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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冒险故事

9 · 大结局

包廂裡瀰漫著酒精、汗水和精液混合的腥甜氣味。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線像刀子一樣劃在水水眼皮上,他皺了皺眉,費力地睜開眼睛。

沙發的皮革黏在臉頰上,扯開的時候帶著輕微的刺痛。水水撐起身體,手掌按到什麼濕黏的東西,低頭一看,是乾涸在某個男人腹肌上的精斑。阿龍就睡在他左邊,手臂橫過他的腰,呼吸沉重而均勻。右邊還有兩個男人,一個是昨晚最後壓著他後入的平頭壯漢,另一個他不認得,臉埋在靠枕裡,背上全是抓痕。

水水愣愣地看著那幾道抓痕,過了好幾秒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留下的。

他輕輕挪開阿龍的手臂,從沙發上滑下來。雙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膝蓋一軟,差點跪下去,大腿內側的肌肉痠痛得像被人撕開又重新縫合。身上什麼都沒穿,只有一隻腳踝上還掛著被扯爛的白色網襪,另一隻不知道被誰扔到了茶几底下。

水水沒有急著找衣服。他赤著腳走過滿地狼藉的地板,推開包廂附設浴室的門,按下燈。

日光燈亮起的瞬間,他被鏡子裡的人嚇了一跳。

那是誰?

妝全花了。眼線暈成兩團骯髒的黑,口紅抹到下巴和臉頰,假睫毛掉了半邊,剩下那半邊歪歪斜斜地黏在眼皮上。頭髮亂成一團,髮網早就脫落,真髮和假髮纏在一起,打結打得亂七八糟。全身都是痕跡——脖子的吻痕密集得像紫色項圈,鎖骨上有齒印,乳尖紅腫破皮,腰間兩側全是青紫色的指印。

水水看著鏡中那個狼狽到極點的人,然後他做了一件連自己都意外的事。

他伸出手,指尖輕輕按上鎖骨最深的那個齒印,沿著痕跡的邊緣慢慢撫摸。

不痛。或者說,痛,但那種痛感傳到大腦的時候,已經被某種奇怪的、溫熱的東西包裹住了。他的手指從鎖骨往上移,劃過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,最後停在喉結的位置。喉結不明顯,他的脖子本來就細,皮膚又白,那些痕跡像是印在某種昂貴的布料上。

他想起昨晚的事。片段,不連續的畫面。他被蒙著眼睛跪在茶几上,身後的人一個換過一個,耳邊全是快門聲和男人的笑聲。有人扯著他的頭髮逼他看鏡頭,有人捏著他的下巴逼他說「我是主人的母狗」,他說了一遍又一遍,說到最後已經聽不出那是自己的聲音,沙啞的、破碎的、帶著哭腔卻又藏著某種迫不及待的亢奮。

他全部說了。全部做了。

水水放下手,擰開水龍頭,捧起冷水潑在臉上。水順著下巴滴落,沖掉了一些殘妝,露出底下白淨的皮膚。他抽了張面紙,慢慢地把臉上剩下的妝擦乾淨,動作很輕,像是在擦拭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
擦到淚痣的時候,他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「醒了?」

浴室門口傳來阿龍的聲音,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水水從鏡子裡看到他靠在門框上,只套了件牛仔褲,褲頭還沒扣,露出內褲的黑色褲頭。阿龍的胸膛上也有痕跡,肩膀有個很深的咬痕,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。

「嗯。」水水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
阿龍走進來,站在他身後,從鏡子裡打量他。兩個人在鏡中對視了幾秒,阿龍伸手撥開他後頸的頭髮,露出底下更大片的吻痕,滿意地哼了一聲。

「拿去吧。」阿龍從口袋掏出一支手機遞給他。

不是他原來那支。這支是新的,螢幕保護膜都還沒撕,機身是玫瑰金的顏色。水水接過來,按下電源鍵,桌布是純黑色的,上面只有一個通訊軟體的圖示。

「打開看看。」

水水點開那個通訊軟體。帳號已經登入了,頭貼是一張他跪在沙發上的照片,臉被裁掉了,只拍到脖子以下穿著黑色蕾絲內衣的身體。暱稱寫著兩個字:水水。

對話列表裡只有一個群組,群組名稱叫「主人群」

他點進去。成員五人,頭貼分別是阿龍、陳磊、張強、還有兩個他不認得的帳號。群組裡已經有訊息了,最早的一則是在凌晨四點發的,是阿龍傳的影片,縮圖黑糊糊的,但水水知道那是什麼。

陳磊在下面回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符號。

張強寫:這騷貨越來越會了。

另外兩個帳號回了幾段語音,水水沒有點開。

「從今天開始,」阿龍的手搭上他的肩膀,拇指在他後頸的吻痕上來回摩挲,「每天早上你都要在群裡發一張自拍照。要穿女裝,要化妝,姿勢你自己想,但要是主人們不滿意,就得重拍。」

水水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點。

「每天晚上群裡會有人點名,點到你的時候,你要在五分鐘內回覆。不管你在做什麼,上課也好、睡覺也好、拉屎也好,五分鐘內我要看到你的回應。做得到嗎?」

阿龍的手從肩膀滑到他的下巴,指尖微微用力,把他的臉抬起來,逼他直視鏡中的自己。

水水看著鏡子。看著那張沒有妝的、乾淨的、屬於周水水的臉。蒼白的皮膚,細長的眉毛,眼角那顆淚痣,還有脖子上一片狼藉的吻痕。

他想起第一次被阿龍壓在宿舍床上的那個晚上,他哭著說不要,咬著枕頭不讓自己叫出聲,心裡全是恐懼和屈辱。他想起被帶去體育器材室的那次,陳磊和張強一人按著他一隻手,教練在他身後喘著粗氣,他滿臉都是眼淚和鼻涕。他想起第一次穿上女裝被帶出門的時候,他怕得全身發抖,每一步都覺得路人在看他,每一秒都想轉身逃跑。

然後他想起昨晚。昨晚他在這麼多男人面前,在鏡頭面前,自己掰開臀瓣求他們進來。昨晚他叫得比誰都大聲,扭得比誰都浪,他舔過在場每一個男人的手指,他在被灌滿的時候用最後一絲力氣說了謝謝主人。

那些畫面在腦中閃過的時候,他的身體先有了反應。大腿內側的肌肉微微抽搐,後穴縮了一下,殘留的鈍痛從脊椎底部竄上來,帶著一股酥麻的餘韻。他的乳尖在冷空氣中立起來,擦過鏡子冰涼的玻璃表面,傳來一陣尖銳的刺激。

水水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很輕,但很穩:「做得到。」

阿龍在鏡子裡笑了。他放開水水的下巴,從身後拿出一個紙袋,塞到他手裡。

「換上。今天要拍第一張。」

水水從紙袋裡抽出一件白色蕾絲睡裙。很薄,很透,領口開得很低,裙擺只到大腿根部。他沒有猶豫,把睡裙從頭上套下去,蕾絲擦過破皮的乳尖時他吸了一口氣,但手上的動作沒有停。裙子貼在身上,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和圓潤的臀,他伸手把裙擺往下拉了拉,然後走到洗手臺前,從阿龍遞過來的化妝包裡掏出粉底和口紅。

他沒有畫濃妝。只上了薄薄的底妝,畫了細細的眼線,塗了一層淡粉色的唇蜜。他把假髮重新戴好,用手指把打結的地方慢慢梳開,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,髮尾落在鎖骨的吻痕上。

水水對著鏡子舉起手機。

他沒有笑。但也沒有哭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鏡頭,看著那個穿著白色蕾絲睡裙的人,看著那個人脖子上的吻痕和鎖骨上的齒印,看著那個人眼角那顆永遠不會消失的淚痣。

快門聲響起。

他點開群組,選取那張照片,在訊息欄裡打了一句話。

「早安,主人們。」

送出。

幾乎是立刻,陳磊回了訊息:這張不錯,明天裙子再短一點。

張強傳了一個拍屁股的表情符號。

水水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幾秒,胸口浮起一股奇怪的感覺。不是屈辱,或者說,不只是屈辱。那股感覺更複雜,像是一顆石頭沉進水裡,水面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,每一圈都帶著不同的溫度。最外層是熟悉的羞恥感,冰涼的,刺刺的;但越往裡就越熱,熱到最後變成某種近乎滿足的暖意。

他被人看到了。他被主人們認可了。

這個念頭閃過腦中的時候,水水的手機震了一下。是阿龍在群組裡發的語音訊息,他當著水水的面按下播放鍵,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,帶著笑:「乖,這才是我的好母狗。」

水水的大腿內側又抽了一下。

阿龍收起手機,拍了拍他的屁股。「走了,帶你去吃早餐。然後跟你說打工的事。」

「打工?」

「下禮拜開始,你去學校旁邊那間貓咪咖啡店上班。」阿龍靠在洗手臺邊,雙手抱胸看著他,「老闆是我朋友,他缺一個外場。你從下週一開始,每天下午兩點到晚上九點,穿女裝上班,名字就用『水水』,身分證上的東西全部收起來。」

水水的手指蜷起來,指甲掐進掌心。

學校旁邊的咖啡店。那是全校學生最常去的地方,他的同學、他的學長學弟、甚至他的老師都會在那裡出現。穿著女裝站在櫃檯後面,用「水水」這個名字招呼客人,端咖啡、收盤子、對每個人微笑——

「怕了?」阿龍歪著頭看他。

水水抬起眼睛。他看著阿龍,看著那雙帶著試探和警告的眼睛,然後慢慢地、輕輕地搖了搖頭。

「不怕。」

阿龍愣了一下,隨即笑出聲來。他伸手捏了一下水水的臉頰,力道不重,帶著某種近似親暱的粗魯。「行啊,翅膀硬了。」

水水沒有躲開。

阿龍走出浴室之後,水水又轉回去面對鏡子。他從紙袋裡拿出最後一樣東西——一條白色蕾絲內褲,和一件同款的無鋼圈內衣。他彎腰穿上的時候,從鏡子裡看見自己臀部的曲線被蕾絲包覆,腰窩的陰影在晨光裡顯得很深。

他穿上阿龍丟給他的白色連衣裙,棉麻材質,長度到小腿,領口繫著一條細細的蝴蝶結。他把假髮最後整理了一次,從化妝包裡拿出一對小巧的耳環戴上。

然後他推開包廂的門。

走廊很安靜,地毯吸掉了所有腳步聲。阿龍在前面走,牛仔褲摩擦的聲響很有節奏感。水水跟在後面,腳上穿著阿龍幫他準備的白色帆布鞋,鞋底很軟,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
會所的大門是厚重的玻璃門,門外的陽光已經很亮了。

阿龍推開門,退到一邊,下巴朝他揚了揚。

水水站在門檻上。

門外的世界是白色的陽光、行道樹的綠蔭、遠處傳來的車聲和早點攤的油煙味。有路人騎著腳踏車經過,有老太太牽著狗在散步,有學生背著書包往地鐵站的方向走。

他只要跨出去,就會被看到。被所有人看到。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周水水,戴著假髮的周水水,脖子上全是吻痕的周水水。

他的小腿在發抖。

但不是因為害怕。

水水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空氣裡有陽光的味道,有阿龍身上的菸味,還有自己身上殘留的、屬於昨晚那些男人的氣味。這些氣味混在一起,變成某種濃稠的、甜膩的、讓人頭暈目眩的東西。

他睜開眼睛,踏出那一步。

陽光打在臉上,暖暖的,刺刺的。他瞇起眼睛,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。晨風吹過來,裙擺輕輕飄動,擦過小腿的皮膚,癢癢的。

阿龍走到他旁邊,點了一根菸,斜眼看他。

水水的嘴角動了一下。那個弧度很小,小到幾乎看不出來,但它就在那裡,掛在他的唇邊,安靜地、篤定地、帶著某種已經不再動搖的東西。

那不是周水水的微笑。

從前那個驕傲的、害怕被發現的、在宿舍裡偷偷穿女裝就會心跳加速的大學生,已經在昨晚某個時刻——也許是被蒙上眼睛的時候,也許是對著鏡頭說出那句話的時候,也許是今天早上在鏡子裡撫摸自己吻痕的時候——徹徹底底地消失了。

現在站在陽光底下的這個人,叫水水。

水水轉頭看向阿龍,聲音很輕,像是怕吵到這個過於明亮的早晨:「主人,咖啡店幾點面試?」

阿龍叼著菸,看著他,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,在陽光裡散成一片淡藍色的霧。他伸手扯了一下水水的假髮,力道不大,但足夠讓水水的頭往後仰了一點。

「十一點。」

「那我還來得及回去換一套衣服。」水水歪著頭想了想,「這件太素了,面試的話要穿得正式一點吧?」

阿龍盯著他看了兩秒,然後大笑起來。笑聲很大,驚得路邊那隻狗汪汪叫了兩聲,牽狗的老太太回頭看了他們一眼,又匆匆別過頭去。

「他媽的,」阿龍笑夠了,把菸屁股彈進水溝裡,一把摟住水水的肩膀,「你這個騷貨,真的壞掉了。」

水水被他摟著往前走,肩膀撞在阿龍結實的手臂上,有點痛,但他沒有縮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,群組裡又多了幾條訊息——陳磊說明天要看他穿水手服,張強說想看黑絲,另一個帳號傳了一張網購截圖,是某種他沒見過的、布料少得可憐的情趣內衣。

水水把這些訊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
然後他按下錄音鍵,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話,聲音軟軟的,尾音微微上揚,像撒嬌又像試探:「主人們喜歡什麼顏色?水水去買。」

送出。

他收起手機,跟上阿龍的腳步。白色帆布鞋踩在人行道上,每一步都很輕,每一步都踩得很穩。

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裙擺在風裡飄動,像某種終於破繭而出的、柔軟的、再也不會回頭的東西。

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,群組裡的訊息一則接一則地跳出來。水水沒有拿出來看,只是把手伸進口袋,指尖貼著震動的手機外殼,感受著那一陣一陣的、密集的、來自主人們的顫動。

他的嘴角又彎了一下。

那個微笑現在已經完全屬於他了——屬於水水,屬於這個穿著白色連衣裙走在陽光底下、口袋裡裝著主人們的指令、一步一步走向咖啡店面試的人。

周水水已經不在了。

從今天開始,只有水水。