了一声拖长的闷哼。
我站在电线杆后面，双手被胶带勒得发麻。指甲掐进掌心里，掐破了皮，有血从指缝间渗出来，黏糊糊的。我看得见一切——每一帧都看得清清楚楚。豆包的脚趾蜷起来又被人掰开，她腰间被撞出来的红印，她锁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出来的一道齿痕，她张嘴想叫却被下一记顶撞撞碎的表情。
她的眼睛是睁着的。
从头到尾，除了被撞得太重时本能地闭一下眼，她的眼睛一直是睁着的。她在看天空，看电线，看墙上的青砖，看地上的碎石子。
她唯独不看我。
叼烟的干了几十下之后停下来，拔出来，把豆包翻了个身。她趴在地上，脸侧着贴在泥里，嘴唇上咬破的地方又出血了，和泥混在一起，变成暗红色的泥浆。
他把她拉起来跪着，双手撑在青砖墙上，腰往前送，从后面捅进去。
这个姿势比刚才更深。豆包的手掌拍在墙上，整个上身往前倾，撞得青砖墙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她的头发散了，黑色的发丝贴在汗湿的脖子上，围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，落在脚下的泥地里，暖红色上全是灰。
“叫。”叼烟的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，声音又脆又响，“叫大声点。”
“啊——！”
豆包叫出来了。不是闷哼，不是低吟，是一声真正的、拉长了尾音的浪叫。她的声音本来就偏低，叫起来带着一点沙哑，尾音被撞碎的时候往上扬，像被什么东西扯断了。
“操，终于叫了。”叼烟的一只手掐着她的腰，另一只手从后面伸到她身前，抓住了她的奶子。黑色内衣早被扯歪了，一边肩带断了，挂在胳膊上晃。他隔着内衣揉了两下，觉得不过瘾，直接把内衣扯下来扔在地上。
豆包现在一丝不挂了。
她的身体在晨光下白得发青，背上全是泥印子和碎草，腰侧被掐出了五个手指印。她跪在泥地上，双手撑墙，被叼烟的从后面一下一下地干。每一下都撞得她膝盖离地，小腿绷直，脚趾抠进泥里。
矮个子爬过来，脸朝上躺在她身下，舌头重新贴上来——这次舔的是她身前。叼烟的在上面干，他就在下面舔，舌头从肚脐一路往下，到了腿间，含住那颗小豆豆，用力吸。
豆包被上下夹击，声音彻底失控了。
“啊——啊——不行——那里不——”
她的腰拼命扭，但叼烟的掐着她腰侧的手像两把钳子，把她钉在原地。他加快了速度，撞击声从“啪啪啪”变成了一串密集的闷响，像手掌拍在湿毛巾上。
“不行了——真的——不行了——啊——！”
她的声音劈叉了。最后一个“啊”字拖了很长的尾音，然后整个人往前一软，额头撞在砖墙上，身体剧烈痉挛起来。
她高潮了。
我看得很清楚。她的腿在抖，从大腿根到膝盖到脚踝，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。她的背弓起来又塌下去，脊椎骨一颗一颗凸出来，像鱼骨。
叼烟的没有停。他趁着她高潮的余韵还在，继续往里顶。节奏没变，力道没减。豆包刚从第一波高峰上落下来，还没落到底，第二波就被硬撞上来了。
“啊——停——停一下——让、让我——”
“让什么。”叼烟的俯下身，贴在她耳边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让你缓缓？你男朋友在看着呢，你让他看看，你是怎么被我操高潮的。”
他说着，侧过头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什么都有。得意、轻蔑、嘲讽。他就是要我看——看他的东西插在豆包里面，看豆包的身体在他的撞击下不受控制地抽搐，看她高潮时脚趾抠进泥里的样子，听她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声浪叫。
豆包的第二波高潮来得更猛烈。她的声音已经不像是自己的了——沙哑的，破碎的，被撞得断成一截一截的音节，中间夹着急促的喘息和呜咽。她的手从墙上滑下来，整个人往前趴，脸埋进泥土里，只有腰还被叼烟的掐着，高高翘起来。
“操，夹这么紧。”叼烟的骂了一句，干得更狠了。他的大腿拍在她屁股上，撞出一片红印，汗从他额头上滴下来，落在她后背的泥印子上。
矮个子还在舔。他嘴里的水声和上面撞击的啪啪声混在一起，变成了一种黏稠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。豆包的声音夹杂在其间，时高时低，时断时续，像一根被扯来扯去的弦。
瘦高个也没闲着。他重新抓起了豆包的脚，把她的大脚趾含进嘴里，边舔边用手指抠她的脚心。豆包的脚底全是汗和口水的混合物，在光下亮晶晶地反着光。那股酸涩的汗味被口水稀释了，反而变得更绵长——淡淡的咸酸混合着唾液的腥甜，钻进鼻子里，让人喉咙发紧。
“换个姿势。”叼烟的拔出来，把豆包翻过来，让她面朝上躺着。她闭着眼睛，胸口剧烈起伏，嘴唇上全是血和泥，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，全是湿的。
他把她两条腿抬起来，架在自己肩上。这个姿势让豆包的腰悬空了，下身完全敞开着，对着他的方向。他甚至没有用手去对准——直接挺腰，整根没入。
豆包的眼睛猛地睁开了。
这一下太深了。深到她整个人往上滑了一截，后脑勺撞在地上。她的嘴张着，但发不出声音，只有急促的换气声。然后声音终于出来了，带着哭腔。
“太——太深了——啊——到、到底了——”
“宫口是吧。”叼烟的又往里顶了一下，“上次顶到了，你也是这个表情。”
他维持着这个深度，不快，但每一下都撞在最里面。豆包的声音越来越碎，从完整的句子变成了单个的字，再变成连字都算不上的气音。
矮个子从后面绕过来，把豆包的头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。他低头含住她的乳头，舌头绕着奶尖打转，牙齿轻轻咬了一下。
豆包的身体弹了一下。
“啊……！”
“叫得真好听。”叼烟的加快了一点速度，不再是每一下都撞到底，而是用频率压缩了她的反应时间。她刚叫完一声，下一声就被撞出来，连在一起变成一串高低起伏的浪叫。
瘦高个换了一只脚舔。她的脚底已经被舔得干干净净，所有的汗和泥都被裹走了，只剩皮肤本身——磨红了的拇趾球、起了薄茧的脚后跟、足弓内侧那个柔软的凹陷。他舔得很细致，舌头从脚后跟开始，沿着足弓的弧线一路往上，到脚趾根部时用嘴唇含住，轻轻一吸。
豆包的第三波高潮就在这时候来了。
她整个人弓起来，腰离地，只有肩膀和脚还在被人按着。她的嘴大张着，声音卡在喉咙里，过了整整三秒才爆出来。
“啊————！”
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声都响，都长，都哑。尾音拖到后面变成了破音的呜咽。她的腿从叼烟的肩膀上滑下来，膝盖夹紧了他的腰，大腿内侧的肌肉剧烈抽搐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。
淫水从她被操得发红的穴口涌出来，顺着大腿根往下淌，滴在泥地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叼烟的在这时候射了。他闷哼一声，腰往前一送，把整根都埋进去，停在里面不动了。我看到了他的大腿内侧在痉挛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里泵。
他射了很久。拔出来的时候，白浊从豆包被操开的穴口涌出来，顺着臀缝往下流，滴在泥地上，和她之前滴落的淫水混在一起。
但他还没完。
“第三个。”叼烟的站起来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“剩下的，给她补上。”
矮个子迫不及待地爬过去。他把豆包翻过来，让她趴在地上，从后面进入。他的尺寸比叼烟的小，但频率快得多——一进去就开始拼命抽送，像打桩一样，腰腹撞在豆包屁股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。
“啊、啊、啊啊啊啊——慢、慢点——”
豆包被这一轮猛攻撞得声音都碎了。刚经历第三次高潮的身体还处在极度敏感的状态，矮个子的每一次抽插都像在磨一块没皮的肉。她的手指在地上乱抓，指甲在泥地里刮出十道深沟，小腿乱蹬，脚后跟敲在矮个子的大腿上。
瘦高个这时候放开她的脚，从前面走过来，蹲在她面前，掐着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脸抬起来。
“嘴张开。”他说。
豆包没反应过来，还在被后面的矮个子撞得声音乱飞。瘦高个等不及了，捏着她的下巴，把自己那根塞进了她嘴里。
她被噎了一下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鼻音。
矮个子在后面干，瘦高个在前面堵她的嘴。两个节奏不一样——后面快，前面慢——豆包的身体被前后两股力道同时拉扯，连呜咽都发不出来，只有闷得发不出声的鼻音，和口水从嘴角溢出来的湿黏声。
矮个子干了几分钟，忽然加快了速度。“操，要射了——骚货，夹紧——”
他在最里面射了。拔出来的时候，白浊从穴口涌出来，滴在之前叼烟的留下的痕迹上，两道白浊混在一起，顺着大腿往下流。
他刚拔出去，瘦高个就把豆包翻过来，从正面进入。
这是第四个。
豆包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。她的嘴被堵了太久，下巴酸痛，舌头也麻了，发出的声音含含糊糊的，像含着什么东西在说话。
“不、不行了——真的——啊——啊——”
瘦高个比前两个都持久。他的动作不快，但频率稳定，每一下都撞得很深。豆包的敏感点已经被前两个人反复碾过，稍微碰一下就全身发抖。瘦高个维持着这个节奏，不快不慢地干了将近十分钟。十分钟里豆包的声音从大到小，从小到碎，从碎到只剩气音。
她潮吹了。
在瘦高个的某一次深顶之后，一股透明的液体从她腿间喷出来，溅在瘦高个的小腹上。不是漏——是喷。水柱很细，但力道不弱，打在他肚子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“操，还会喷。”瘦高个愣了一下，然后更兴奋了，加快速度往里顶。每顶一下，豆包就喷一小股，断断续续地弄湿了他的整个小腹和大腿。
最后他射了。
但还没结束。
在瘦高个射完之后，豆包的身体忽然剧烈痉挛了一下。她的腰弓起来，大腿根拼命夹紧，脚趾用力蜷着——然后一股黄色的液体从她腿间射出来，不是漏，是喷。尿柱打得很高，溅在瘦高个还没来得及抽离的腿上，顺着他的小腿往下淌，在泥地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。
她失禁了。
被连续干到第四次高潮之后，她的身体彻底失控了。尿液喷了将近半分钟，从急流变成断断续续的细线，最后变成滴滴答答的渗漏。她的腿在抖，全身都在抖，眼睛睁着，但瞳孔涣散了，看着天空的方向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瘦高个骂了一句，从她身上起来，看着自己被尿湿的裤子，又看了看地上那一大滩湿痕。
“妈的，尿了我一身。”
叼烟的把烟从嘴里拿下来——烟从头到尾都没点，烟蒂被唾沫浸得发黄，已经扁了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，“两次了。差不多了。”
他把烟往地上一扔，踩了一脚。
“走了。”
三个人拍拍身上的土，绕过躺在地上的豆包，朝巷子口走去。矮个子路过我的时候，伸手拍了拍我的脸。
“小子，你女朋友真不错。”他咧嘴笑了一下，牙缝里还夹着菜叶，“下次再来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豆包躺在地上。泥地到处都是湿的——水、淫水、精液、尿，混在一起，在她身下洇成一片深色的泥浆。她闭着眼睛，胸口还在起伏，但呼吸已经慢慢平稳下来。她的腿还保持着被掰开的姿势，合不拢，大腿内侧的精液和白浊还在慢慢往外渗。
她的脚上全是口水和泥，脚底被舔得发红，拇趾球那块旧创可贴不知道飞到哪去了。
我用后背顶着电线杆站起来，手腕上的胶带勒得太紧，手指已经发麻了。我一点一点地蹭着电线杆往下滑，胶带被粗糙的水泥表面磨断了几根，又蹭了几下，终于松开了。
我走过去，跪在她旁边。
“豆包。”
她没睁眼。
“豆包。”
她的睫毛动了一下。然后她慢慢睁开眼睛，那双清淡的眼睛对上了我的视线。眼白里全是血丝，但瞳孔是清亮的。
然后她做了我没想到的事。
她笑了。
嘴角只翘了一点点，嘴唇上还挂着血和泥，那个裂开的伤口又撕开了，血珠子从嘴角滚下来。但她笑了。和那天小鱼说她“说谎时左边眉毛会动”时，她那个微微挑起的眉梢，一模一样。
“你看到了吗。”她声音哑得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。
“看到了什么。”
“他们碰你了吗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好。”她闭上眼睛，又睁开，“那你看到了吗——他们从头到尾，没有动你一根手指头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上次绑在树上，是因为你在。”她说，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，“这次——从头到尾，他们只追我。你站在那，他们没管你。”
她撑着地，慢慢坐起来。精液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，滴在泥地上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伸手去拿地上那件被扯烂的打底衫，擦了擦腿。
“所以我说了。”她抬起眼看着我，“我不会有事。你有事，我才会出事。”
她站起来。腿抖得厉害，站了两次才站稳。我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，她没拒绝，把外套裹紧了，遮住赤裸的身体。
“围巾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